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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神降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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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神降05

痛、痛、痛!

江月鹿剛睜開眼,渾身上下就傳來劇痛。植物的觸須在他皮肉裏翻來絞去,他的每一寸皮膚都變成了土壤,讓無數花朵饑餓地紮根。

他在原地抽搐了一會,痛到意識模糊昏死過去。

等到再次睜開眼,已經不知天日是何時。

幸運的是,那種痛苦終於消失了。

是幻覺嗎……

可是殘留在身上的冷汗和形似花朵的斑痕都在提醒他,剛才並不是幻覺。他的身上……為什麽會長出奇怪的花……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像是突然現身的引線,引爆了先前痛得丟失的記憶。

花,無喪花。

他,江月鹿。

他是江月鹿。

又不是江月鹿。

他不是棄兒,也不在孤兒院長大。他真正的親人江日虎已經在很多年前死去了,他是一個從古早時代留下來的遺物。

他也不是第一次來學院,反而很早就在學習巫術了。

那個時候的他只有十七歲,是學院最讓老師頭疼的搗蛋鬼,哥哥江日虎對他是一萬個不放心。他哥哥白天想夜裏哭,盼著祖墳冒青煙,就等著江月鹿能通過學院的考核,重新獲得巫師的資格。

好在他資質不錯。如果循規蹈矩,江日虎或許是能如願的。

但是學院早就對江家忌憚很深,再加上江家從前的族神蘇醒,所以他們決定在中元夜徹底除去江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命運就按照既定的軌跡朝前奔去了。可惜那個時候,江日虎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很多年後的今天,他站在旁觀人的角度,才看清了這段故事裏人人的位置。

中元夜。

角色悉數在那一晚登場,各有各的陰謀,各有各的算計。

學院、鬼蜮;神明,鬼物;巫師、妖邪;就連小小一個巫師的隊伍中,也有數不清的心眼兒,各有各的立場。

各方人馬全部登場,在那一夜發生轉折。

那一天晚上,他……

江月鹿卡頓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的記憶還是出現了斷片,他最後的記憶,是最後身負重傷倒在了地上……“嘶……”江月鹿回想起那一刻,心莫名開始絞痛,他按了按心臟,卻怎麽都想不起來是為什麽心痛。

再然後……是孔逐寧撿起了他,孔逐寧和童眠的舅舅遵照神明的意願,帶他去了【萬物生】修生養息。

至於他是怎麽受傷的……江月鹿卻不記得。

這段記憶是空白的。

而根據孔逐寧他們的說法,自己當初是和夏翼在一起……坦白說,他已經對這些被人轉述的過去煩透了,與其讓那些人一遍遍告訴自己失去的記憶,還不如讓他親口去問夏翼。

不過,夏翼去哪了?

夏翼……

江月鹿想到他,大量覆雜情感沖進內心,刮得他五臟六腑說不出地難受,緊緊地閉上雙眼,好讓這段洶湧的感情緩過去。

他現在不是二十多歲的江月鹿了,他是十七歲在江家閣樓撿到失落神明的江月鹿。他們認識了幾個月,幾個月後便戛然而止。然後他就去【萬物生】被人更改了記憶和人生,一別數年,他和夏翼原來是一別數年……

江月鹿感覺自己的腦子一片亂。

睜開眼好像就在那個小閣樓,他看著夏翼在笑。

閉上眼又是言露言飛在喊哥哥。

腦子一片空白。

……他現在不知道該做什麽了,他的目標是什麽?是找到弟弟妹妹的屍骨,為他們報仇?

可這些都隨著他們的不存在煙消雲散了。

一直牽掛的目標被人粉碎,他連憤怒的感覺都失去了,現在就是很疲憊,前所未有地疲憊,很想把腦子挖了,什麽都不想,就在這裏躺著當一個白癡好了。

這裏?

江月鹿這才留意到周圍的環境。

這地方像是一個洞穴,但是光線卻很充足,因為洞穴的入口是一條瀑布。這情景和電視劇裏的水簾洞倒是很像,瀑布垂掛在洞口,水波透亮,映得地面和洞壁上都是蕩漾的波紋。

如果不是他的手腳被捆了,這裏簡直像是一個世外桃源。

“滴答、滴答……”

洞內很潮濕,墻壁不斷滲出水珠,經年累月下,滴落形成了一汪又一汪的小水潭。這樣的水潭到處都是,江月鹿的腳邊也有一個。

他挪到水潭邊,看了看自己的臉。

十七歲,沒錯了。

看起來他又莫名其妙回到了過去,是孔逐寧幹的嗎?他在神明眼皮底下能做到這些,江月鹿很佩服。但孔逐寧之後的處境應該會很難過了。

江月鹿並不為他擔心。

現在的他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心理。

孔逐寧為什麽把他送過來,他心裏大概有數。當時的他只等著被神明剖了靈魂,怎麽看都是死局。可為什麽要回來?是為了拖時間還是這裏真的有破局的解法?

