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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樹高女中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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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樹高女中03

樓層布局圖提供了禁閉室的位置,江月鹿沿著扶梯一路向下。

頭頂的燈宛如昆蟲的金黃獨瞳,照出腳下一條泛黃的路,兩旁都隱沒進黑暗中。負一層是雜物和清掃間,此刻也沒有人,一整層只有他的腳步聲。

停在禁閉室厚重的鐵門前,江月鹿沒聽到裏面有聲音。

他掏出鑰匙,開了門,瞇起眼睛適應這個狹窄沒有窗的暗房。任何一個人在這樣黑暗封閉的空間待一晚上,就算不懺悔哭泣,也一定不想回來。

他是不是也一樣?

“夏翼。”江月鹿用唇齒輕磨出這個名字。

上次分別的時候,他說下次見面,他可以叫他的名字。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就像提前的預示,他的額頭燙了起來。剛剛一路而來,眉心就微微發熱,來到這個房間後更是滾燙無比,仿佛被人種下的種子即將從中誕生——這種熾烈的溫度,和完全不顧他人想法的做法,很像那個人不可一世的作風不是嗎?

一道暗影從身後掠過,快得看不出身形。

江月鹿沒想防備,確認是他後,他甚至在幽暗裏有所放松。

“夏翼?”

回應他呼喚的卻是一道銳利的疾風,他側頭避開,回頭望著深深紮入墻壁的白色小刀,一道溫熱的血流出擦破的面頰。

如果沒有避開,他的右眼應該保不住了。

夏翼站在原地,制服襯衫的紐扣散亂扣著,領帶隨便纏在手腕上,發絲垂過鮮紅的雙瞳,這次不是少年了,是比他稍矮一些的少女。

臉一模一樣,氣質也很相似。

比之前更無所顧忌。

而且……

夏翼冷淡掃他一眼,從墻上拔下刀來,一腳將開了一半的鐵門踢開,江月鹿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被轟出了嗡嗡聲。

再擡起頭來,眼前已沒有了狂躁少女的身影。

他追了上去,走到她身後步伐開始不緩不慢,跟著出了教學樓,沿著花架長廊走向宿舍樓。兩個人一前一後,始終沒有人說話。

來到一個死角,夏翼停了下來,側頭不耐。

“滾開。”

“如果我說不呢?”

話音剛落,腹部一陣劇痛,他已經被夏翼單手壓制在了墻上,刀尖滑過他的臉,冷得和她現在的眼睛一樣沒溫度,“那就死在這。”

江月鹿覺得她做得出來這事,剛剛那一拳錘得他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了。

“……你不認識我了?”

在不熟悉對方的身份時,像這樣直接去詢問太愚蠢,他更習慣冷靜觀察後通過自己的眼睛得出答案。眼下實在是痛狠了,才會問出這麽一句傻話。

如血艷色的紅瞳看他像在看雜草:“不認識。”

可那把小刀卻在江月鹿的脖間猛搖晃起來,好像一只認清主人的狗激動地晃起尾巴。突然的變故讓兩個人都楞住,夏翼先一步回過神,將不聽話的小刀反手摔進墻上,用力幾腳踹得樓都搖震起來,看著墻上越裂越大的縫隙,江月鹿開始想明天怎麽和胖夫人交待。

夏翼的管教方式越來越無理了。

紙人城教訓秦雪還會說兩句話,現在不由分說就開始毆打。不受束縛的她殘暴得像只動物,江月鹿掃了眼校外的雪中叢林,覺得野外才適合她這只猛獸生存。

江月鹿同情地看著那把刀,那顯然不是把尋常刀,刀身並非堅硬無比,此刻縮在墻內微微顫抖,像是敢怒不敢言。

那小刀似乎瞥到了來自一旁的同情目光,找了個空隙猛撲進江月鹿的懷抱,忽然搖身一變成了一個紙娃娃。

江月鹿驚喜:“是你啊。”

紙娃娃見了他就像見了親人,“痛死了……我命苦……哇……為什……”

“……不早點來!”

