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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修行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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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修行08

江月鹿一夜沒睡好。

每次快要睡死的時候腦子裏就會自動播放莫知弦和夏翼撞見的畫面,面無表情的莫主席看著他被夏翼抓緊的手腕,一筆拉到底,把他的分全扣完了。

悲痛欲絕的時候,還聽到夏翼怒罵:“你個失憶沒心肝的!”

……簡直太恐怖了。

睜開眼的時候還很慶幸,總算夢醒了,長長舒出一口氣,江月鹿簡單洗漱一番,走出帳篷。

天亮得早,半邊山都金燦燦的。山裏的空氣清甜好聞,他邊走邊深呼吸,很快就到了營地深處,看到一個理應在此的人影。

七點整。

一分不差。

莫知弦見他過來,不太客氣地提醒,“你遲到了二十秒。二十秒足夠做很多事。”

“抱歉。”江月鹿驚覺,“等等,你不會連這個都要扣我分吧?”

“不會。學院並沒有制定七點必須與我會面的規定,你不算違反,因此也不用被懲罰。”

莫知弦說得一板一眼,“我對你的責備只是出於我個人的喜好。”

江月鹿古怪道:“那我的個人喜好是不接受你的個人喜好,也就是說,我不太認可你對我的責備。我晚睡了,還走得慢,我是老人啊,不比你們年輕。”

莫知弦點頭,“很合理的解釋。”

“雖然想和你再探討一下公平合理,但是你離開一事的優先度更高。我首先要驗證一下你的身份,再對你做一套心理測試問卷,如果每項指標都合格,就可以證明你沒有被惡鬼影響。”

“你江月鹿仍是學院的一分子。”

江月鹿心裏喊絕。

問卷?

他絕對想不到學院是用這麽現代化的工具測試他有沒有被下蠱的。

“如果我撒謊了呢?”江月鹿問。

“你看啊。如果對我的影響恰好保持在,讓我既擁有人的理智,又侵染了鬼的惡性……比方說,我內心很想幹掉你,但是我偽裝出忠誠和善意的樣子,你又該怎麽分辨?”

“好問題。”莫知弦讚許,“你是一個很有求知欲望的學生,而且還很嚴謹。”

“這些顧慮你不必太擔心,我們的問卷不僅僅是問卷。童副院長改良過的卷面和文字會讓答題人無意識進入通靈過程,也算是高級符咒的一種,解釋起來太過麻煩。”

“你只要知道你撒謊我能看出來就行了。”

江月鹿大概明白了。

就像做了兩手準備。一手抓科技,一手抓玄學。科學不究,還有玄學保佑。不得不說,很有學院的風格。

莫知弦示意他坐下,“那我們就開始吧。”

“好。”

江月鹿坐在了木樁上。

“在這個過程裏,你可能會有些渾身酸麻,這都是正常的表現。”莫知弦四處看了看,“這裏沒有能支撐你的東西,這樣吧,你先扶著我的手臂。”

江月鹿扶住了。

他感覺像是在醫院掛水。

從後方角度看去,他們的姿勢重疊在了一起,不遠處的樹叢中傳來“喀嚓”一聲脆響,抖落了一陣咬牙切齒的樹葉雨,鳥群被驚得撲飛散去。

“誰?”莫知弦朝後看去,“好大的怨氣。”

江月鹿內心一緊。

剛想抓住莫知弦,卻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他大踏步走進小樹林,搜尋一番又一無所獲地回來,才松了口氣。

難道不是夏翼?

不,不對……

剛才傳來樹枝折斷的脆響時,他的眉心變燙了。按照之前的慣例,每次這口氣滾燙的時候,夏翼就會到來。

那為什麽又不見了……

不知道為什麽,江月鹿覺得撲朔迷離的情況更加危險,接下來的問卷測試,他答得魂不守舍,心思都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莫知弦說會讓人渾渾噩噩的通靈過程,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從頭到尾都很清醒。

最後的結果當然也沒有問題。莫知弦看了看收回的問卷,“合格也不能完全保證你沒事,接下來的幾天,我會一直在旁邊觀察你。”

“觀察我?”江月鹿費解,“白天嗎?”

“觀察就是徹底的觀察,從白天到晚上,從你睜眼到你閉眼。甚至在你做夢的時候,我也會在。”莫知弦鄭重其事,“尤其入睡的時候,你自己察覺不到,但往往危險就隱藏在睡夢中。”

江月鹿開玩笑,“不會我上廁所你都要跟著吧。”

看著莫知弦的表情,他的笑僵硬了,“……不會吧!”

