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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銜尾船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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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銜尾船27

江月鹿向他們講述了遇到蓉蓉的經過。童眠像在坐過山車,全程表情都很精彩。當聽到蓉蓉就是威爾的女兒時,他的嘴巴再也合不上了,“所以……剛剛那個音響裏發布考題的小女孩,就是蓉蓉……你的內應?我靠,你居然認識考官?”

“呃,你的理解有點……倒也行吧。”江月鹿無奈地接受了。

童眠驚嘆不已,又想起什麽,一拍腦門,“不對啊,她既然認識你,剛剛為什麽不跟你打招呼?”

江月鹿:“那個音響裏的聲音應該不屬於蓉蓉。”

童眠:“細說細說。”

江月鹿:“怎麽說呢。就像你們在學院裏聽過的考試播報,每一次應該都是一樣的吧。但這不是一個活人,甚至都不算她的某一個人格,只是一段單獨截出來成立的聲音。有人希望用她的聲音播報考題內容,才讓她存在了。”

考試相關的規則,童眠閉著眼都能想起,他很容易就理解了江月鹿的意思。但是他的心思全在別處。

“老天……這種事,你到底怎麽忍住的?換了我,肯定第一時間跟你們分享了。”

江月鹿失笑:“我們也沒有多少時間交流。”

童眠點頭,“這倒是。自從上了這條破船,我們就在一路逃亡。好不容易來了絕望地,又被他們分開行動了……你知道嗎,古裏安說是帶著我們去絕望地看看,其實一路都在原地打轉,我們都覺得不太正常,才找機會撬開了他的嘴。”

“你是沒看到,當他說出老爹的反轉計劃時,冷問寒的臉都綠了,拿刀逼著他趕到商業區!”

“你跟德雷克在和船主對峙的時候,我們就在你後面。要不是小屁孩的人按住了我們,我和冷問寒早就沖出來了。”

江月鹿:“辛苦你們了。”

童眠擺手,“說什麽見外的話,要是沒你,我壓根進不來考場呢。啊,等等,我先擦擦血啊。”說著,他一臉淡定地按住了飆血的傷口,面不改色地五花大綁起來。

江月鹿轉頭看向一言不發的冷問寒。

他一句話也沒說,靜靜地看著自己。冷問寒總會讓他想起小時候孤兒院的自己,不會哭不會吵鬧的小孩很難得到發飯阿姨的註意,所以他那會老是餓肚子。

他起身,揉了揉他的頭發,“來幫我吧。”

冷問寒立刻:“找人?”

“對。”

“蓉蓉。”

“是的。”

白瞳少年立刻手掌翻上,一只黑頭木杖浮空出現,被他握在了手中。他的白瞳翻起了縹緲迷離的霧氣。

“試著喚醒她。”江月鹿還在說著:“我們兩次相遇都是在夢裏,這次雖然不是夢,但也是在一個虛實交雜的考場,她還是有很大幾率被喚醒過來的。”幸福裏沒有一號公館,他們來到的這個場館一定位於特定的異空間,因此,他敢於放手一搏。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他聽到了一聲驚喜的呼喚。

“神明——大人!”

“不是?”童眠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叫你什麽?”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江月鹿道:“怎麽了,很意外?你身上還帶著我的神龕通行證呢,你也得喊我一聲大人。”

童眠被他不要臉的程度震驚了,“大人,誰,你?別開玩笑了,誰會把你真的當成神明啊?”

冷問寒認真道:“神明,大人。”

童眠:“???”

女孩兒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又像是飄在天頂,總而言之,她似乎無處不在。這道美妙的呼喚顯然也被對面那群家夥聽到了,陌生的聲音讓他們格外警惕,古裏安和德雷克攔擋在嬰兒車前面,金手中的傘面轉得更快。

“大人,您真的如約來了。我就知道,您是萬能的,您一定能夠救我出去!”

德雷克的頭轉得像個撥浪鼓,“這小妞兒到底在說誰啊?老爹嗎?”

