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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銜尾船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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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銜尾船06

江月鹿一行人來到了幸福裏。沿途一路看到建築設施從【樸素看得過去】變得【高調奢華】,至於建築的風格,還是中西混雜,既有西方的城堡風車,又有東方的雕欄畫棟。

最後駐足在了一間,稱得上是富麗堂皇的府邸門口。

擡起頭來,木底牌匾上的字跡莊重大氣,寫了“歸留居”三字。

想想也知道,這棟府邸的落成日期應當在鬼市成立之前。上船時就聽女聲說過,這艘船原本只是停泊在死水中的廢船,是那位都主大人來此之後,才給予它不可置信的能力,讓它得以升空的。

也就是說,這只曠世未有的大船,最早是與鬼無關的。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船上最金貴的地皮上,竟然有一棟仿造仙家之風的府邸,連起名都端著一股“歸去自留”的文雅風流。

童眠對此卻有不同的想法,“這個歸,也可以通‘鬼’字嘛。鬼留,留鬼,明擺著就是歡迎鬼進來,不歡迎人啊!”

江月鹿沈吟,“也有道理。”

“對吧,我們巫師就是習慣從諧音上找門道,以前的人有很多忌諱……就不說諧音了,連一些沾邊的字也要避諱,比如這個槐樹的槐……”

眼看童眠又要滔滔不絕一發不可收拾,江月鹿與冷問寒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無奈。幸好這時,門口站著的迎賓小童子過來了。

這兩個人宛如雙生子一般,臉蛋兒瓷白,眼珠子墨黑,同樣紮著兩個小揪揪,不過一個系著紅綢帶,一個系著白綢帶。其中一個笑起來,另一個也跟著笑出相同的弧度,說話都是異口同聲。

“三位是遠道而來的貴客嗎?”

不過是在頭上打上了笑臉刺青,就有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待遇。

他們似乎能辨別出這枚刺青標記是新近打上還是年代久遠,怎麽說呢……一些當地人才有的識人技巧?

“三個人。”江月鹿遞上了請柬。

紅綢童子接過手之後,仔細翻開,忽然停下笑,擡起頭認真地看了江月鹿一眼,謹慎讓出了身後的位置,“三位貴客……請隨我前往天字號。”

聽到“天字號”之後,白綢童子詫異地望向哥哥,他已經很久沒有聽說有人拿到過天子請柬了。但對方只是朝著他微微一點頭,擡高聲音道:“貴客三名,天字號今夜有主了!”

話音落下,目光所及之處,無數人看了過來。

童眠壓低聲音,“這家店裏的人也太怪了,沒見過外鄉人嗎?為什麽都看著我們?”

江月鹿不作聲,但是看向了手中的請柬。

兩名童子的態度是在看過請柬之後才有變化的,四周的客人又是在聽到了“天字號”之後朝他們驚悚地看來。看來,這張請柬和現代一些預約座位的號碼牌有著相似的作用,他們可以憑借這張去往“天字號”。

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去。

他一邊走,一邊謹慎地觀察四周。

歸留居內也是古色古香的裝潢,大廳比他想象中寬闊很多,就像通過門之後來到了別有洞天的仙家洞府。大廳中央的樓梯向兩方展開,旋轉伸向高處雲煙,每一層大約有十來個露臺,可以清晰看見大廳下方的動向。

見他一直擡頭望,白綢童子笑了笑,“您的天字號在最高處。”

江月鹿察覺到他笑容深處對自己的提防,也不多說什麽,在陌生的環境下,他人對自己提防總比莫名其妙的關切要安全得多。

從小童子的回答裏,他也大概摸清了一些現況。

歸留居每層樓上的露臺對應著請柬邀請的房間,天字號就像貴賓室,只有特殊的受邀嘉賓才能進入。那麽問題也就來了。

為什麽那個神秘的金衫少年要將這三張珍貴的請柬讓給他們?他自稱為金木犀,這是真名嗎?

他又是從什麽地方得到這三張請柬的呢?

“啊?怎麽斷了?!”

一聲驚呼拉回了江月鹿的思考,擡頭看去,童眠正站在斷開的樓梯前,前面是茫茫無邊的白霧煙流,冷問寒試著走下去,但是虛空沒有著處,繚繞的白煙迅速將他的腿淹沒了一半,童眠趕忙拉他回來。

“餵餵餵——你別想不開啊!”

