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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樹高女中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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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樹高女中16

這怪樹之前雖然亢奮,但都不針對他們,眼下忽然被激怒得發起狂來,一顆瘤子大的樹冠突然間漲大了數倍。

祝鈴驚異地放大了瞳孔,難以相信所看到的一切。

“它的葉子……”

它的葉子之間沒有一絲縫隙,原先他們站得高,周圍又光線昏暗,還以為是枝葉長得過於茂盛,現如今漲大的冠頂被送到了面前,幽月清晰照出一縷縷黏合在一起的樹枝血管,所謂的漿果色葉子不過是中間密布的塊狀瘤肉,眼下正對著眾人靈活地彈動著。

想到先前看到微風拂動樹葉的悠然畫面,原來是這些肉塊在彈跳,江月鹿一陣惡寒。

這哪裏是樹枝樹冠,分明是一顆剝了皮的人頭!

“別楞著不動!”江月鹿將呆怔在一旁的祝鈴拽向後方,那一塊地面瞬間就被膨脹開的柔軟樹枝抽碎了。

“我是人,是人啊!”

那怪樹一邊發瘋,一邊鬼哭狼嚎。

“怪不得……”江月鹿低聲道。

怪不得它自稱圖書館,卻不像是在覆讀書籍記錄,夾帶私貨加了許多私人看法。怪不得它的外形和周圍的樹一點也不像,可以靈活變化自己的高度,簡直就像一個人伸頭又縮頭。

原來並非草木,而是同類。

祝鈴喃喃,“他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啊……”

“活下來?”

收斂起怒意之後的隱忍,聽起來卻像是更憤怒了,“你們這些異類,害蟲,騙子,到底有什麽臉在我面前說這種話?你去死啊!”

“祝鈴——!”

狂亂扭曲在一起的枝條眼看又要抽向女生,這一回江月鹿鞭長莫及,眼看就要被抽翻在地,一個高大的影子忽然出現,擋在了她的面前,生生挨下了一下樹鞭,被抽得跪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祝鈴撲向她:“梨花……梨花!”

梨花盡力笑起來安慰她,“沒事……我沒事……阿玲,你不要害怕。”

祝鈴嗚嗚咽咽地哭起來,她太害怕了,從來沒在女高見過這種事!

親眼見證過後,才知道考試裏設置的困難不算什麽,心考裏直面心中的陰暗和恐懼也不算什麽,真正的攻擊她從沒有經歷過。

鹿月老師說得對,她們被保護得太好了。想到這裏,祝鈴擡起紅腫的眼朝老師看去,看見她鎮定擋在前面的身影。

江月鹿道:“不要哭了,趕緊把她帶遠一些,問寒,你去幫她。”

冷問寒沒有立刻行動,擔憂地看著他。

江月鹿示意她安心,“我不要緊,他不會傷到我的。”

“噢?”

那怪樹,不,那個怪人的頭移向他,上下打量一番,“你不是學生,也不是這裏的人……呵呵,所以才口出狂言?”

江月鹿冷靜看著他,毫不在意臉龐四周圍繞著虎視眈眈的血脂藤條。

“你似乎恨極了女高的學生,招招下死手。”

那顆肉瘤子猙獰道:“那是她們活該!她們早該遭到報應——!!!”

“那你為什麽不殺了小春呢?”

肉瘤子不做聲了,呼哧呼哧喘著氣,表面凸起的盤節一起一伏,聽著江月鹿近乎自言自語的暗語,“小春天真無邪,將你看成路標,在你面前經過了那麽多次,你就沒一次想要像抽死祝鈴一樣抽死她嗎?”