“嗚,請先等等……我得找個東西,不然不方便和您說話。”聽起來就像是剛從沙發上跳下來手忙腳亂找鞋子穿的小姑娘,在地上哐裏哐啷一通翻找後終於消停,“嗯嗯,不錯。就這個了!”

眾人聽到餐桌上傳來了一陣動響,慢慢移動了過去。

桌上大部分的食物都已腐爛,烤雞上布滿了黏膩的蟲卵。德雷克他們見慣了這種食物,倒是沒什麽,江月鹿這三個人一走過去就遭到了臭味攻擊,差點沒被熏天的酸臭味熏得轉頭就吐。

德雷克小聲道:“言,你還好吧?”

江月鹿搖搖頭,“沒事。”

與此同時,他忽然聞到了一股清香。淡淡的,在一眾臭味中像是清冽的山泉,江月鹿三人嗖一下瞬移到了香味的源頭。

那是一只杯盞,淺淺的嬰兒藍色,蓋子上裝飾著草莓和點心。顯而易見,這是一只專門盛放餐後甜點的闊口杯。

令人驚奇的是,杯中盛放的甜點居然沒有腐爛。

還從中冒出了女孩兒急促的聲音,“神明大人,你在哪,你沒有走吧?”

眾人眼睜睜看著一只晃蕩的白色奶凍漂浮了起來,因為劇烈的語氣還在半空中猛烈搖晃著身體,“小奶凍”沒有等到回應,像迷路的孩子尋找父母一般四處奔跑,但是它看起來就像亂射一氣的白色彈球。

“神明——大人——你在哪裏?”

德雷克:“老爹,她是不是在找你?”

難道這兒也會有我的信眾……老爹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像個高高在上的慈父,“我的孩子,你受——”苦字還未說出,他的頭就被一只高速飆車的“白色彈球”擊中了,尖利的聲音刮過嬰兒的耳膜,“你在哪裏啊啊啊啊啊?難道你已經走了嗎啊啊啊啊?”

德雷克:“抱歉,老爹,看起來她並不是在找您……”

“我當然知——啊呦……”脆弱的嬰兒又捂著頭躺下了。

紅傘之下頓時呼天搶地。

“蓉蓉,蓉蓉。”江月鹿喊著她的名字,“我沒有走,你先停下來。”

小彈球聽到了他的聲音,在空中彎道超車,拐出一條白色噴煙的拋物線,呆呆地站在了江月鹿的面前,“……真的,真的是您。”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以為您再也不會出現了,在那之後,我又等了你好久好久……嗚哇……”嚎啕大哭了半晌,她又止住了哭聲,想要盡可能懂事一些,一邊打嗝兒,一邊磕磕絆絆解釋道:“抱歉,我太弱了。稍微大一點的東西就不能受我控制,我在房間裏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這個輕一點的奶凍。它還壞了,有點臭……”

說著說著,她又想哭了。

“總之,您能來實在是太好了。”

江月鹿俯下身和她對話,“但我要先和你說好。現在的情況並不樂觀。你瞧,我們都被困在了這裏,如果不想辦法解出謎題,是很難出去的。”

蓉蓉懂事道:“我明白的。”如果出去很簡單,那她也不會困在一號公館許多年了。

“但我不知道能做些什麽幫助你們。”她垂頭喪氣。

江月鹿剛要說話,一個人影激動地蹦了出來,“你能幫我們的事可多了!你先回憶回憶,有沒有在這兒過過生日?有哪個生日是你爸媽不在的?還有——”剩下的話被冷問寒一只手捂了回去。

早在童眠問第一個問題時,小奶凍就驚恐地縮到了江月鹿身後,此刻冒出一個白色尖尖,謹慎回答道:“我在這裏過過很多次生日,每一次都很快樂……你說的,爸爸媽媽不在的生日,我沒有參加過呀。”

“怎麽可能?”