冷問寒不動聲色地撇開了他的手,對江月鹿示意了一個危險的手勢。

“貴客不必擔憂。我們自有門路可以上樓。”童子笑瞇瞇道:“請看此處。”

只見他伸手之處,忽然顯現出了一條小船。看到船,江月鹿不由得想起他們腳下就是一艘鬼之船。

銜尾船如其名,像是一條首尾相連的蛇蟲。

眼前這只小船與它相比,就像山之高大和土丘之渺小。仔細看看,這條船的外形還是江月鹿平日裏最常見的那種,不比銜尾船造型特別。

話又說回來,當初的人在制造出銜尾船這樣奇形怪狀的船時,究竟在想些什麽呢?

這樣一艘龐大的巨物,就算百人千人齊心協力建造,也必定是費盡千辛萬苦。但是在經歷了這樣漫長又辛苦的過程以後,又為什麽要將大船棄置於大海……

“貴客怎麽稱呼?”

江月鹿回過神,回答紅綢童子,“姓夏。”

“……”

不止他在反應過來後呆住,其他兩人也沒有料到他會如此回答。

冷問寒倒還好,童眠雖然沒有參加上一次的考試,但他對獵奇之事十分感興趣,學院中的學生要說有誰比他更了解鬼都的事……恐怕找不出來一個。因此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個“夏”恐怕是“夏翼”的夏。

童眠用一種“你們兩個到底……”的眼神盯了他許久,江月鹿咳了一聲,“來的路上做了一個夢,所以……”

童眠:“所以你就開始想到他了?偶買噶。”

江月鹿:“……”

總感覺更奇怪了。

他擺了擺手,看回註視著他們的童子二人。這兩人不作聲看著他們時,唇畔似笑非笑,但是因為眼睛太黑太深了,總像是有話說一般意味深長。

白綢童子笑了起來,指了指腳下的船,“客人似乎對我們的擺渡船很有興趣啊。據說人死之後,要坐著引渡之船穿過奈何橋,倘若光腳過河,就會被河中的怨鬼撕咬殆盡呢。”

江月鹿:“這也是引渡船嗎?”

白童子:“客人仔細去看,我們這船並非紙船,這便是地府和鬼都的區別。這只船原本是和銜尾船一同誕生,被鬼都大人發現之後,引渡到了空中,如今只在歸留居承接待客之用……”

察覺弟弟說得有些多了,謹慎的紅綢童子示意道:“收聲。”

白童子撅起嘴來,“怎麽了嘛,好久沒有天字號的貴客,和他們說說又有何妨?何況這些事今晚肯定有人提起,本來也不是什麽秘密。”

江月鹿敏銳:“秘密?”

白童子活潑道:“客人們還不知道吧?從前有一個非常大的大家族,他們很會造船,也很會開船,在海上為生,吸引了許多同伴。”

“據說他們的船不僅能乘風破浪在海上疾馳,越過最激烈的風暴……還能騰空而起,下海而行。據說他們的船主大人曾經帶著妻子兒女前往深海裏見過龍王的公主,在高空中看到過仙山的精靈……”

童眠聽得如癡如醉,“……等等,龍王的公主,仙山的精靈……怎麽這麽怪呢?”

江月鹿了然:“又一種中西結合。”

龍王,公主。仙山,精靈。似乎像是將中西兩種童話故事結合在一起,編織出了一個新的。想到銜尾船上那些中西結合的建築,又覺得不止是童話故事那麽簡單。兩種風格的結合在現實中也有了體現。

那白童子似乎講過這個故事無數遍了,下一句臺詞脫口而出,“客人們——其實銜尾船和這些小船就是那個家族……”

“那個家族造出來的?”

白童子洩氣地看著江月鹿,“什麽啊,你就這樣猜出來了!”

江月鹿心中默念,這不是顯而易見的走向嗎?這個童子看起來智商不是很高。

“那這個家族的人呢?”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死掉了。”

江月鹿點了點頭,“噢。”

白童子:“……”

他激動地跺跺腳,“你就不驚訝嗎?不好奇?噢是什麽意思啊!”

