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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木樁下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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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木樁下方的心臟

“等等。”唐安言拉住丘嚴想要往前沖的身形, 衣擺在空中獵獵作響,“你覺不覺得這個身形很眼熟?”

他這麽一說,丘嚴突然反應過來了。

是楊永萱。

那個唱戲的青衣。

閻王娶的妻竟然是她?!

丘嚴突然之間就能夠明白楊永萱的怨了,等待自己的心上人那麽長時間, 等了無數個輪回, 在無邊的烈火之中煎熬了多少個不眠夜。

眼看著愛人終於要結束輪回和自己鐘情眷屬了, 結果這個時候自己卻被閻王虜去做了妻子。

放到誰身上誰不生氣。

所以她想要報覆。

報覆閻王, 報覆整個世界。

她和神明做出了交換, 用自己最好的東西換取一場混亂。

楊永萱用自己的嗓子換了荒野上的蝴蝶,借助蝴蝶扇動起來的翅膀掀起這場風暴。

她才是真正的boss。

那麽, 如果要解決這場紛爭……

“去把酆都北陰大帝請過來。”

唐安言撕下腰間最後一張黃紙, 以血為朱,燃燒了自己最後的靈魂。

或許是這種召喚過於猛烈, 就算是閻王也得乖乖聽令。

當一襲紅衣的俊美男人再次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楊永萱那襲紅衣的身影突然就消失了。

不過丘嚴並沒有註意這件事情,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酆都北陰大帝的長衫被撕得破破爛爛,長劍染了血, 淅淅瀝瀝往下滴, 血珠在黃土地上開出花朵。

他臉上的半扇金絲面具松松垮垮地搭在一邊,露出被火焰燎出的傷疤。

白色的裏衣沾了血, 就好像撒在忘川河裏的曼珠沙華。

堂堂冥界主人,竟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

“什麽事?”

他緩緩地吐氣,仿佛很開心被叫過來, 給人一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既視感。

難怪崔玨脾氣那麽不好, 頂頭上司啥也不幹, 就知道躺在花叢裏睡大覺, 這放在誰身上誰不瘋。

“楊永萱。”

指尖透明的蝴蝶還在燃燒,酆都北陰大帝的臉色突然就變了。

金絲面具落在地上的瞬間,就像是遇到火焰的玻璃,碎裂爆炸。

被面具遮住的是一張女人的臉,秀美的面孔上搭著的卻是只淩厲的眼睛。

眼神如刀。

閻王的身上住著另一個女人。

“真沒想到,第一個發現的竟然是你。”清秀柔美的半邊臉嬌笑著,好像被戳穿謊話的小娘子,“我還以為會是那位小天師呢。”

話沒說完,她的指甲突然開始飛速增長,撓上丘嚴的脖頸。

藍光擋住了這致命一擊,丘嚴胸前的鎖子甲撬掉了她的半片指甲。

鮮血如註,閻王突然間皺起了眉,像是想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眼睛變得猩紅,手中的長劍刺進丘嚴的心口。

鎖子甲瞬間崩盤,細碎的珠子崩了滿地。

閻王長劍斬殺無數怨靈,丘嚴只覺得心臟像是被汙染了,火燒火燎的。

就像是被人掐著喉嚨灌下了一整杯硫酸,五臟六腑被陰氣侵襲地都是痛的。

長劍在心口攪動九十度,黑色的陰氣包裹住了整顆心臟。

丘嚴霎時間眼前一黑,手掌攥住劍刃,手掌被劃破,疼痛雖然讓人清醒,但陰氣也隨著傷口竄進他的體內。

丘嚴犯了狠,死死咬住舌頭。

鮮紅的舌尖血順著嘴角流下來,丘嚴的靈臺頓時清明,心口被長劍刺穿的地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閻王的眸子半閉著,像是累了那般想要休息,他的所有表情都聚集在了楊永萱的那半張臉上。

看著就像是個半身不遂的腦癱兒。

楊永萱看到他的傷口,淩厲的眸子一頓,隨機嬌笑起來,用唱戲一般語氣吊嗓道。

“又來了一個拯救蒼生的笨蛋。”

拯救蒼生?丘嚴想要一口血噴到她臉上。

老子一點也不想拯救蒼生,還不都是你們逼的,沒辦法了只好順帶拯救一下了。

“去拿心臟。”