江月鹿記得她從前說話很流利,現在卻被折騰得胡言亂語,無法讓他知道自己這段時間過著什麽豬狗不如的日子,紙娃娃捶胸頓足,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別哭了。”江月鹿想起她似乎喜歡符紙,從身上摸出幾張來餵她,誰知她傷心地吃了幾大碗後,又呸呸呸地全吐了出來,靠在他身上淚流成河。

“連這個都不管用了啊。”

江月鹿一瞥那位混世魔王,輕聲道:“看來她把你欺負得不輕。”

夏翼已經走了過來,煩躁無比。

“救救我,救救我!”

夏翼圍著江月鹿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似乎對武器怎麽突然跑到敵人身上去感到匪夷所思,幾次試圖抓回武器都被閃躲開,他的耐心很快告罄。

用“你死了”的可怕眼神看著紙娃娃,夏翼慢慢將死亡視線轉移到他臉上。

“你做了什麽。”

江月鹿內心一串問號。

“她一向很乖,我讓她做什麽就做什麽,從來沒有怨言。”

那是不敢有怨言好嗎!

點了下憤怒擺手的紙娃娃,她便聽話地縮回頭去,夏翼望著如今言聽計從的小武器,簡單粗暴下了判斷:“一定是你。你到底做了什麽?”

那種“你到底做了什麽勾引走我的武器”的譴責眼神是要做什麽啊?江月鹿哭笑不得,“我們從前就認識,她當然聽我的話。”

夏翼道:“但我不認識你。”

江月鹿道:“你應該是失憶了吧。”

如果不是眉心始終灼熱,他恐怕也會懷疑面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夏翼。他想了想,問道:“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夏翼皺著眉,“頭疼。”

江月鹿:“頭疼?”

“疼死了……”夏翼按住頭,柔順的發絲拂過他的臉頰,在月光下有驚心動魄的脆弱感。記憶仿佛被人攔腰切斷,加深了她的煩躁,她冷著臉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疼死了,沒用,真沒用!”

江月鹿震驚了。

回過神,他忙按住夏翼揚起的手,“等等。我認識你。”

夏翼擡頭看他,想起他之前也問過類似的話。

“可我不記得你。”

江月鹿看她帶著掌印還一臉警惕,笑道:“你是從鬼都過來的,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叫做熨鬥鎮的地方,她也是我們在那裏遇到的。”

紙娃娃猛點頭。

夏翼還是狐疑,可是這武器是她睜開眼後就拿在手中的,從前的記憶能被編造,她醒來後對這東西的喜愛卻做不得假,她很喜歡這把可以隨意變化的武器,也喜歡她不是武器時的紙片小人形狀。

可她只在第一天見過,後來都是一把無情冷淡的刀。

她能嗅出惡意和殺氣,也能準確捉住獵物最放松的瞬間一擊斃命。她確定紙片小人才是這把武器最放松的樣子,這是他第二次見到。

因為這個女教師。

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她可以確定。

難道是在禁閉室裏套的話?可那才多久。

算了,就算騙她,全都殺了也行。

夏翼放松下來,“繼續說。”

江月鹿道:“你來這裏,應該是為了抓一只鬼。”他觀察著夏翼的神色,“一只叫做紀紅茶的鬼,她從鬼都叛逃了。”

夏翼仍然緊皺著眉,看她又想擡手抽自己,江月鹿忙道:“沒關系。我從今天開始就要在這所學校任職,你有什麽問題都可以來問我。”

“還有她。”江月鹿指著縮在領口裏的小紙片。

“她太怕你了,先讓我帶著她吧。”

“我是你們班的老師,你隨時都可以找到我。”

夏翼盯著女教師細瘦的脖子,稍稍用力就會掐斷。見她毫無反應,江月鹿小心道:“你可以先觀察我幾天,再決定是不是要揍我一頓,把我趕出去啊。”

“我沒有揍她。”

“啊?”

