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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神降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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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神降08

冰涼的額頭抵在他的額頭,初生的心是那麽滾燙,像是要透過他的眼,一路看進他的魂魄。

生生世世,千千萬萬年,我都與你永不分離。

抓緊自己的手像是快要脫力,江月鹿看著他喘了口氣,又用力將自己拉近,好聽見那氣若游絲的話,“這個……給你。”

他們一起相處,朝朝暮暮。夏翼何曾這麽狼狽?

江月鹿不禁眼熱鼻酸,眼前一陣模糊。

“哭什麽?”他親昵貼著自己的額頭,就像往常在閣樓一起窩著。那時他對神明的氣息好奇,夏翼便湊過來,微紅著耳廓渡來一口氣。

如今他也像渡氣一樣將什麽東西渡了過來,那東西不知道是什麽,沒有那麽溫暖治愈,反而冰冷無比,頃刻便融化流淌進身體裏,很快就讓他打起冷戰,嘴唇起了一層絨絨的白霜冰晶。

但他相信夏翼,他不會對自己做不好的事。

江月鹿於是哆哆嗦嗦地看他。

夏翼柔和道:“你帶著這個,無論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這是什麽?”

夏翼眨眨眼,眼淚就滴在了他的臉頰上。他們離得實在太近了。

這淚水又跟剛才落下的瓢潑大雨不同,帶著細碎的閃光和滾燙的溫度。給他一種錯覺,好像夏翼正在融化,融化進這些淚水,會隨著灼熱的日出蒸發。

這淚水還有微微的跳動感,就像也有生命。

夏翼垂下眼眸,看著他逐漸空蕩的胸腔,他竟然在笑。

“原來心被帶走……是這樣一種感覺。”

江月鹿:“……你說什麽,你把什麽給了我?”

夏翼慢慢松開了手,看著他逐漸撤離而去,江月鹿一陣不安。

夏翼道:“接下來的日子幫我好好保管吧,有了這個標記,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會找到你的。”

他徹底松開了手。

江月鹿大吼一聲“夏翼”,墜入了無邊的深淵。

他脖子上逐漸湧現出一塊水滴形的透明琥珀,曇花一現後又融進身體裏不見蹤影。封印在他體內的神明之心從此刻起開始生生不息運轉,哪怕他墜入深淵、哪怕被巫師找到也能活下來。

這是神明給予他的最後一道賜福。

可是……那你呢?

給了我全部……那麽你呢?

在他的視野中,夏翼從一個立於崖頂的黑影慢慢變成了小黑點,他看起來那麽孤獨,卻如同崖頂盛放的孤絕之花那麽驚艷。

江月鹿擡起手來,可是抓不住空氣,往下墜落同時也是在時空墜落,無數碎片在眼前掠過,而他忘不掉那個浮空在懸崖邊,身後就是蠢蠢欲動的惡鬼大軍,卻深深看向他的人。他的眼淚瞬間湧出。

源源不斷的眼淚,像是和過去終於接軌,讓那一夜的慘痛得以釋放。

他明白了。

為什麽夏翼初次見他時,提起江月鹿這個故友的名字會面無表情又波瀾不驚,因為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心。

為什麽他是空的,聽不見回響,是因為他把心給了自己。

他知道了。一切都知道了。

他也知道了夏翼為什麽會變成後來的墮鬼。

懸崖的煉獄專為他而打造,七七四十九天被惡鬼撕咬啃噬,最後被丟入鬼蜮自生自滅。

在鬼蜮,他只用了數年便一躍而起變成了鬼王,這是他自身的造化,也是背後有高人在指點——就是與神對立的鬼大人。

祂很欣賞夏翼,也有自己的圖謀。

鬼璽就是祂給他的。

除了偶爾點撥夏翼,祂幾乎不出聲。

最大的存在感就是那一團在鬼蜮旺盛的青火,後來有一半都被夏翼吞噬變成了自己的。這在鬼蜮十分常見,被吞噬之後,祂甚至還為夏翼祝賀。

這些年裏,夏翼再也沒有提過江月鹿了。

他只在最開始,還能微弱感受到自己的心時,前往過一次江家。

大火將昔日的閣樓焚燒殆盡,曾經生活在那棟小樓裏的少年乃至其他人都已離散。

他還記得江月鹿,但也僅僅只是記得而已。

這樣微弱的心情早晚會隨著心的離開被忘卻,夏翼很快就不記得他是怎麽從懸崖煉獄中殺出來,拖著一身殘軀和不剩多少的精力,走了幾天幾夜才來到懸崖底下,他當時站在日出裏,在冰冷刺骨的水裏站了很久很久,卻不記得自己為何要來這裏。

他記得是來尋找一個人的。

那個人叫做江月鹿。

可他不記得為什麽要來找他。

江月鹿這個人有這麽重要嗎?

既然重要,提起他時為什麽沒有一絲波動?

後來,連這樣的疑問都沒有了。

他化為一灘死寂的水,石子丟入他的身體,不會產生半點漣漪。他與孔逐寧在遼闊的山頂談判,定下鬼巫暫時和平相處的約定。孔逐寧既是試探,又是可惜地問他,是否已經忘記了江月鹿。

他看著廣闊的山水天下,聽不見身體內的任何生機。

他說,江月鹿,我是記得的。

但也僅僅只是記得而已。

許多年過去,鬼蜮的大小惡鬼輪轉更替,換了不知多少輪。得知紀紅茶和秦雪逃走,他沒什麽波動,但是那位沈寂許久的鬼大人卻再次出聲,這倒是叫他有些驚訝了。他遵循著那位的命令,在學院的一個考場發現了紀紅茶二鬼的行蹤。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化身為考場的少爺NPC。

那群學院的巫師擁簇在他周圍,似乎將他當成了通關的救命繩索。他不以為意。

“還有一個考生呢?”