唐安言攔在丘嚴面前,藍色字符閃爍之間,兩手出現一柄長刀,黃色的引火符紙細細纏在刀尖,出現閃電般的白光。

代碼字符堆積在空中,像是溝通陰陽的長梯。

丘嚴伸手搭在鎖鏈上,搖搖晃晃向上爬。

時間不夠,他沒法把長梯造的那麽牢固,現在只希望唐安言攔住楊永萱,別把他的梯子拆了。

可惜人家聰明的很,道道劍光都往鎖扣的連接處招呼。

紅色的絲線劃破丘嚴的手臂,上面的鎖鏈就像是被暴力砸向地面的冰塊,碎地一塌糊塗。

“唐安言!我要掉下去了!”

丘嚴單手抓著長梯,另一只胳膊血流如註。

鮮紅的血滴落在忘川河底,憑空開出花來。

閻王半闔著的那只眼睛睜大了一些,拿劍的手攔住楊永萱射向丘嚴心口的那根紅色絲線。

“彼岸花。”

他的語氣帶上了些許的波動,像是見到了許久不見的故人。

丘嚴根本沒有回頭,只是覺得自己身後的火力突然一松,整個人就像是離了弦的箭,牟足了勁向上爬。

唐安言的長刀快的成了殘影,根本看不見他雙手的位置。

可惜這長刀終歸是用代碼堆砌出來的,藍色的字符在接受閻王長劍的最後一擊時終於還是碎了。

黃符就像是漫天的大雪,撒滿了整個河岸。

閻王不想傷害能夠開出彼岸花的丘嚴,但是不代表他要對所有人都手下留情。

長劍穿透唐安言的脖頸,就像是插進肉塊的簽子,沒有絲毫阻力。

三兩根黑色羽毛掉落在地,小烏鴉的腦袋掉在地上,在唐安言腳邊滾落兩圈之後消失不見。

只是在唐安言的鎖骨中心,多了條銀色的吊墜,是刻著烏鴉的銀色牌子。

上面的烏鴉雕刻地逼真,每根羽毛都清清楚楚,就連眼睛旁邊的眼瞼都仔細刻了出來。

小烏鴉圓睜著眼睛,好像都能夠看見它轉動的眼珠。

黑色烏鴉身邊圍繞著七條白色巨蟒,兩相對比似乎就是世界上的陰陽兩界。

由也死亡了。

唐安言沒有在它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轉頭看向吊在半空中的丘嚴。

他的手指已經夠上了島嶼的邊緣,成千上萬的透明蝴蝶如同狂風般席卷,形成的颶風幾乎把丘嚴掀翻出去。

仙鶴的鳴叫聲響徹雲霄,嘹亮,震撼人心。

似是墜落人間的神明。

蝴蝶在空中化了灰,紛紛揚揚落下,仿佛中元節上的紙錢灰。

丘嚴單手撐著巖壁躍上了小島。

出現在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蟲卵,漫山遍野,鋪天蓋地的蟲卵,還有上百只蝴蝶正在破繭而出。

丘嚴看見它們正在舒展的翅膀,和他們那時候在山洞裏看見的翅膀別無二致,閃爍著貝母般的光澤,美麗而又致命。

“原來那都是它們。”

村莊中扭動爬行的是它們,店面中振翅而起的是它們,丘嚴還傻傻地以為那是新出現的怪物。

只不過是這些蟲子的生長速度太快了,進化形態也完全不一樣,丘嚴沒有認出來。

從戚年年的實驗失敗開始,這些蟲子只不過經歷了短短幾個月,就能從一只軟體動物成長到擁有思維的飛行生物,這速度實在是過於恐怖。

不過他沒有停留太長時間,唐安言已經為他少了一條命了,銀河現在替他抵擋住了蝴蝶颶風,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挖出木樁下方的心臟。