“我說了。這是必要的,徹底的觀察。”

江月鹿趕緊止住他的長篇大論,“行行行,知道了,觀察就觀察吧,你愛跟著就跟著。總之我現在是解除限制了吧,那我就先溜了。”

“等一等。”

江月鹿無可奈何,“小主席,又怎麽了?”

莫知弦道:“你知道今天的任務嗎?”

江月鹿搖了搖頭。

“你們班級昨天來到牛首山,花了一天的時間駐紮營地。今天淩晨開始,修行就正式開始了,還記得系統公布的考題嗎?”

江月鹿回憶:“訛,謊言什麽的……”

莫知弦點頭,“走吧。順便給你介紹一下情況。”

好像在跟一位老幹部對話,但他的臉又是十八歲少年的稚嫩。江月鹿順便打量起這位莫家天才的長相,內心和小飛阿音做了一個對比,撇了一下嘴,覺得比不上自家弟弟。

再和夏翼對比了一下,嘴撇得更厲害了。

“為什麽一直看著我的臉?”莫知弦道:“我的臉並不是這次的考題。”

“還是說,你懷疑我是冒名頂替的鬼魂?昨天到現在我們沒有見過面,也沒有其他人能夠證明我的身份,確實有這種可能。”

江月鹿聽他說話真的頭疼,“沒有,我就是單純看看你的臉,你不是長得挺帥的嗎?這個理由總能成立吧。”

莫知弦楞了楞。

繼而開口,“你對男人的臉感興趣?但根據我收到的資料,你並不是同性戀。”

這都是什麽啊!

江月鹿哭笑不得,剛要岔開話題,卻靈敏地捕捉到一道視線,當即天靈蓋竄起一股電流,從腳底板一直麻到了後腦勺。

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微微偏頭,越過莫知弦尋找危險的源頭,很快看到了不遠處的一團陰影……不,那不是影子,而是一個被怨氣包裹起來的人。

他抱肘而立,靠在樹幹上,陰沈著臉望著這邊。

雖然換了一身衣服,臉也長得不一樣了,但毛骨悚然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夏翼。

他來了!

“你在看什麽?”莫知弦望向後方,也看到了這位眼生的同學,第一時間沒有認出來,在看到對方拎在手中的鬼頭後,吃驚道:“是你?”

江月鹿看向莫知弦。

他在意極了。

這位死板過頭的年輕主席,表情變化要用最精細的尺子才能量出波動。但是剛剛,他卻露出了堪稱意外的神情。

江月鹿細細辨認著莫知弦的表情,沒放過一點變化。

他確定這位年輕主席沒認出來夏翼的真身,那也就是說,他是因為夏翼的“新面孔”才驚訝的。

莫知弦朝“夏翼”走了過去,“你,你出來了?”

“夏翼”理都沒理他,將手中呲著獠牙的醜陋恐怖鬼頭罩在了頭頂,轉身就走。莫知弦想要攔下他,但被那雙碩大猩紅的鬼頭雙目掃看一眼,就停下了動作,釘在了原地。

江月鹿不再理他,立刻去追夏翼。

跑出去幾步了,他下意識回過頭,見那位年輕主席仍然站著一動不動,似乎連跟隨觀察他的任務都忘記了。

“哼。”

不高興的氣味傳了十萬八千裏,還是濃郁無比。

江月鹿連忙轉身,三步並兩步去追夏翼。無奈後者走得飛快,他追得氣喘籲籲,扶著一棵樹勉強停下,才看見那身不算熟悉的衣服,和不熟悉的鬼王殿下。

他就像離家出走的人偶娃娃,換了一身新服裝過來展示。

江月鹿瞧著很新奇。

“剛剛都沒有仔細看你,這個人……這是人吧?”

“你當然不會仔細看我。你的眼睛差點就要黏在別人身上去了。”夏翼不快道:“這是你們學院的學生,和你不是一個班,所以你不認識。”

“不是一個班他怎麽會來牛首山?”

據他所知,這座山都被他們班包了,而且也沒有其他學生來另外班級參與修行的說法。就像莫知弦,和他不是一個年級,本來也來不了牛首山,純屬因為看管江月鹿的任務才過來的。

但他現在似乎連這個任務也忘記了。

“你找的這是誰?”江月鹿津津有味,“竟然能把主席治住。”

夏翼:“自己猜。”

猜就猜。

“我看看啊。年齡和冷問寒差不多,個頭嘛,比童眠要矮上一點,身板挺瘦的,但這麽看看不出什麽……”

“啊!你幹什麽?”

