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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樹高女中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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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樹高女中13

江月鹿冷靜問道:“活著的生物?你是說,它是個人嗎?”

祝鈴搖頭,“……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我那天晚上看到的東西。它是一棵樹,一棵活著的樹,會移動,會說話,也會思考。”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在黑板畫出來,就像剛才輕易畫出地形圖來。

可是舉著粉筆半晌,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抱歉。我畫不出來……那一晚過後,我嘗試過很多次,但都不行……”拿起筆時還能想象出它的樣子,但落到紙上就空落落了。

江月鹿道:“既然你說它是有意識的,或許也懂得隱藏自己的行蹤,怎麽說呢,一種類似於人的反偵察意識?不會讓留有它外形的記錄留下來。”

有人問道:“可祝鈴剛才不是也向我們大概描述了它嗎?現在我們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它長什麽樣,難道口頭的流傳就可以,畫出來寫下來的就不行?”

冷問寒拿給祝鈴一張紙,她試了兩次,也無法寫在紙上。

江月鹿道:“或許保持在‘口說無憑’階段就沒有關系。圖書館是一個留檔知識資料的地方,換句話說,這個和圖書館很相似但外形完全不同的東西,很了解留檔下來的知識有什麽威力,甚至可以威脅一個女高對知識進行了封殺。他很忌憚能被記錄和留檔。”

“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江月鹿望向窗外幽靜的校園,“為什麽會是樹呢?”

祝鈴形容的這棵樹,實在過於像人了。

謝小雅沒理解,“樹怎麽了?萬物皆有靈,風雷雨水在上古時期,都可受萬民供奉信仰。既然都有巫師和鬼魂存在了,一棵樹吸收生氣孕育出神靈來,又有什麽奇怪的呢?”

江月鹿道:“不是。我沒有質疑它的存在。”

“你們把這所學校的全稱念一遍。”

“全稱怎麽了……”

謝小雅照做,“樹人女子高中——樹人女子高中?!”

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彈跳起身,“樹人,樹人——祝鈴見到的圖書館會說話,會思考——四舍五入不也是樹人嗎?難道它們之間有聯系?我的天哪!”

祝鈴點點頭,“說是樹人也沒有錯。”

“它的樹幹又瘦又長,像是被撐長了擰成一團的麻繩,又像光禿禿的竹竿。”

“在竹竿的頂端,細細的枝丫像蛛網一樣鋪開,整個樹冠部分全都是像這樣旋渦狀的細枝條,它們爭先恐後地伸向頂端,外面包裹了一層漿果色的葉子。”

“和小春說話的時候,它的根部不會動彈,但是圓圓胖胖的樹冠會壓低探到小春面前……就像人在探頭。”

祝鈴想起那個畫面還是忍不住哆嗦,她藏在石頭後面,和梨花在一起,但是那顆圓滾滾的漿果色樹冠朝她的方向掃來時,她就像被人在用濕漉漉的視線掃視,蛛網的枝丫像是笑容出現後帶出的皺褶,盯得她頭皮發麻。

它不是人。從外形來看,與人差著十萬八千裏。

可是它的神態舉止又太像人了。

江月鹿安慰道:“我的妹妹小時候看動畫片,裏面出現的小熊如果太像人了,也會很讓人不適。”逼真地保留了熊的毛發,也不讓它穿衣服,可是它又會說話,會開玩笑,會傷心和難過,直立行走,坐著吃飯,像個優雅的人一樣使用著刀具和盤子。

他也瞄過幾眼動畫片段,能理解祝鈴的不適。

她難受地喝起水來,“抱歉……我先緩一緩。”

江月鹿讓她中場休息,又問其餘人,“大家有什麽看法嗎?”

許禮道:“樹……我也聽說過一些說法。某些地方認為樹中棲息著靈魂,一棵樹對應著一個人,樹木若是枝繁葉茂,那孩子一定也會成長得健康,反過來也一樣,葉子黃的歪脖子樹對應的孩子,多半也品行不端,沒什麽精氣神。”

“無稽之談!”付夢如鄙棄,“自己沒本事還去怪樹,樹做錯什麽了?”

