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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凡人終有一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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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凡人終有一死17

白色的花繞著他飄來飄去,有幾片還飛到了他衣領裏,弄得他癢極了。

“哈哈哈……你怎麽——”

整個學堂只有他的笑聲,他緩慢收住。越過學生和先生對視,每個人都懵懵的,還沒回過神來。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月鹿兄!”

“江、江月鹿——你給我站住——”

他怎麽會站住,奔逃出了學院,又跑了十來分鐘才停下來,撐著膝蓋大口呼吸,“呼……呼……累死我了……”

一柄荷葉晃晃悠悠飄到了眼前,上面還滾著清澈的露珠,江月鹿聞了聞,“好香啊,給我的嗎?”

“你懂得投桃報李,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神明。”

對於自己喜歡的人,江月鹿向來讚不絕口,得了誇獎的小白花呼啦啦舞出了波浪線。

夏翼,或者說,小白花,一路跟著他,遠遠看起來就像江月鹿身後飄了個漂亮風箏,現在又給他捧來了荷葉清水。沒有人影,卻完成了這些事,如果不知道內情,還真以為是在鬧鬼。

“謝謝。”他接過來剛要喝,忽然想起什麽,“不對——你,你能出閣樓了?”

早上他給夏翼起了名字之後,兩個人趴在閣樓聊了好一會天。

也是在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夏翼的神力弱到難以想象。

維持身軀這樣簡單的事,對他來說也很辛苦,和江月鹿聊了一小會,他就有些支撐不住了……而且,這個任性的家夥還死不承認這一點,非要堅持跟他多待一會。

如果不是江月鹿看出他的手已經微微透明,幾乎真要被他騙過去。

話說回來,夏翼的力量微弱,所以哪都不能去,只能待在江家那間小小的閣樓。

可是現在,他居然能出來了?

小白花在空中飛舞出一個是字,但是繁體寫法覆雜,花瓣很快就不夠了,夏翼又去河邊拔了幾根花,才拼湊出了一個回答。

“是。”

江月鹿摸了摸鼻尖,“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還有更方便更簡短的符號能表示是這個字的意思,你想知道嗎?”

小白花貼了貼他的眉心。

江月鹿:“噢,很不錯嘛,都會自創回答啦?這也是是的意思?”

小白花不說話,在空中超跑一般飛速旋轉著。

“我找個棍子……有了。”他在地上寫了幾筆,“好了!”

小白花趴在他肩膀上,看到了一個對號。

於是有樣學樣,在空中也畫出了一個對號。

“不錯不錯。”江月鹿又畫了一個叉,“這是否定的意思。”

“這是耶,是說棒極了。”

“這是一根中指,你討厭誰就給誰用。”

小白花在空中飄來飄去,一會是兩根手指形狀,一會是一根。學生這麽有悟性,作為老師的江月鹿當然很得意,他又延伸起了課程。

“這個,是我哥炸的蛋,長得巨醜!”

“這個嘛,就是食堂最好的師傅炸出來的蛋餅,又大又圓。”

“這是糖人。”

“這是鬥蟲。”

……

他在畫得泥濘的地上接著畫出一個詭異的圓形,“這是燈籠……”

他短暫地停頓了下,喉嚨一瞬沙啞,但很快就若無其事道:“燈籠,我媽媽會做的燈籠。可惜我沒有見過,但哥哥說,媽媽是巫師族內最會紮燈籠的人,好多人都拜托她幫忙,我畫得這麽醜,跟她做出來的一點也不像。”

小白花聽得很認真。

“哎,夏翼,你知道燈籠有什麽用嗎?”