江月鹿打斷,“有這個可能。”

“但是剛才那個音響裏的‘蓉蓉’說過,生日宴會開始之前,爸爸媽媽還有哥哥都不見了……所以才讓我們找回來。”童眠恍然大悟,“啊,難道這是一個天馬行空的架空考題?像你們之前參加過的考試,紙人城還有樹人女高,都是脫胎於一個真實存在的事件。這個如此特殊,難道因為這場考試,是都主改良版?”

但他總是感覺哪哪不太對勁。

江月鹿忽然道:“蓉蓉,能不能去聽一聽對面在說什麽?”

“大傘下面的叔叔們嗎?”

“是的。他們現在算是我們的敵人,有好一陣沒聽到動靜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商量針對我們的對策。”

“好!我馬上就去。”

蓉蓉很高興自己能派上大用場,甩動著奶凍身體過去了。

童眠餘光瞥著遠去的白色小影子,“你幹嘛要支開她?”

江月鹿:“先聽我說。我剛才說的可能,不是指考題內容。你們還不知道,蓉蓉她對銜尾船的認知有一些脫節。”他將之前兩人一起交流的細節告訴了童眠和冷問寒。

童眠皺起眉來,“會不會是因為她一直在一號公館沒出去過,所以才不知道外面的變化?”

江月鹿:“但是她對船上來來往往的歷史變故又都格外了解。她知道船主的名字,知道老爹的名字,知道德雷克和喬。她就好像住在平行時空的銜尾船,在那條船上,船主不是她的叔叔,是她的父親,老爹和德雷克還未死去。”

童眠:“這就不太對了。她好像……”他艱難地想了好久,“她好像只了解人的變動,但不知道船有什麽變化……很匪夷所思。”

“所以我才會作出推測,也許在那條船上的蓉蓉,並沒有經歷過父母的缺席。”

童眠嗯了聲:“是的,你說得對。”

他還想說什麽,江月鹿擡起手打斷了他,“等等。外邊好像有聲音。”

冷問寒:“我也聽到了。”

三人警惕盯著大廳門口。深暗的門洞於剛才吞噬了船主一行人,現在從中發出了叮叮當當的清脆回聲,似乎有人在外面的走廊慵懶地散著步,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悠悠靠近。和這樣輕快的聲音毫不配備的,是越來越濃的血腥味。

很快,聲音就來到了門口。

神秘訪客即將現身,餐廳中的眾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呃唔啊啊……”嘶啞的叫聲傳了過來,一個血淋淋的人影爬進了門,吃力地擡起上半身,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根本辨認不出身份。

無名的血人在地上拖出一道深紅痕跡,很快就喪失了全部力氣,嘔出了一大灘血來,“救救我……救救唔……”

江月鹿:“喬?”

德雷克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喬?”

他意氣風發跟著船主邁出大門的身影還歷歷在目,不過幾分鐘,就變成了一具半死不活的血人?

“救救……救唔……”喬的身體不斷在地上拖動,很快,大家都看見了他隱匿在門外的下半身。

古裏安低聲:“他被砍成了兩半……”

“閃開!閃開!”

船主尖叫著跑了進來,一腳就踩爆了還在求救的下屬頭顱。他的樣子沒有比喬好到哪裏去,只了半只眼睛,臉龐不斷滴落血水。

力量的缺失讓他早就無法支撐身體,整張臉都在萎縮腐爛下去。掠過江月鹿身旁的時候,還有一塊爛肉掉在了他的腳邊。

船主捂住眼睛,瘋了一般指著他們,“殺他們,去殺他們啊!他們也是進來考試的,不是只有我!”

“哈哈哈哈……”船主看著他們整齊完好的隊伍,控制不住地瘋笑,“這個世界真是他媽的糟透了,勇敢出征的隊伍死傷連連,藏在後方靜觀其變的卻完好無損……別著急,各位,你們的報應也快來了!”

