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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凡人終有一死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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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凡人終有一死19

那一天,童眠躺著,忽然聽見外面有談話聲。

每天都有不少人聊天,他一開始沒當回事,但是沒一會,他就被其中一個人吸引去了視線。

這個人的聲音不大,也很少說話。但是一旦開口,就讓人記憶深刻。

他講話的速度不緩不急,每個字都像噙了塊冷冰,一個字一個字,如同磨刀一般吐了出來,叫人不寒而栗。

童眠知道,只有背負著極大恨意的人才會如此。在此之前,他只見過一兩個人這麽說話,他們身上都背負著血海深仇。

這不就是冷問寒叮囑要找的人嗎?

他趕緊挪到了窗邊,一番折騰下來,外頭的兩個人已經到了談話的尾聲,他只聽到那人恨意深重地說道:“我們不能放過他們,滅族之仇絕不能算了,就算建木已死,這筆血海深仇,也要讓巫族得到教訓!”

……

“說完這句話他們就走了。”童眠問道:“你們怎麽看?”

江月鹿沈吟道:“聽起來是樹人……但他說滅族之仇,怎麽還會有雪村裏的樹人活下來?”

童眠搖了搖頭,“也許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當時偷聽的時候,我就發現他們挺謹慎的,不敢停留太久。這麽小心藏匿行蹤,恐怕連自己的族人都會被騙過。”

江月鹿點頭,“有道理。”

冷問寒也道:“後來的雪村人也在避世。”

隱藏身份已經變成固守百年的習慣了嗎……他忽然有些同情這一族人了。也許是因為他們作為信徒與自己心意相通,就算有過紀紅茶和秦雪這兩個禍害,他也實在恨不起來樹人一族。

他們實在非常可憐。

江月鹿道:“如果這兩個人就是樹人一族,埋伏在祭壇就是為了對付巫族嗎?他們說的血海深仇,你們有印象嗎?”

冷問寒和童眠都搖頭。

江月鹿道:“這可真是奇怪了。有一個敵人,甚至敵人都藏在自己的考場裏,學院楞是把他們當空氣,不管也不顧。”

童眠道:“也許是……太弱了?你看啊,學院和雪村比起來,一個像龐然大物,另一個則是小蟲子,巨人會對蟲蟻投去眼神嗎?覺得他們起不了風浪,所以根本不去搭理。這樣也能說通吧?”

江月鹿想了想,“你說得有道理。但還是不能解釋。”

“這個敵人,活了多久,你有想過嗎?”

童眠沈默了。

江月鹿提醒道:“那兩人能說出這番話,說明早在很久之前,雙方就已交惡了。別忘了我們還是穿過來的,這個時代早於瞎子的考場,又要早於我們原本生活的時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活了這麽久的敵人,你會輕視他們嗎?”

“就算是蟲子,始終在陰暗處盯著你,你也渾身難受啊。”

童眠點頭,“確實。”

這段話信息量原本就少,他們三個人分析了半天,已經榨不出什麽了。

“那天之後,他們沒再回來嗎?”

童眠道:“有。就在昨天,他們回來過一次。我也是在這個時候,知道今天祭壇有會要開的。”

“他們這次說的,跟建木無關,跟樹人也無關……”

……

這次在停屍房門口聊天的二人,有種詭異的興奮。

“終於要死了,終於!哈哈哈哈,老天有眼,蒼天有眼哪!”

“君以此始,必以此終,當年你們怎麽害了我們的……如今就要付出百倍痛苦來奉還!哈哈哈哈!想不到吧!”

“都不用我們出手,你們巫族,從內部就開始爛了!”

……

童眠皺眉道:“聽他們的意思,巫族內部出了叛徒,但如果只是找到一個叛徒,他們絕不會這麽興奮。”

江月鹿想了想,“也許這個叛徒的位份極高,他的叛亂會給巫族致命一擊。”

說到這裏,冷問寒和童眠福至心靈,忽然對視。

童眠尷尬地咳了一聲,“你也想到了他嗎?”

冷問寒點了點頭,默然不語。

只剩江月鹿還蒙在鼓裏,“你們在說誰?他?”

童眠道:“就是那個……哎,先把玉牌關了,我們三個悄悄說。”江月鹿看著他們把鬼頭小五屏蔽了,話說回來小五人一聲不吭,到底在幹什麽也不知道。

關了之後,童眠才道:“你從小不在學院,對這些內情不敏感。但我和冷問寒一個在童家一個在冷家,小時候沒少聽大人們罵……罵烏夜明,說他們烏家一族都是叛徒,當年如果不是因為他臨陣倒戈,現在絕不會是鬼盛巫衰的局面。”

江月鹿:“烏夜明,和鬼頭小五是什麽關系?”

