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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銜尾船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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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銜尾船04

有人聽不懂了,“不靠錢財資產?哥幾個都是沖著鬼市來的,誰身上不是帶了所有家當,就等著進銜尾船享樂子!”

“富貴榮華,應有盡有,一切心願皆可實現。這不是你們自己說的?怎麽臨門一腳卻變卦了!”

眾人吵吵嚷嚷,女聲卻平靜非常,“諸位,請聽我說。”

“這條銜尾船原本只是一條廢棄的舊船,停泊擱置在大海之中數年,是萬能的都主大人接手以後,才將它升到空中、煥然一新。鬼市也是在這之後慢慢興盛,在各大鬼都之間逐漸有了威名。”

“如今的銜尾船自有一套計算系統,金銀財寶在這裏都是沒用的石頭,錦衣綢緞也是一文不值,所以各位在上船之前,大可全部扔進海中。”

叫嚷聲又漸起,女聲提高音量,“沒有這些,還有另外的東西可以換取交易!”

“就是你說的那勞什子……安樂苦楚?”

“那到底怎麽個算法啊!”

女聲輕笑:“非常簡單。請看這裏。”

船頭的正前方忽然拉開了一道旋渦光幕,泛著幽暗的光澤,從中浮出了一把銹跡斑斑的秤桿。那光色配著後面的旋渦門,怎麽看怎麽有種詭異森冷,靠得最近的矮個鬼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靠,這這什麽東西啊!”

江月鹿遠遠觀察:“秤桿不說,後面那個有點像安檢門啊。”

“安檢門?”

冷問寒和童眠都沒離開過學院,江月鹿於是將機場進關的流程講述一遍,“我們站在這裏,就像是排著隊等待安檢的旅客,要在通過安檢之後,才能上船。”

童眠點頭,“那確實很相似。”

邏輯是通的,但是江月鹿所熟悉的過安檢是為了檢查有沒有攜帶違規物品,銜尾船這只旋渦“安檢門”又是為了什麽呢?還有那只秤桿……

他不由得想起了剛才女聲時刻提醒的臺詞——

“對諸位的痛苦幸福進行一番測量。”

人的痛苦和幸福,也可以被測量嗎?

女聲自顧自開始解釋,“穿過這扇門,便可以到達銜尾船。但是在進門之前,我們需要像剛才說的,對各位的資產做一個考量。”

“看到前面的秤桿了嗎?”

有人沒好氣,“看到了!銹得要死的破爛!”

“話可不能這麽說,這只秤桿是都主大人早年偶然所得的珍寶,名為【過運秤】,顧名思義,是用來衡量人之厄運與人之好命的工具。”

“這桿秤可以將你們迄今為止的痛苦與幸福一一量化,測算出具體的數值。”

“這一數值將會成為你們進船之前的資產,上船之後的所有花費都將從中扣除。”

“那麽,誰先來呢?”

此話一出,船上的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楞是沒一個敢上前的。

這裏是都主管轄之地,那十二位都主是如何經歷殘忍廝殺坐到如今位子上的,眾鬼常年在鬼都行走,略有耳聞。

對這麽一個陰煞角色愛不釋手的玩意……實在很難持有信任。

更何況,她說的測量,聽起來就很危險……他們都是已死之人,哪還有什麽身體,一點折騰都會魂飛魄散!

各自轉著心思,一時半會竟是無人向前。

看到沒有人答應,那女聲溫聲安慰道,“諸位不必擔心,都主大人可對其公平性進行擔保。”

童眠和冷問寒剛要詢問江月鹿的意思,卻聽到後方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我來!”

眾鬼紛紛回頭,朝後看去。

那是個渾身傷疤的高壯漢子,背上插著兩把長刀。江月鹿上船時他就在了,自始至終都坐在船尾,仿佛雕像般一動不動。因為渾身散發出濃重的殺氣,也沒有人敢去靠近。

此刻一喊話,吵鬧的人群霎時歸於安靜,沈默分出了一條路來。

男人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到了旋渦門前。

女聲還想提醒,他卻擡起手來,沈聲道:“我也很早就想看看,這一身傷痕到底是幸福的代價,還是痛苦的寫照了。”

說罷毫不留情,將手放在了那桿秤上。

“唉,是他啊。”

“怎麽,哥們,你們認識?”