他笑著從地上捧起,好像真從爛泥圓圈裏掏出了無形的燈籠,一直捧到了白花面前。

遠遠看去,就像信徒在給神明獻上祝福。

“燈籠。每逢節日就會點起獻給神明的燈籠。”

“到了中元節的時候,也會點呢。但不是給神的,而是給那些歸家的鬼魂。”

“但是到了新年,每家每戶都會掛起紅燈籠,不是給神,不是給鬼,而是給人自己。”

“說來說去,人、神、鬼都沒有區別啊,哈哈……如果先生們聽到這話,又要說我異想天開了。”

小白花落在他耳畔,似耳語呢喃,江月鹿卻聽懂了他的意思,“你覺得我說得對?哎,夏翼,這就是為什麽我們能成為朋友。”

“說實話,你這些年,過得很辛苦吧?”

“在那樣一個小洞裏窩著,翻個身都好難,還不能走出閣樓,太陽都曬不到,更別說還吃不到好吃的。”

他的手撫摸著耳畔的白花。

“我原本以為,我和哥哥就是這個世上最可憐的人了。我們出生就沒見過父母,因為祖輩做錯了事,從小就被排擠毆打。但是一看到你,就覺得這些年我其實過得還算幸福,我有吃有喝,有哥哥疼,可是夏翼,你有什麽呀。”

“所以你一定要好起來,一天比一天好。不是為了江家,也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你現在有了名字,你自由了。不會再被鎖在閣樓裏,你可以今天來學校,明天去原野。”

“天地廣闊,總會有你——一個神的容身之地。”

他出神地望著天空,好像有無數個燈籠帶著祝願去往高空。忽然間,他察覺到了什麽,轉過頭來,白花已經不見了。

在天光下站著的,是那位淡紅眸子的神明。

他正身披花瓣,看著自己。

“你……你在外面也能出現了?”

夏翼沈著點頭:“恢覆了一些力量。”

“話雖如此……你恢覆得也太快了。嗯?難道跟我有關系嗎?”他心想,我剛剛做了什麽?不過是和他說了幾句話,他是怎麽得到的力量?

難道,他有了別的信徒?

他的臉色幾秒內幾百個變化,夏翼淡淡笑了,“是我自己想。”

誰也不知道,神力源自信徒這句話是錯誤的,信徒成千上萬,神明懶得理會,那也會通神失敗。人力本就很難和神力抗衡,在這不公平的天平上,人類竭盡全力的雙手獻上,也不如神明的主動一瞥。

一個眼神就能高/潮,如果神主動走來呢?

主動走向他唯一的信徒?

江月鹿想不明白,“算了,這麽高深的巫術知識,我的智商很難領會。走吧,咱們回家去。”

說著起身,假模假樣從地上去撈泥巴燈籠,“哎,把這頂燈籠也帶回去吧!”

他是想捉弄打趣,沒想到夏翼一揮手,泥巴點石成金,變成了一個漂亮的小燈籠,江月鹿何時見過隔空造物的本事,整個人都呆住了。

夏翼將燈籠拿起來,“不是想要嗎?”

江月鹿:“噢,噢,是,是……”

他抱著燈籠,一人一神並肩走了一會,倒不像先前在閣樓談天說地那麽親密了。

許久了,江月鹿長嘆一口氣,“人和神果然有很大的差距。”

夏翼聽了,微微斂眸。

江月鹿又很快想開了,“不過,這世上有你能做到的事,也有我才能做到的事。你能點土成燈,我能……我能……能打水漂!”

說著,他扔出一塊石子,在水上濺起一連串水花。

江月鹿:“哼哼。你可以嗎?”

夏翼笑了,“我不行。”

“這還差不多,哪能什麽事都被你們神占了呀。”他也知道他在扯歪理,和欺負人一樣,想方設法說得更有道理,“話說回來,人神平等即便不體現在力量上,也體現在其他方面。就好比七情六欲,人有,神也有,鬼魂也有。”

“說來說去,人神鬼還是一樣的。”

得,又被他繞回來了。

可夏翼聽了,卻靜了許久。

風過樹林,將葉子吹得沙沙作響,只剩下他們兩個的腳步聲。

“如果……”

“嗯?”