江月鹿收回手,“這個小少年平時還是有過鍛煉的嘛,只是看著瘦,下面全是硬綁綁的肌肉。”

夏翼搖了搖頭,氣急得指了半天,“你連陌生人的身體都亂摸,真是不要臉!”

“不是你叫我猜的嗎?”

“不用猜了!”

夏翼沒好氣地摘了鬼頭,露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來,五官比江月鹿猜測的更加年幼。

和這張臉相比,那只鬼頭更顯粗鄙可憎,用如此醜陋之物蓋住面孔,實難想象是出於何種目的。

“烏家的後代,竟然被人厭棄到這種程度了。”

夏翼將鬼頭拿到了手裏,此類陰損怪異之物很是吸引鬼王的眼球。

“你來看,這些刀工應該都是那孩子自己雕的。”

江月鹿湊了過去,跟他一起看。鬼頭上鑿刻著深刻的疤痕,下手毫無章法。一只鬼眼塗著舊漆,一邊卻是新的。可以看出來,新漆的顏色與鬼頭整體非常不搭,像是後期才補上去的。

江月鹿內心浮出一個猜測:“這只頭,不會是他自己撿的吧?”

夏翼轉頭,“你怎麽知道?”

“明明是自己的所屬物,卻一點都不了解。得到以後還想別出心裁,去掉別人的痕跡,留下自己的標志……”

他以前在孤兒院也喜歡撿東西回來塗塗畫畫,修修改改的。

這份心情他很理解。

“你剛剛說,他是烏家的後代?”江月鹿問道:“烏夜明?”

夏翼點了點頭。

“那怪不得……烏夜明是叛徒啊。”

叛徒的後代,能過得多舒服?怕是一人吐一口唾沫也會淹死。江月鹿忽然明白了鬼頭的作用。

不就是為了在老鼠過街之時,遮一遮鄙夷的視線和吐來的口水嗎?

“他和烏夜明長得挺像,沒想到真是一家。”說到這裏,夏翼哼了一聲,“我本不打算選他,小矮子一個。”

“但是他見了我卻發起瘋來,兜頭就撞,張嘴就咬。我能怎麽辦,只好讓他去好好睡覺了。”

江月路大驚,“你把他殺了?”

“什麽啊,是真的睡覺。你們人才有的睡覺。”夏翼朝後一指,“在那邊呢,被我捆在樹上吊著了。”

江月鹿嘟囔:“吊著了還怎麽睡啊。”

“怎麽不能睡?清風撲面,山清水秀,這麽美的景色,他能睡得不好?我看他精力旺盛得很,是該吊著了。”

說白了還是氣人家咬你……真記仇。

夏翼:“你嘟囔什麽?”

“沒。”江月鹿岔開話題,“他叫什麽名字?”

“沒有名字。”

江月鹿愕然。

夏翼看他,“很意外嗎?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名字。我們鬼就更不是了。”

“我們不是人死後化的鬼魂,不會生來就有姓名。我們更像一團戾氣,飄著搖著,無根無念。”

夏翼靜靜道:“但後來,我聽到了另外一種解釋。說對人而言,一共有兩次死去。”

“一次壽命消亡,一次靈魂消亡。”

“對鬼而言,卻有兩次誕生。”

江月鹿聽得入神:“兩次誕生?”

夏翼嗯道:“第一次出生,是一團氣飄散在了這個世上。”

“第二次出生,是名字為我們留出位置。一個不管飄到哪都能回來的位置。”頓了頓,他道:“夏翼,是在我誕生很久以後才的名字。”

“這麽久了,我從來沒有用過其他的。”

仿佛有激烈的鼓點,催促江月鹿開口詢問:“為什麽不用?”

“因為……”夏翼忽然笑了。

此情此景,好像多年前他們剛認識時一起玩過的游戲。那時他什麽也不懂,江月鹿仗著清楚游戲規則奪去了不知多少場勝利。

但現在,位置對調,他們翻轉過來了。

他可以給出許多解釋,比如鬼魂只能用第一次的名字,比如後面的名字都不好聽……反正江月鹿不清楚鬼界的規則。

但是,他不想,他不願意。

他們的游戲早在認識之初的閣樓裏就開始,今後的每一次對決都是當年的重覆。他作為墮神,有了第一份信奉之力,就該為此燃燒,拼盡全力,讓這唯一的信徒看見長久綻放的盛大煙花。

夏翼感覺一直以來燒得他渾身疼痛的暴戾消失些許,一霎安寧隨即旋繞在他心頭——如果他擁有心的話。

“因為是你取的。”他說道:“是你取的。所以我才一直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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