江月鹿無奈:“因為現在船變成了鬼船,作用也從旅行變成了鬼市。既然全都和鬼相關,人的痕跡全無,那我猜,那些人已經早已死了吧。”

白童子洩氣道:“他們不止死了,還不在這條船上呢。”

江月鹿:“……”

白童子:“這有什麽好驚訝的!你這個人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因為這船上全都是鬼,和船最有關聯的家族死後居然不在船上,這才很讓人意想不到吧?江月鹿覺得白童子以後還是不要再講故事了,太不會抓住重點。

“但是他們也不是全都死了,飄散於大海,在這個船上,如今還有一位家族人士。”白童子啊了聲,“奇怪,你們既然會拿到天子號請柬,應該和他認識……起碼也要認識他才對,怎麽好像是第一次聽這個故事?”

“啊、啊……”童眠的大腦飛速運轉,“我們是聽過的,聽過的對吧!”

他大力猛拍冷問寒的肩膀,後者被錘得咳嗽連連,“聽……咳咳……過的。”

白童子狐疑看著江月鹿,“那他……”

童眠:“啊哈哈哈哈哈因為他——他腦子不好!記憶力出錯了,顛三倒四的啊哈哈哈哈哈……啊!疼——你幹嗎打我啊!”

冷問寒:“休得放肆!”

“哎呦,客人你們別在船上打,要打出去打呀……”白童子很快接受了這個解釋,點了點頭,“那我就明白了。”

但是他哥哥就沒有那麽好糊弄了。

直到下船,紅綢童子的視線就沒有從江月鹿身上離開過。他都能預感到,他在離開這裏之後,就會派人暗中盯著自己。

他不止背負著“間諜”的身份,還背負著鬼王的懸賞令。不管哪個,都不允許他提前暴露身份。

接下來該小心一些了。

多說多錯,不說為妙。

江月鹿朝他們點頭示意,轉身就走。

“哎?說曹操曹操到。船主大人今日竟然這麽早就到了。”身後響起了白童子的驚呼聲,江月鹿朝下看去,他們所處的位置實在太高,大廳隱沒在雲煙之中,但因為正中間懸著一面水鏡,恰好折射出了下方的風景。

此時的大廳萬籟俱寂,入口處款款走進來一位妝容精致的夫人。因為太過精致,倒讓人覺得像是虛假的人偶一般。

跟在她身後的,是一雙兒女,男孩只有稚童年紀,女兒倒是已到二八芳華,繼承了母親的明艷美貌。

在他們之後,是一名衣著闊綽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眉狹長,額頭兩側的銀色白發順垂而下,又添了一分古怪的柔順。

見他進來,大廳內響起了一致的恭迎聲,“見過船主大人——”

“船主近來身體如何?”

“兩位少爺又長高了呀……”

不過片刻時間,一行人已經被人團團圍住,人們隨著船主及妻子兒女漸行漸遠,離開了大廳入口。江月鹿此時才發現,那裏還站著一個青年人。

他約有三十多歲,恐怕是在壯年時期死去,還維持著死時的年齡與容貌。面相十分寬厚老實,被人撇下也毫不生氣,站在空落落的場地上,竟然有微微的淒涼蕭瑟之感。

白童子似乎也不在意他,“他怎麽也來了。”

“船主大人說要帶一家人過來,可他並不是大人的親生兒子,雖然他的父親修建了這所銜尾船是很了不起——”

紅童子呵斥:“你說得太多了。”

白童子訕訕地閉了嘴。他的哥哥朝江月鹿一行人行了禮,“幾位裏面坐吧,宴會的重頭戲很快就要開始了。”

童眠:“重頭戲?”

紅童子一楞,“怎麽幾位連這個也沒聽說嗎?今日的宴會除了要為小姐覓得姻緣,還有幾件鬼市不得流傳的秘密寶物將要拍賣呢。”

江月鹿低聲念叨:“姻緣,寶物……”

童眠插嘴:“怎麽覓姻緣,難不成是陰婚版的比武招親?”

紅童子:“客人說笑了,怎麽會是比武招親呢?具體的方式您很快就會親眼見證,但如果您實在好奇,我可以稍稍透露一點。”

他忽然俯下身來,瓷白的面孔瓦解現出了森然的骨架。

從人形變作鬼樣,不過轉瞬,江月鹿這才意識到,他早已身處鬼都,而這一船上都是和童子一樣的鬼。

紅童子笑起來,眼眶溢出紅色的血滴。

“兩滴眼淚。”

“船主大人需要兩滴不一樣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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