“因為離得太遠了吧。”

輕飄飄的話語像巨石隆隆砸了下來,那顆肉瘤子肉眼可變地膨脹起來,被戳破散出的氣流席卷向四周,鋪天蓋地釋放著他的恨意,“……你閉嘴。”

江月鹿加快了語速,“因為她不像祝鈴可以站在你面前,而是遠遠看了一眼確認之後就離開了——離得那麽遠,你根本碰不到她。”

“不要說了——!!!”他咆哮起來。

他伸長了脖子,用盡全力想將自己甩出去,這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會帶來的後果,他認了,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能親手殺了女高的異類,就算死,他也甘之如飴……

“啊啊啊啊——”

冷問寒驚道:“江月鹿!”

但是那張碩大的肉瘤面孔堪堪停在了他鼻尖前三寸遠的位置,即使身體都要從土壤裏拔地而出,他還是碰不到江月鹿分毫。

就像面對小春一樣。

就像這麽多年看著她們從自己面前揚武揚威走過,他動不了,他什麽都做不到。

江月鹿睥睨著他,“就像現在這樣,恨天恨地,無能為力。”

“哈哈哈……”

樹人忽然笑了起來,眼眶的位置流出沁紅的汁液。

“無能為力,說得不錯。駕輕就熟地折磨我們不正是你們這些自詡為人類的異類最擅長的事嗎?但你不要忘了,十年過去,我並不只是待在這裏默默生長……”

“——別把我真的當成樹啊!”

“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你們今天……全都得死在這裏。”話音落下,腳下的雪地緩緩震動,黑白紮剌麻一改垂直靜止的模樣,不祥地搖晃起來。

冷問寒警覺:“他在拔除封印。”

當初在這裏布下黑白紮剌麻,應該就是為了封住這顆樹人頭顱,江月鹿篤定他不能過來,就是因為看到了這個。但是十年過去,法術的效力是否還像當年一樣強,這不好說。而且,他們現在也不能冒險。

江月鹿當機立斷,“我們走。”

祝鈴扶著梨花踉蹌跑向前方,江月鹿也想跟上,但他離得太近,腳下冰凍大地已然龜裂,樹人的聲音聽起來更為陰狠。

“我的頭是過不來,但根須卻可以……它們可比胳膊手腳靈活了。”

“這些雜種!將我種在這裏的時候……有想到有朝一日會被自己種出來的東西殺死嗎?”

“把一個人的腦袋當成圖書館,把他的記憶當成可以翻閱的書籍……這種殘忍的招數,果然是你們這些雜種才能想出來的。今天我一並奉還諸位——”

裂痕在地上以驚恐的速度鋪開,冷問寒的白瞳睜開,在冰天雪地裏尋找能幫助江月鹿的方法。

祝鈴回過頭,層疊纏繞的藤條遮掩了老師的身影,她似乎被埋在裏面不能動彈。她的腳下也沒有了完好的土壤,一個急速凹陷下去的黑洞正張開大口等著她墜落。

她紅著眼,“鹿月老師!”

“嘖。”

狂卷的風霜裏忽然亮起了一抹鮮紅,這一幕像是在熨鬥鎮也出現過。江月鹿感覺到腰間多了一只手,後背緊緊貼著另一人的胸膛,說話的時候,自己仿佛也跟著身後低沈的聲音共振起來。

能察覺到他的喜怒哀樂,能知道他此刻頗為不爽。

“我只走了一會啊,老師。”

夏翼趕到了。

-

當天夜裏,他們趕回了女高。

樹人對漸行漸遠的她們無能狂怒,嘶吼的聲音傳遍整個雪林。

江月鹿遠遠看著,思索道:“看來黑白紮剌麻的威力沒有減弱。”

持續十年的禁錮法陣,似乎很快就識破了囚犯想從地下突破的舉動,也跟著擴大了關押的力度。在耳邊回蕩的嘶吼聲,或許是出自他放走敵人的不甘心,又或許是自己受到了更嚴厲的懲罰,痛狠了的慘叫。

祝鈴膽戰心驚,“太殘忍了,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女高懲罰學生,只不過是帶她們去月壇關個禁閉……

江月鹿看了她一眼,“殘忍?”