【叮咚】

【叮咚】

音響再次發出了提示。

【渴望如長林遮蔽陽光,歡樂的泉水憂傷淺退,美滿的一家人,我們還是嗎?】

【親愛的爸爸,媽媽,哥哥,我們往日的快樂能否再現?告訴我,你們對我的寵愛不變,我不會在此消失……】

女孩兒飽嘗痛苦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子,決絕又狠厲。

【但是——打擾我們一家團聚的人,都該死!】

【叮叮叮——咚!】

女孩兒的聲音變得機械,像個沒有感情宣讀公告的機器。

【你們來到了一號公館,正在為女孩蓉蓉尋找她失散的家人。但是在此期間,你們必須完好無損躲過鬼影的追殺才算合格。否則,即使最後找到了她的父母親,成績還是不作數。祝你們好運。】

童眠:“鬼影?那是什麽?”

德雷克:“難道就是殺了喬的……”

“閃開——!”古裏安一把推開了他,一道黑影鉆地而出,苗條纖細,手中拎著一把嗡嗡直轉的巨大電鉆,只差一點,它就能將德雷克鉆成粉末。被推倒在地的德雷克後怕不已,“操,這是什麽鬼東西!”

“門口!”江月鹿喝道。

另一只黑影不知何時站在了門邊,它更加強壯,背後像是鼓起的小山包,兩只胳膊仿佛是兩把甩動的大錘。它的兩只手指就能捏住喬的腰,像使用筷子一般夾住了喬,將他一路送到了嘴邊。

“啊啊啊啊啊……”喬顫抖蠕動著嘴唇,涕泗橫流。還沒能說出下一句話,他就滑進了深黑巨口,嘴中升起的倒刺瞬間紮穿了他。

瘦黑影纏住了老爹一組,胖黑影緩緩朝江月鹿走來。

所有人都全神貫註,誰都沒發現墻角忽然漫起了黑色潮水,不多時便匯聚在一起,變成了一個瘦小的矮子黑影,因為沒有人註意到它,它很快就溜到了童眠身後,張開滿是黑刺的大嘴,一下就裂到了耳根——

江月鹿渾身震感來襲,體內就像有另外一個人扭動著他的脖子朝後看去,“童眠——小心!”

他一把推得童眠踉蹌後退,那矮子黑影見偷襲不成,惱羞成怒朝江月鹿襲來,被冷問寒一拐杖打得連連後退,憤恨跳腳大吼大叫,它的叫聲居然吸引來了瘦黑影和胖黑影,它們像護崽子一般沖了過來。

江月鹿:“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我們得離開這兒。”

童眠:“問題是——往哪走?”

正在為難,白色奶凍搖晃著飄到了他面前,“跟我來!我知道有一個房間!”

片刻後。

三人來到一扇門前。

飄在空中的奶凍:“就是這兒。”

童眠:“確定安全嗎?我說的安全不只是說有沒有黑影,還有像桌子地面幹凈嗎,有沒有會紮進腳底的碎玻璃,塞住喉嚨的羽毛球,啊啊對,有沒有不牢固的吊燈,會砸死人的那種?”

奶凍凝固了:“嗯,你說的這種……”

“進去吧。”江月鹿已經推開了門。進去後,一股塵封多年的灰塵味兒撲面而來,灰霧完全散盡,房子的全貌才顯現了出來。

奶凍蓉蓉四處飛飛看看,語氣頗為懷念,“這是我爸爸曾經住過的房間。你看,地上還有他用過的工具。”

地上擺放著各類木頭,桌上放著圖紙和裁切刀,還有其他砍修工具應有盡有。這間屋子就像一個沈迷於木頭的工匠最合適的居所。

江月鹿註意到桌上有一本翻開的筆記。

根據他以往的經驗,線索往往就留在記錄裏,他走過去,拿起筆記翻了起來,這似乎是威爾親手所寫的記錄,多數是他的精細圖稿,但隨著往後翻,圖紙逐漸變少,精致度也大不如從前,最後徹底沒了。

再翻一頁。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男人的咆哮與怒吼,想要盡情宣洩而出。

童眠和冷問寒見他神色凝重,也圍了過來,看到筆記上有威爾的名字,不由問道:“他寫了什麽?”

“他說,‘我再也不想留在這裏了。’”江月鹿念出當年悲痛的自白,“‘我憎恨這只飛天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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