丘嚴像是寓言故事中那只撞樹的兔子,沒有剎車,直至沖向中心的木樁。

光禿禿的木頭樁子上只有兩塊已經碎裂的黃銅令牌,上面閃著貝母光澤的翅膀碎片熠熠生輝。

丘嚴只是瞥了一眼,沒有再過多關註。

他把手插進堅實的泥土中,那架勢竟然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

就在丘嚴觸碰到泥土中柔軟的肉塊的時候,黃銅令牌上的裂縫突然間增大,從中爬出一只七彩的蝴蝶。

它的翅膀是透明的,折射出七彩的鐳射光芒,像是展覽會上賽博朋克的電子寵物。

小蝴蝶懵懂的揮動觸角,嘗試看清自己正身處的世界。

但是很可惜,這個世界漫天星火,同胞的屍體變成了漫天的紙符灰,好像正在預兆著滅亡的到來。

小蝴蝶不知道,它慢悠悠地舒展翅膀,宛若無知的少年。

丘嚴顯然是沒有註意到這個小小等待變動,他的眼裏只有被埋藏在泥土下方的心臟。

土塊不停湧進他刨出來的小坑,那顆臟器就像是被嵌進了泥土,根本不能完整地取出來。

“嘶。”

手指碰到尖銳的東西,疼痛順著傷口傳進大腦,丘嚴倒吸一口冷氣。

那東西就像是刀子,劃破丘嚴的手指,土壤中的鹽分順著手指流進傷口,滲進皮膚的疼痛感讓人很不舒服。

透明的荊棘從地底下鉆出來,勢如破竹,那架勢仿佛即將插入丘嚴心臟的利劍。

丘嚴眼疾手快飛身躲過,剛才所在的位置瞬間被透明的荊棘叢覆蓋。

尖刺從他的脖頸劃過,血珠滴落在地上,開出鮮艷的曼珠沙華,被丘嚴一道藍光打得稀碎。

“這是……玻璃嗎……”

透明的荊棘枝條像是深冬時分被凍上的松柏枝條。

丘嚴眼睜睜看著玻璃枝條上開出艷色的薔薇花,花瓣隨風落在枝頭,被尖刺戳地粉碎。

回頭去看白石,她的臉色蒼白地像紙。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所有落在尖刺上的花瓣都變成了和白石一模一樣的女孩兒。

白石臉色慘白,沒忍住向後退了一步。

原以為那天的事情只是一個夢境,或者只不過是怪物的幻境,沒想到在這裏還能看到,這對白石來說簡直就是精神汙染。

面前有無數個和自己完全相同的人被穿腸破肚掛在樹上,任誰看了都會精神閾值瘋狂掉落。

就在她向後退的瞬間,掛在荊棘枝條上的人擡起了頭。

枝頭上的所有人保持著相同的頻率,緩緩擡起頭,眸子裏倒映著白石驚恐的臉。

“別看!”

丘嚴大喊,聲音卻被颶風刮走,散在了空氣中。

唐安言卻明白了他的意思,緊緊捂住白石的眼睛,肩膀抵住女孩的肩胛骨,讓她動彈不得。

“哥……哥。”白石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我感覺不太好。”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已經修出金丹的仙者在突破大能的時候金丹突然碎了,火已經燒到了五臟六腑。

薔薇花瓣仿佛虛空中出現的箭雨,瞄準的是白石的心臟。

唐安言眼神淩厲,把女孩兒抱緊懷裏,右肩承受了所有飛射而來的箭。

掛在荊棘枝頭上的人,她們的目標根本不是唐安言,而是被他護在懷裏的白石。

目光逐漸變得兇狠,薔薇花瓣打進了白石的右肩。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白石嚇了一個激靈。

唐安言擡眼看著丘嚴,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快。

丘嚴已經從玻璃荊棘的根部找到了那顆破破爛爛的心臟,荊棘枝條從它身上破空而出,在汲取它的養分。

柔和的白光包裹住了整座小島,千瘡百孔的心臟一點一點變得完整。

“快!”

紅色的絲線再次沖向丘嚴的心口,卻在距離他身後一米的地方被攔下了。

鎏金的墨綠色袖袍在風中飄蕩,漂亮修長的手指已經被鮮血染紅了。

白光閃過,讓人睜不開眼睛。

丘嚴直覺得自己像是被移形換影那般,頭暈目眩。

他現在就像是深海之中的魚,被人打撈上來之後又被按進了海底。

扶著身邊的樹幹嘔了兩下,丘嚴面前是繁華的都市,他現在的形象仿佛宿醉的人,引得路人頻頻回頭張望。

陽光。

向四周張望,丘嚴看見了不遠處的唐安言。

他的小師妹被他緊緊護在懷裏,看上去驚魂未定。

陽光照在身上,白石好像反映過來了。

這裏,是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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