夏翼頓了頓,“如果不是神,不是人,也不是鬼呢?”

江月鹿奇道:“有這樣的存在嗎?”

夏翼點頭:“有。”

江月鹿唔了聲,“那還真是奇特啊,不是人,也不是神,更不是鬼,這世間上唯獨只有他一個……”

“真是……”

“幸運又寂寞的事啊。”

夏翼停下了腳步。江月鹿回過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怎麽了?你怎麽……眼睛紅紅的?”

夏翼淡淡一笑,“燈籠太燙了。”

一路上多是他在問,他在答,很快就到了江家。一進門,江月鹿就喊起來,“哥,哥!”

沒有人回話,後院也不在。江月鹿:“奇怪,他去哪了?”

不過,江日虎不在也好,現在是上學時間,看見他回來一定要罵他,沒準還要挨揍。平時挨揍也就罷了,現在有夏翼在家裏,江月鹿有包袱了。

“嗯?這是什麽?”他拿起桌上的一張紙,待看清上面寫的是什麽,臉色一變,“我哥……被先生叫去祭壇了?”

看時間,就在他大鬧學校的那會。

他前腳出門,先生後腳就給江日虎飛鴿傳書了?可真夠快的。江月鹿一拍大腿,“不好!我得去找我哥。”

如果只想懲罰他,那告訴江日虎不就行了?

幹嗎繞著彎叫他一個人去祭壇,這裏面一定有陰謀。

江月鹿從小就被坑怕了,當下就要去祭壇找人,夏翼跟了上來,“我也去。”

“……不行。”他皺眉思考,“祭壇那邊的長老太多了,你剛恢覆神力,難保不會被發現。”

夏翼很擔心,“可是……”

“不用多說了,你不能去,等我回來吧。”江月鹿在這件事上說什麽都不肯讓步。

夏翼在閣樓寸步難行,是被封鎖的狀態。沒搞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就不能讓他出現在長老們面前。

他三步兩步出門,走到院門口時轉過身,看見夏翼靜靜地望著自己,瑰麗的神采都因愁眉不展黯然下去。

他將手掌張成喇叭,安撫他道:“沒事,我很快就回來了!”

一旁的樹叢裏似乎傳來了一聲冷哼,江月鹿轉頭看看,卻什麽都沒發現,轉過身朝祭壇跑去。

半路卻被一個人攔住了,“……江月鹿。”

“你?你是誰啊?”江月鹿覺得她有點眼熟,看年紀好像跟自己差不多,“啊,你穿的衣服……是我的同學嗎?”

他心道,這麽漂亮的女生,簡直過目不忘,他怎麽沒一點印象?

漂亮女生聽了他的話,不作聲了,直勾勾看著他。

詭異的情形讓江月鹿有點懵,“你幹什……算了,我有事呢。”剛要走,又被拉了回去,他登時急了,“哎,你這人,拉拉扯扯的,幹嗎呢?”

“江月鹿。”她仍是直勾勾看著自己,“我是男的。”

江月鹿大喊:“我草你有這個癖好——不對你是男的跟我有什麽關系啊?”

她,或者說他,身上忽然又響起一道不耐煩的聲音,“你說這個幹嗎,先說重點啊,或者給他一拳,讓他清醒清醒!麻蛋的,我們都在忙死忙活找人,他居然在跟小鬼王打情罵俏,想想都要氣死了!”

江月鹿驚愕,“你……你你你身上怎麽還有個人?”

這聲音明顯就是個男人,難道他今天撞鬼了!

“江月鹿!”

“江月鹿!”

來人和來人身上,一起響起聲音。

模模糊糊地,似乎將他從混沌中拉了起來,他迷迷蒙蒙地揉了揉眼睛,這一次卻是能看清眼前的人了。

根本不是什麽漂亮同學。

這是冷問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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