“怎麽還沒來啊?”

他知道此時此刻,按照他的人設應該做出不耐煩的表情,不耐煩是什麽樣的?他有些不記得了。

在龐雜的腦海和記憶裏搜尋著對應的表情,終於,他在一處明亮的小閣樓裏看見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不耐地拍掉自己的手,“你又客氣起來了!給你買東西就是讓你用的,不要舍不得啊!再這樣我就不會給你買了!”

江月鹿是嗎?

沒有了感受,卻能評價。

這麽多人裏,他的表情最生動,也最漂亮。

夏翼扯了扯嘴角,學習他的動作和語氣,現場的人果真被騙了過去,唯唯諾諾地奉承安撫。

江月鹿的招數真的管用。

他感覺平直的嘴角似乎有微微上翹的跡象,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這是什麽,就聽到旁邊大吼一聲“終於來了!”無數人跟著看去,他也看去。一個面容清晰的青年出現在青翠山水中,帶著一絲陌生又熟悉的笑。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

命運的輪盤再次啟動。

……

因為不急著找到江月鹿,所以他一開始把他認成了別人。可是他逐漸發現,這個人比其他人有意思。

樹人女高的那段時間,他又體驗了一次心動的感覺,等再變成鬼王,看待江月鹿就和從前不同了。

而在這個時候,他又發現,原來他的懷疑沒錯……江月鹿就是江月鹿。

……

過去與現在重新接軌,他的心沒有回歸原位,而是再次長出了新的——只要來到江月鹿身旁,他就會從神變成人。

幽暗中,夏翼體會著來之不易的心跳。

他的血液再次奔流。

一個腐爛枯朽的齒輪,再次緩緩輪轉。

“沒想到啊……”一股青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燃起,比夏翼自身的青火更古老。他聽著這不知聽過多少次的聲音,哼笑一聲,語氣頗為熟稔,“舍得從鬼蜮出來了……老頭?”

祂發出一聲輕笑,“這爛透的脾氣,讓人既愛又恨啊。”

夏翼不屑:“你又不是人。”

“人和神,人和鬼的區別,果真有那麽大嗎?”上了年紀的老頭子突然問他哲學問題,夏翼還真有些不太習慣,“你看啊……神不也是為了重活一次,覬覦起人的身軀,算計起人心嗎?”

夏翼感覺他意有所指:“你是說……”

他改口道:“你會做什麽?”

“還記得我給你的鬼璽嗎?那是用來打開鬼門關的,拿去用吧,給這場混亂再添一把火呵呵呵……”祂發出怪笑。

“多少惡鬼妖邪趨之若鶩,為了鬼門關夜夜大開。可他們並不知道,開門並不難。”

“鬼門關一年就能開一次,中元節的那天百鬼都能出行。如果凡人與神靈真的對此忌憚,根本不會讓鬼門關有開啟的機會,又怎麽會定下固定的時間年年輪回呢?可見開關並不是最要緊的。”

幽幽的青火跳動沸騰。

“最要緊的……是關門啊。”

夏翼奇道:“關門?”

祂意味深長:“你見過門這個字最古老的寫法嗎?”

夏翼搖頭。

“門,是個象形字。在甲骨文中,由兩扇門,還有一根橫木組成。這個字的出現,剛好是在商周巫文化盛行的時期……哈哈,說起這些,你便不愛聽了,還急著想見你那個人類小朋友?”

夏翼不快道:“都什麽時候了,你要說快說,不要上大課。”

老鬼嘀咕:“在閣樓裏是誰上大課上得挺高興,我講的這些與你和你小朋友乃至天下蒼生的得救都大有關聯,別給我擺臭臉。”

夏翼不信,“你?關心天下蒼生?”

老鬼笑得青火直搖擺:“啊呀呀,被你瞧出來了,我是不關心~反而覺得就這樣世界崩潰也挺好。但是呢,就像你和江月鹿有約定,我和祂也有一個賭約……我年紀大了,最不希望的就是輸呀。”

夏翼不置可否。

他一直知道神鬼之間有貓膩,但他並不關心。

那老鬼善於察言觀色,立刻道:“你既不愛聽,那不妨去想象,天下有一種門,是不是除了兩塊能開合的木板,還在門後有一道可以插上的木棍。”

很早的時候,夏翼就見過這樣的門,“這木棍就是關門的最後一步?等等……”他忽然陷入深思。

“想明白了?呵呵……要不說人聰明呢。光是兩塊木板閉合有什麽用啊,真正算作最後一步,能讓那扇門關得無比緊實的,就是那根木棍。”

夏翼:“鬼門關……真的是一扇門?背後插著一根木棍的……門?”

老鬼笑道:“那自然不是。我這樣去說,只是方便你能聽懂。你只要知道,鬼門關的確有一塊神奇的木頭,是在絕地天通時便備好了的,等著有朝一日派上用場……那群巫師想得不錯,江家的確藏了寶貝,但卻不是鬼門關的陣法圖,而是那根‘木頭’。”

“是最後一塊活著的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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