江月鹿反應過來,她是在說之前的老師。

夏翼冷淡道:“我沒有揍她,也沒有趕她出去。”

“她是自己離開的。”

嘴角勾起譏諷的笑,和先前別無二致。她轉過身,朝宿舍樓走去,“每一個來到這裏的老師都會害怕逃走,不知道你能在這裏堅持幾天。”

害怕?怕什麽?

他站在門內,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下一秒,宿舍樓上突然傳來了尖叫聲。

-

尖叫喊亮了整棟樓,江月鹿剛要跑上去,就聽系統大喊一聲站住。

【先別動!】

系統發出水燒開的哨子音,【站在那變動!等我給你裝上馬賽克,一個臭男人還想進女寢,萬一看到不該看的怎麽辦!】

江月鹿一想也是。站著讓系統裝好了。

即便如此還是浪費了不少時間。

夏翼早已健步如飛上了三樓,往下瞥了眼,蔑道:“比我高還沒我體力好。”

江月鹿:“……”

這臺詞該死的熟悉。

剛到三樓,就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她們在二樓寢室休息,聽到尖叫聲就立刻趕上來。江月鹿到的時候,付夢如正要踹門而入。

但有人已經先她一步做了這件事。

冷冰冰的紅瞳少女一腳踹飛了門,毫不在意裙子翻起,她誰也沒瞧,自顧自掠進門去,留下呆若木雞的付夢如和其他人。

江月鹿看著碎裂的門痛心疾首。

他明天該怎麽和胖夫人交待呢?不會還沒開始代課就被掃地出門吧。

“誰讓你多管閑事!”付夢如罵罵咧咧地活了,其餘人跟上,看著門的屍體竊竊私語,“這一腳好猛好厲害啊,都碎了,比夢如力氣還要大……”

付夢如大怒:“我也可以好吧!”只是被她領先了。

詭計多端的外鄉人,她狠狠瞪了夏翼一眼。

後者沒給她半個眼神,走到窗邊,一個女生正站在那裏。雙目迷離,像是睜著眼在夢游,目不轉睛望著樓下,仿佛那裏有一個邪靈在吸引著她所有的心神乃至靈魂。

“她被鬼控制住了!”謝小雅學過,一看這掉了魂的樣子就知道是什麽。

付夢如不耐煩:“我知道!”

她將白繩甩向站在窗邊的女生,但沒有打出鬼來,咬牙切齒:“不在她身上。”

謝小雅道:“在樓下!”

有學生帶著就是好,在後面混的江月鹿掃了眼寢室。

這是個四人寢,其餘三人都不見了。

江月鹿打開角落衛生間的門,三個女孩子發出了驚叫聲,看著她成熟又陌生的外表,“你……你是誰?”

江月鹿道:“一年級3班的老師。”

聽到老師來了,三個女孩放松不少,但還是躲在裏面不肯出來,畏懼地看了窗邊一眼,“小春的魂被鬼叫走了!”

“她晚上偷跑出去了,她越過了紮剌麻!”

“她不會再受到庇佑了……”

“小春?”

江月鹿走向窗邊,試圖用名字喚醒迷失的女孩。夏翼在一旁潑冷水道:“廢物。你現在說什麽她都聽不到。”

不願意聽到別人這麽說江月鹿,一直站在角落不說話的冷問寒忽然躍上桌子,白瞳猛然睜開,俯視窗外一覽無餘。

勾走小春魂魄的地方,只有一個路燈。

片刻後,她轉過頭,對江月鹿說道:“樓下沒有。”

落陰官說沒有鬼,那就是沒有鬼。付夢如即使討厭她,也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罵道:“可恨,詭計多端的異鄉鬼!”

江月鹿拿出面具帶上,也沒發現有鬼的蹤跡。但小春失魂落魄看著樓下,那三個女孩又說小春撞了邪……

江月鹿轉過身,衛生間內靜悄悄。

“問寒。”

“嗯?”

“用你的白瞳看一看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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