江月鹿並不在意孔逐寧等人的死活。他甚至也不在意自己的。反正是換來的身體,爛命一條,神明想要就給他,滅世跟他有什麽關系?

一切都跟他沒關系了。

現在支撐的他的,是一雙紅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屬於過去和現在從來都不變的夥伴,他的友人,也是他最喜歡的人。是的,人,他從不把夏翼當成神明。神明有什麽好的?鬼都比神更像人。

他想見夏翼……想找到他,和他說一會話。

他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好好說話了。原以為這個太久只是幾個副本的時間,沒想到他們居然錯過了那麽久。

夏翼知道這一切嗎?他知道吧。他都記得江月鹿這個名字。

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江月鹿”……

江月鹿有點想哭,明明二十多歲當哥哥的時候很少矯情,這具十七歲的身體和靈魂都太瘦弱了。可是真的好想哭啊,夏翼一直記得他,連他自己都忘記了江月鹿這個名字,在別處成為了另一個身份。

可是他還記得。

一直記著。

想到他們第一次見面,他一邊轉著茶杯一邊對自己說,我從前有一個朋友,和你名字相同。想到他察覺自己的身份有異,追出來抵住他的咽喉,種下一次又一次的因緣……一幕幕從眼前劃過,比眼前蕩漾的水波還要閃耀。

“所以,我一定要去見他。”江月鹿下定決心。

決心說出來以後,他好像又有了底氣。

因為手腳被捆,他廢了好一番力氣才挪到洞邊,深吸一口氣沖進了激流,水珠劈裏啪啦打在臉上,喝了好幾口水才勉強睜開眼,一看外面就沈默了。

“……”

這個洞穴居然和水簾洞一模一樣,是懸在高空峭壁上的。

往下看深不見底,他算是體會到了玩跳樓機是什麽感覺,從前言音就很喜歡玩這種驚險項目,喊他去他從來不去……想著想著,笑容就凝滯在了嘴邊。

沒工夫黯然,江月鹿又深吸一口氣沖進水裏,一來二去總算搞清了外面的情況。

首先,這個洞懸在峭壁的中間,看周圍山石的走向,似乎他離最高處也有一段距離。

其次,往下看就更高了。底下是一大片水潭,這個高度全手全腳跳下去都不一定活著,再不用說他現在還被綁著手腳。

上不接天,下不挨地。

不上不下的處境,多像他尷尬的人生啊。

江月鹿慢慢挪回原地,洞口的出路是徹底堵死了,現在他想看看洞內有沒有一線生機。說來也怪,他的手腳明顯是被人捆起來的,而且他還看得出,這幾根繩子都被施了巫術,就是為了讓他難以掙脫。

先是捆了他,然後又把他丟到這裏來。

這是不讓他脫逃的雙重保險。

真是好心機啊……是誰做的呢?除了那群想清算江家的巫師,應該沒有旁人了。

他們捆了自己卻不殺掉,是為了威脅夏翼嗎?用他做魚餌,釣出夏翼?想到之前聽過的說法,巫師們利用自己騙了夏翼走出江家,江月鹿更加坐不住了,像條蟲子急切朝洞更深處挪動。

和地面摩擦過大,他連衣服磨破了都沒註意。

更沒註意他的眉心微微發亮。

不一會兒,他就爬到了深處。和外側不一樣,洞的內側光線昏暗,飄來的味道也不如外面幹凈,仔細去聞還有淡淡的血腥和腐爛的氣息。

無論是血還是腐臭,都不是很好的預兆,江月鹿有些猶豫,往前就是完全黑暗,光再也照不到了,他此刻毫無還手之力,萬一那群倒黴巫師還給他設下了陷阱怎麽辦?自己死了不要緊,可他還有話要對夏翼說呢。

正猶豫間,不遠處忽然響起鎖鏈嘩啦啦的響聲。

怎麽會有鎖鏈?

江月鹿下意識回過頭。

已經離洞口很遠了,水聲不再震耳欲聾,這意外的鎖鏈聲很是引人註目,江月鹿轉回了頭,警惕地往後挪了挪,目不轉睛盯著黑暗處。

腐爛的臭味越來越濃。

“嘩啦……嘩啦……”

洞頂忽然降下瓢潑大雨,江月鹿躲避不及,一大半都淋在了身上,這些雨水很奇怪,黏糊糊的,聞起來還有點熟悉,好像就是剛剛飄來的腐臭和血腥味。

這好像不是什麽雨水……

他可能有點被水聲誤導了,這些液體從顏色味道來看,都更像是——

“嗚……”

震耳欲聾的呼嘯從前方吹來,江月鹿抓住一旁的枯草才沒被吹出洞去,嘯聲雖止,風力卻仍很強勁,他瞇著眼睛,頂著巨力迎頭去看,和黑暗中顯出身的巨型身影對上了視線。

一雙碩大的眼珠出現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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