“那倒是不認識。不過,我卻聽說過他是怎麽死的。”

“聽說他從小八字極硬,克死了家裏不少人,因此很不受人待見,早早便出門闖蕩去了。好不容易在一個小島上紮下根來,娶妻生子過上了安穩日子,但是當地卻又爆發了戰爭,他被捉去當了俘虜,半年後回來一看,家裏的屋子早就變成了廢墟……”

“兒子是病死的,哎,死之前他母親抱著他四處尋醫,聽說還被潑皮無賴騙著糟蹋了……最後是帶著恨意死去的。”

“這麽一聽,倒是他妻兒更該出現在此啊……你瞧瞧我們,哪個不是因為怨念長存才不去地府陰間轉世投胎呢?”

“那是因為他為妻兒報了仇啊。”

“看見他身上那股殺意了嗎?他不止殺了欺淩他妻兒的無賴,還殺了一路上不聞不問、見死不救的所有人,後來又請了巫師平息煞氣殘念。”

“當時那巫師問他,甘願嗎,這麽一做,他成了背負殺孽的罪人,妻兒卻能平靜前去轉生,今後等於一刀兩斷,再也不可能相見了。哎哎,他當時一點猶豫都沒有,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啊。”

眾鬼既是唏噓,又帶著一點興奮。他們不會憐憫弱者,這個故事聽起來刀刀入骨,分外狠辣,真是叫人盡興。

江月鹿看向說話人,“你好像對這個故事非常清楚,就像在旁邊看著。”

金木犀收起了扇子,呵呵一笑,“哪有哪有。我只是道聽途說,對人與鬼的歡樂痛楚十分感興趣罷了。”

“來了來了!”

隨著一聲大吼,船頭旋渦門忽然有了動靜,包括江月鹿在內的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那桿銹秤平穩橫在半空,左邊的銀盤中擱著男人的手,仔細去看,就能發現銀盤與絲線上滲出紅意,仿佛紅線絲絲縷縷盤繞上了木桿,順著來到了右邊,再沿著絲線一路向下,最終滾落到了金盤之上。

出現了一大一小兩顆圓珠。

大珠為紅,小珠為白,紅的勝於楓葉人血,白的冷清如人骨。

女聲驚訝極了,“色澤如此上等的痛苦,已經很久都沒見到了,看這分量,在船上用上一年半載不成問題!”

“唔,閣下的快樂也是少得可憐呢……不過,這樣的客人正是銜尾船需要的,快請進,請進!”

那男人拿起了金盤上的兩枚珠子,沈默著走進去了。

“靠。就這?這麽簡單?”

“我來我來!”

後面的人見狀,紛紛湧上前,那桿【過運秤】的效率是一流水平,測算起來速度飛快,只不過再也沒有和那個男人相較高下的痛苦出現了。

很快就輪到了江月鹿三人組。

冷問寒最先開始,抽出來的紅珠子並沒有很大顆,這也在江月鹿的意料之中。

一來是因為他的過往最簡單,使得他本人也很心思純凈。二來則是因為他的性格,冷問寒的情緒非常平穩,一是一,二就是二,雖然固執,但是固執得有一番天真浪漫之感,因此暫時不會有痛不欲生的執念。

冷問寒有些遺憾地拿起了兩枚大小差不多的珠子。

那女聲笑道:“不太滿意嗎?你這兩枚珠子雖然不比前面第一位,但也足夠在船上待很長時間了。”

冷問寒搖了搖頭,回頭看了眼江月鹿。

“先去吧,我們馬上進來。”

冷問寒有些猶豫,但是童眠在一旁笑得直不起來腰來,“既然穿了男裝就拿出男子漢的氣魄啊,扭扭捏捏算什麽?”

白毛少年聞言便冷冷進去了,頭也不回。

江月鹿無奈,“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嗎?這一路上都在吐槽這個。”

“我真這麽變態?”童眠反思自己,“好吧,她一個女孩子……我確實有點過分了,等會給她道個歉吧。要不進去給她買點裙子?”

“呃……”那還是不必了吧。

輪到童眠走了上去,他將手放在了銀盤裏。密集的紅線流向了另一側,很快,對面的金盤上就出現了一枚巨大的紅色珠子。

比之前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大!