“剛剛這種情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說它可憐,那你千辛萬苦逃出來又算什麽?”

祝鈴張了張口,“……我不是這個意思。”

江月鹿道:“我也沒有怪你。”

“女高有五色紮剌麻守護,所以你們可以安心上課成長,但雪林就是另一個世界了,這裏有連紮剌麻都攔擋不了的敵人,你要盡快成長,才能保護身邊的人。”

祝鈴點了點頭,梨花若有所思。

但祝鈴又禁不住道:“從女高畢業之後我們就要去各處的村子了,那裏雖然條件艱苦,但還是有五色祥光眷顧。像今晚的事……應該不會發生了吧。”

江月鹿道:“那樣最好,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說完之後,他忍不住問夏翼:“……能放我下來了嗎?”

剛才情況危急,一把撈起他還算合理,但已經在雪地裏跋涉這麽久,早就脫離了危險,他還是單手摟著自己……

夏翼卻沒搭話。

光看下巴也知道臉色非常臭。

江月鹿想了想,“是月河那邊沒什麽進展嗎?”

“不是。”

“……你受傷了?”

“沒有。”

“那……”江月鹿掃了眼前方呼哧賣命的狼崽子,“是它們惹了你?”

“哼。”

一個字也能有很大威懾力,狼崽對月哀嚎,跑得更賣力了。

江月鹿實在是想不出來了,“那你為什麽不高興?”

不問還好,一問就炸了,“那你為什麽要照顧她們?”

江月鹿很懵:“……啊?”

“一個,兩個,三個。”夏翼替他全都數好了,越說越狂躁,“為了保護她們,你連自己的命都差點搭進去!”

江月鹿:“可她們是我的學生啊。”

“我也是你的學生。”

夏翼忽然低了聲,“我和她們沒什麽兩樣對吧?你不會見死不救,你始終一視同仁,換成誰你都會對他好,照顧他,關心他。”

他越說越委屈了,“我只有你一個老師,你卻有那麽多學生——”

“這樣一點也不公平!”

江月鹿徹底懵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懷疑,那現在已經能確定夏翼誤會了他們的關系。女高內的風言風語他也聽說了一些,傳得非常離譜。他這個清楚來龍去脈的人聽了當然沒什麽,但失憶的夏翼可就不一樣了。

他當時還想過,最壞的結果恐怕就是夏翼信以為真,得趁著他還沒有深信之前,把兩個人的關系往回來拉一拉,拽一拽,回到正軌。

……看起來已經深信不疑了啊!

他忍住想要罵娘的沖動,盡量耐心解釋:“夏翼,我們之間清清白白,從前過往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千萬不要當真了。”

夏翼:“……”

怎麽看起來更委屈了啊!

江月鹿發誓,他從來沒見過這麽難帶的孩子。再說那些熊孩子要麽是調皮貪玩,要麽是任性脾氣大,最多是像付夢如這樣不服管教,哪有一個會想著和他談戀愛?

他張了幾次口,發現說什麽都很無解,最終疲倦道:“算了,等你想起來再說吧。”

這句話似乎封住了夏翼的嘴,一路上再沒看江月鹿一眼,也不說一句話。等到了女高,直挺挺下了雪橇,頭也不回地進校去了,看得江月鹿哭笑不得。

祝鈴不明所以,“……她怎麽了?”

江月鹿正色道:“沒什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開始就是苦戰了。”

第二天,期中考試徐徐拉開序幕。

旭日初升,女高的早鐘響起,十個人聽到了沈寂已久的系統提示聲。

【樹人女子高中的第一次答題,即將來臨,請所有考生做好準備,完成四門考試內容,達到女高規定的標準分數】

【同時,提醒考生江月鹿】

【你的考試與其他九名學生不同,輔導你所在的3班學生,使三十四人全部通過四門考試,才能算作答題成功】

【祝你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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