謝小雅也讚同,“對啊。只看樹木長得漂亮不漂亮,葉子油亮不油亮……和以貌取人的人又有什麽區別呢。只要自己長得開心,做顆歪脖子樹也蠻好啊。”

許禮道:“說是這樣沒錯。但在很早之前,一棵被電劈過的歪脖子樹就是會讓人覺得不太吉利。有的地方甚至會把長得高大的樹木當做神明去崇拜,他們認為這些樹長得高長得好,是被上天眷顧降下了更多的雨水……因此只要對著大樹叩拜,就一定能在幹旱的年份迎來甘霖。”

江月鹿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麽了,“你舉的都是樹木呈祥的例子。”

許禮點頭,“是的。但也有不吉利的例子,多在風水學裏出現。”

“就比如說外面的這片雪林吧,樹林過密,遮天蔽日,實在不算是住人的好地方,陰氣太盛了。住宅風水學同樣不建議在門口獨樹的房子裏居住,容易招來寡女喪哭。”

“門前有樹都是不吉利的,不管是一棵還是兩棵,都有可能招來禍患。如果還是一些長得奇形怪狀的樹木,比如說節枝腫大、樹有空洞、藤蔓纏頸……這些樹長在家門口,別說招來禍患了,三代兇災都有可能。”

江月鹿總結道:“也就是說,樹木有吉兆兇兆的象征並不罕見。”

“但是兇也好,吉也罷,都是人類賦予這些樹木的概念。樹木本身並沒有這些分類和定義,它們能夠人格化,也是人們將自己或者假想出來的神明形象寄托在上面。”

“我們不能簡單地說一棵樹成了人,但是能說一棵樹成了精。所以我想,這棵所謂的樹之人或許更接近謝小雅之前說的,樹中誕生出的靈,或者有其他靈寄生在了這棵樹上。”

“這些靈更接近鬼魂性質的存在,對人抱有惡意或者善意,將樹身當做軀幹或是居所,這是作為靈體的存活方式。”

其他人表示讚同。

江月鹿思索道:“但是自稱為‘圖書館’的靈還真是少見。”

“那我要確認一下。”

江月鹿看向祝鈴,“你有看到這個‘圖書館’對小春做什麽嗎?”

祝鈴篤定道:“沒有。它什麽也沒做。”

“什麽意思?小春變成如今這樣不是因為它嗎?”謝小雅忍不住追問。

祝鈴搖頭,“我很確定不是因為它,因為小春當時只是繞著它看了看,就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她似乎只用它來確認路線有沒有偏航。”

“因為接下來的路要越過紮剌麻,所以我沒跟上去。”

江月鹿思索:“也就是說,小春在紮剌麻外面遇到了一個比會說話的圖書館更驚悚的東西。也是因為見到了它,所以她才瘋了。”

祝鈴補充道:“雪鬼。別忘了還有個雪鬼選了她。”

江月鹿道:“那我們明晚要去現場看一看了。你還記得當時的位置嗎?”

祝鈴提筆在黑板上畫了個位置,離西南角的月河很近。

“這裏。”

江月鹿道:“明天晚上還是在這裏集合,各位聽到了吧?”

“聽到了。”

他叫醒旁邊打瞌睡的夏翼,“你呢?能到吧。”

完全錯過了後半程,所以壓根不知道他在說什麽的夏翼答應道:“當然可以。”

-

次日傍晚,原本約定好的全員集合沒能成行。

一方面是許禮那一層樓的寢室出了點問題,聽說前幾天晚上開始經常發出怪聲,這也是為什麽許禮在謝小雅提到寢室時神色異樣的原因。

一連幾夜都是如此,女生們終於不堪其擾報告給了老師,司務樓派來了幾名老師加強樓層戒備,許禮等人也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回到寢室。

連帶著樓下的謝小雅等人也遭殃了。

另一方面,是江月鹿考慮到全員出動會很打眼,所以最終只叫了帶路的祝鈴和梨花,冷問寒和夏翼,包括自己在內的六人隊伍朝著雪林出發了。

跟著祝鈴的鈴聲安全走出了女高,深夜裏的雪林一如剛來時幽靜,只有他們趕路的聲響。

要在雪地上趕路,還是雪橇最方便。他們來到山坡上的小木屋,據說是附近獵戶使用的,但不知為何不見人影,東西都已蒙了一層灰塵,大部分雪橇也銹跡斑斑,用不成了。

眼看白跑一趟,祝鈴很抱歉,“我明明記得之前還有人在的……”

江月鹿安慰她道:“我的學生們各有所長,讓雪橇動起來不算什麽難事。”

接下來則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冷問寒挑了最簡陋的木頭雪橇,從地下傳喚出了四只小鬼,它們自覺地套好了韁繩,低眉順眼地站好,拽動著落陰官一路而去。