童眠道:“親人吧,好像是他舅舅。我們跟他不熟,這些事很少聽他說過,也許莫知弦會知道。”

但他此刻不在這。

“你們有沒有覺得,當年的狀況和現在很像……”許久,江月鹿才說道。

冷問寒點頭,“我去過藏書閣,看卷宗記載,目前鬼物很不成氣候。”

“也就是說,現在是巫師拿捏鬼物的時代,還沒有到孔院長說的轉折點。而樹人一族好死不死又提到了叛徒出現……如果說這個叛徒會帶給巫師致命一擊,那會不會就是最近?和烏家的事對上了。”

童眠哽了一下,“但是……當年的事,從沒聽過樹人也參與了啊。”

江月鹿笑了,“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信學院教給你的歷史?今年之前,你怕是連樹人都不知道。”

童眠抑郁了,“我知道……我只是需要時間去消化……”

他們和江月鹿不一樣,對學院還是有一定濾鏡的。

但現在,濾鏡慢慢破碎了,露出背後的千瘡百孔。

童眠似乎想起了什麽,“還是不對啊。”

“如果說現在就是當年,烏夜明的年紀……應該和我舅舅差不多,年代沒有隔太遠的話,我應該是能認出來一些人的。可是你看,每一家的人我別說認識了,就是聽都沒有聽過。”

“還有我們的名字,姓氏,也都是不一樣的。”

冷問寒道:“他是一樣的。”

自然是指江月鹿了。

他不僅沒有改名換姓,還憑空多了一個哥哥。

如果不是因為進來別有目的,他都要懷疑瞎子是不是想要拯救他的記憶了。

無論是江日虎還是小神明,都格外熨帖,與他腦子的適配度極高,似乎確實是他遺失的過去……

三人的分析小會高開低走,此刻都陷入尷尬的沈默。好在目的地近在眼前,他們馬不停蹄又開始關註別的事。

“放我下來吧,我好像解凍了。”江月鹿毫不客氣,將他丟在地上,摔了個屁股墩,“哎呦!”

童眠怒氣騰騰,“變回原型了是吧,你可怕得很啊江月鹿,你敢這麽對小鬼王嗎?”

江月鹿隨口道:“有什麽不敢的,我還讓他去餵王八鏟鳥屎呢。”

童眠就像那些先生們一樣,連連搖頭。先生們是因為神明遭到了褻瀆悲憤交加,童眠則是好友重色忘義,看到了人性的灰暗。

冷問寒不吭聲,但他感覺出些不一樣來。

江月鹿如今是十七八歲的少年樣貌,但是除去他沈淪的那段日子,和他們相處,還是少年的芯子青年的做派。

剛剛把他叫醒以後,他就恢覆如常了。

可是在隨口說起鬼王的時候,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神采和氣質都變成之前的少年人。除了他誰都沒發覺這一點,冷問寒也不打算說出來。

盡管他直覺這樣下去會出大事。

江月鹿已經在他面前被神明寄生過一次了,他絕不允許第二次失控的情況發生。他冷問寒是怎麽帶著江月鹿進來的,就要怎麽帶著他出去。

童眠活動了下筋骨,關節漸漸松開了,他環顧四周,確定了一個方向,“我聽他們說,密室外面有奇門遁甲,這門課我修得不太好,還是交給你來吧。”

轉過身要拍冷問寒的肩膀,卻沒找到人。

江月鹿笑道:“問寒已經開始了。”

童眠有點尷尬,越看那個亮麗認真的背影越不是滋味,“能不能把衣服換回去啊冷問寒,我好不容易習慣了,現在又難受起來了。”

冷問寒頭也沒回,“閉嘴。”

“得,我閉嘴。你出力你最大。我們就在這等著你。”

童眠的俏皮話沖散了沈悶的氣氛,冷問寒知道他是在別扭地鼓勵自己,也沒多話,很快找出了生門的位置,給二人打了個手勢,三人不敢耽擱,立刻跟上,沒多久就到了一座山前。

說是山,其實更像是小山包。

從平整的地面凸出來一個圓包,布滿青翠藤蔓和綠竹。

整座山都是綠色的,唯獨他們視野的前方有一道石門,石頭像是鑲嵌在山層裏,被垂下的藤蔓籠罩,石壁上刻畫著幾組壁畫,像是祭祀的場面。

江月鹿看到壁畫後,楞了一下。

因為上面畫著一群人匍匐在地,最前方有人舉起火把癲狂舞蹈,他們的正中心,圍著一棵古樹。

童眠:“又是樹。沒完沒了還。”

冷問寒看著江月鹿,“你怎麽了?”

江月鹿搖頭,“沒什麽。之前出現過一段幻覺,看到過類似的畫面。”

冷問寒還是很擔憂,江月鹿拍了拍他,讓他放松些。自己則走上去觀察石門,門緊緊閉著,沒有一絲縫隙,不知要如何開啟。

童眠:“完了,沒想到密室是真密室,外面都進不去。”

說是這麽說,但三人誰都不想放棄,頭疊頭擠在一起觀察石門和壁畫。

和建木有關的壁畫……

這些匍匐在地的人是誰?樹人一族嗎?

可江月鹿又覺得不對,因為裏面的人穿著兩種不同色系的衣服,衣服的風格也不一樣。穿青的著長袍,手持黑木法杖,和落陰冷家穿下的那只很像。而穿玄色的……衣飾讓江月鹿想起了學院的校服。

學院有理論文課,也有降妖除魔的武課。

因此校服著裝簡易,力求能便捷行動,這和青袍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在建木下叩拜的……是兩個群體?

樹人一族和巫師一族嗎?

壁畫放在這裏一定別有深意,是不是暗示了開門的密碼……

在他陷入思考的時候,冷問寒和童眠使出渾身解數,拿出看家本領,也沒能讓石門芝麻開門。前有秘密,後有危險,他們不能被區區一道門阻隔。

江月鹿決定試一試。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童眠和冷問寒的手,朝石門的凹陷處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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