“我去?”空中的女聲震驚了,勉強找回矜持的發言:“咳咳……這個,這個怎麽會啊……”

這種程度的痛苦,放在一個年輕人身上未免有些過於沈重了吧!他到底經歷了什麽啊?!

童眠也很震驚,但他的手又出了點意外。

前幾天的傷口惹上了些許銹跡,手指變得麻癢酸痛,忍不住想抽回手來,卻不想那桿秤牢牢吸住了他——源源不斷的痛苦仿佛挖掘不盡的深泉,一股腦全流向了金盤紅珠!

“我靠我靠,為什麽松不開啊啊啊啊啊!!!”

江月鹿仔細觀察,“看起來不光是測量心靈上積壓的痛苦,還有□□上的疼痛,這些也算在其中啊。”

“你這些年大大小小受的傷恐怕也加在裏面了。”

“這種時候還要在一邊觀察嗎?”童眠崩潰瞪著在旁邊認真觀看的江月鹿,甩手大叫,“快來幫幫我啊!”

那顆剔透如血的珠子還在不斷壯大,象征快樂的白珠小小一顆,早被頂到了一邊去。江月鹿心中唏噓,這到底是受了多少傷啊。

等江月鹿自己測算完畢,攙扶著童眠跨過了旋渦門,再見到冷問寒時,他已經在銜尾船上等得有些著急了。

“好慢。”冷問寒對著童眠說。

“你在不滿什麽,接下來在這船上的吃吃喝喝都要靠我呢……”童眠說完,又狠狠錘了一下大地,“江月鹿,你的珠子怎麽會——”

說出來都難以置信。

“怎麽還沒有我的手指甲蓋大呢!”

江月鹿笑著合起他的手掌,“不要攀比,拒絕內卷,都是痛苦,分什麽高低貴賤大小貧富呢?”

“說得輕巧。”童眠嘀咕,“那是誰現在抓緊我的手不撒開的?你們在船上的時候視我為草芥,看我是拖累,這些賬我可都記著呢。”

“停。”

“幹嘛?”

江月鹿望著船上,他們在跨過旋渦門之後,就置身在一條寬敞的街道上,道路兩旁盡是華麗的建築,街口立了一塊潔白如玉的石頭,上面寫著三個大字:幸福裏。

“幸福裏?”童眠念道:“好怪的名字。”

作為住宅和小區,這名字不太奇怪。但是出現在鬼市——銜尾船上,就顯得格格不入,很怪異了。

“這個倒不是最要緊的。”江月鹿說道:“從剛才我就發現了,我們已經開始有比較誰的珠子更大顆、誰的痛苦更值錢的想法了。”

冷問寒點頭。

童眠:“這也難免啊,進來時什麽錢都不用帶,先給你過了一下秤,算出來的幾斤幾兩可都要在這船上用呢,誰會不在意?”

“在意沒什麽,比較才不對……”

“說得不錯!”

江月鹿擡頭看去,道路盡頭站著那位搖扇子的黃衣少年——金木犀。

他也進來了,正朝這邊笑著點頭,“看來我們有一些緣分啊。”

“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一張請柬好了。”一道金光閃過,江月鹿接在手中,封面燙金和華美的設計看得出來,這必定指向一場豐盛高級的晚宴。

江月鹿沈吟:“看起來很難得,為什麽要給我呢?”

金木犀笑道:“不是給你,而是給你們的。鬼船上的日子非常無聊,你們給了我不少樂趣,就當作一點小小的回禮好了。”

“如果不想去,也沒關系。銜尾船很大,你們能在這裏找到屬於自己的快樂。而我,也該去尋找自己的了。”

說罷他彎腰行禮,像個優雅的貴族少爺離去了。

童眠看懵了,很久才收回視線,“那我們……怎麽辦?”

江月鹿收起請柬,“來都來了,就去看看好了,正好這場宴會的地點就在幸福裏。”

“真要進去?好吧……看起來就好貴……”

“不擔心。”江月鹿笑瞇瞇看著他,“我們不是還有你嗎?”

半晌寂靜,街道響徹著童眠的慘叫:“江月鹿,你黑不黑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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