祝鈴搭了梨花的順風車,據說是用了梨花的能力——不知什麽東西藏在雪地裏不斷發出咯咯的笑聲,一邊笑一邊將鐵質笨重的雪橇推得飛快。

至於夏翼,他在祝鈴說著“這裏的狼不能獵殺十分兇殘”的時候,就在山坡下順手抓了一只狼王,如今狼王和它的狼子狼孫正張開血盆大口,像小狗一樣甩著頭給他們拉雪橇。

雪林裏長大的狼異常強壯,他們沒多久就趕上了冷問寒。

白茫茫的瞳仁掃視了過來,夏翼拍著狼頭得意笑道:“我超過你了!”

冷問寒:“哦。恭喜。”

祝鈴在後方:“哎哎哎我們在比賽嗎???”

夏翼狂妄笑著疾馳而去,因為這趟車飈得飛快,江月鹿下來時搖搖晃晃,吐了狼一頭。

看到江月鹿這樣,先前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夏翼站在一旁,無措又忐忑,費力地回想,人在這種時候作為伴侶,要說些什麽話呢?

他還沒想出來,江月鹿已經走遠了。

“祝鈴,你看是不是這裏?”

江月鹿停在一塊石頭後面,祝鈴一看,“是是是,我當時就在這裏藏著,不出意外前面就是那棵樹了!”

他順著祝鈴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要你到了那個地方,一定可以認出那棵樹來,它和其他的樹完全不同。”

祝鈴昨晚這麽說道。

他現在知道那種難以形容的“不同”是什麽了。

那棵樹在一排樹裏十分顯眼,因為它長得很高,又很瘦,沒有任何分叉,比起樹來,更像不會亮起的路燈。更奇異的是,它頭頂生長出的枝丫又過於繁密,看不見後方任何東西。

如果一動不動地看著它,甚至會覺得繁密樹冠正在一張一弛呼吸。

一行人陸續下了雪橇,停在石頭後面。原先能藏祝鈴二人的石頭,現在藏起六個人還綽綽有餘。

冷問寒回望來時的路,“以龍定穴,須審入路陰陽。以水定穴,須看歸路陰陽。”

祝鈴驚訝,“你……在說什麽?”

冷問寒輕聲道:“從水流的離開方向定穴,這個地方的陰陽五行歸屬為陰水。”

梨花悶聲道:“我沒聽懂。”

祝鈴解釋道:“我想這位小姐的意思是在說,這個地方出現會說話的‘圖書館’之樹不是巧合,陰水或許更能適合靈體生存吧。”

梨花:“……”更聽不懂了。

祝鈴笑了笑,“我們還是想一想待會怎麽過去吧?那棵樹沒有傷害小春,不見得對我們也一樣。我們不能放松警惕。”

夏翼愛答不理地聽著。祝鈴也不奢求能得到他的意見,只是在和冷問寒和梨花商量。

她敢保證,如果不是鹿月老師還在這裏,夏翼早就翻過去了。她看了眼鹿月老師,從剛才起他就變得很安靜,靠著石頭一側。

江月鹿在聽聲音。

在其他人商量接下來如何輪番接近的時候,江月鹿忽然聽到了另外一種聲音。一開始還以為是鬼言鬼語,雪林裏聽到些不該聽的聲音很常見。

很快,他發現那聲音是在呼喚他。

傳過風和簌簌落雪,聲音縹緲如風,微弱地呼喚著他的真實姓名。

“江月鹿……”

“江月鹿……”

知道他真名的人和鬼都多了去,被叫幾聲名字沒所謂。

但是下一刻,聲音又微弱地送來三個他最熟悉的名字。

“言飛……言音……言露……”

“死於財富公館……”

“你接受調查一年後自焚而死……收到錄取通知書。”

“你通過了紙人城的入學測驗……集結了隊伍來此抓捕……紀紅茶……嗯……你……”

卡頓奇異的聲音準確地播報出了他的生前經歷,他微微矮身,便於從一側看清聲音的主人——如果沒猜錯,呼喚他的聲音來自那棵“圖書館”之樹。

剛剛側頭,他就對上了一雙密網中的眼睛。

那棵樹探出頭來,褶皺和陰影堆出的眼睛像老人耷拉下來的沈重眼皮,此刻它正用力撐出一個奇怪的弧度。

微微笑著看他,卡著痰的嗓子眼擠出來一句話——

“你……現在來到、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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