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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誰的記憶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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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誰的記憶出了問題

“你看見了嗎?”

丘嚴自知聲音抖得厲害, 但是他無法控制自己停下來。

唐安言點點頭,他也看見了邪神那張熟悉的臉。

“那不是李至善,你仔細想想,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邪神的大半身體都隱藏在黑暗中, 丘嚴雖然適應了崖底的黑暗, 但是要想完全看清楚是不可能的。

“他的身體是拼接起來的。”

粗大的腳和古銅色的小腿, 胳膊卻是細長白嫩的, 還有像是閻王騎屍那般幹瘦的身體, 頭頂著菩薩的天冠,和李至善的臉……

在丘嚴的記憶中, 這些東西完全不能出現在同一個物種身上, 可是它偏門就出現了。

也許是當時給他帶來的沖擊太大了,丘嚴有些記不清楚這個怪物的樣子, 在給白石和銀河講述的時候,他竟然說不出來當時的場景。

“那只是借用了他的臉。”

“你再想想, 是不是只是長得像而已。”

他們後面的話丘嚴都沒有聽進去,他支著下巴在看跟在骨架大哥身邊不停變換顏色搗亂的小鬼火。

像是帶孩子的老爺爺,骨架大哥和小鬼火相處的十分愉快。

丘嚴沒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麽啊。”

唐安言微微皺眉, 丘嚴不聽他說話, 但是在那雙柔軟的唇靠上來的時候,皺起的眉頭立刻一馬平川。

“我好像找到回去的方法了。”

丘嚴笑著, 眼睛裏落滿了天上的星星。

——————

戚年年的假設是正確的,所有死掉的人都會成為這個世界裏的怪物,李至善的出現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走出這片森林了, 丘嚴有一種再也出不去的感覺。

要麽, 他們在死地尋生門, 要麽, 這裏就是他們的埋骨之地。

“這真算得上是和神明的博弈了。”

丘嚴腰間系著手臂粗的麻繩,是他從古董店裏翻出來的。

咕咕站在他身邊,臉上細小的鱗片在月亮下面閃爍著瑩瑩光芒。

“你要找什麽啊?”

“叫我主人。”

丘嚴擡眼看他,眼珠向上微微轉著,明明是向上看人,卻給人一種上位者的威視感,他的嘴角平平的,沒有一點弧度,表情可謂是僵硬。

“主人。”

人魚沒有絲毫的猶豫,瞬間向下俯身,雙膝落地跪了下去。

舌尖探出唇齒,丘嚴舔舐幹凈自己上唇的血,他最近跟自己嘴上的死皮很不對付。

唐安言看得皺眉,拉著麻繩的手臂不由緊了緊。

等他想把人拉過來親一下的時候,丘嚴已經下了水。

他知道丘嚴是在給咕咕立規矩,雖然咕咕自認是丘嚴的騎士,但人魚畢竟是怪物,看他在崔玨手下逃走的時候就知道他心裏還是想要保全自己的,他只是喜歡丘嚴,而不是非丘嚴不可。

一旦下了水,丘嚴需要的是一個有能力且衷心的護衛,而不是個危險時候只想著自己逃命的偽君子。

丘嚴要找的東西,藏在深海的最下面,可能只是塊碎裂的貝殼,也可能是艘沈沒萬年的巨輪,這都說不好。

“我跟你一起下去。”

在走去水池的路上,唐安言這麽說著,被丘嚴瞬間制止。

“你給我在上面呆著。”

丘嚴看他的眼神似乎有火,隱隱帶上了些許怒氣。唐安言張了張口,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討了一個吻,被他咬破了嘴角。

麻繩濕了水,變得有些沈重,像是禁錮住靈魂的鎖鏈,帶著丘嚴往水下不斷下潛。

水池不算大,但是下面的水卻是廣闊無邊,深不見底,好像陸地變成了海面上的冰層,這裏則是冰層下方的深海。

這片海域,正如咕咕所說,遍地都是紅色的章魚,幾乎要將整片海域全部淹沒,難怪咕咕要把他們丟出去。

海水變得渾濁,一只發光的水母從丘嚴眼前游過,它的身體裏全都是細小的氣泡,看上去就像是煮噗了的牛奶。

丘嚴見別人養過水母,如果氣泡到了水母體內,長期積累便會導致水母死亡。

鬼使神差地,丘嚴伸手想要幫它把氣泡排出來。

“有毒。”咕咕一把扯住他的手,“而且它已經死了。”

說罷,帶著丘嚴向更深處游去。

丘嚴忍不住回頭去看,只見那只發著光的小水母隨海水流動飄向遠方,距離水面愈加近了,身上的光好像也黯淡下來。

就像是……早就死掉了。

“已經逛了大半個海域了,主人到底想要什麽?”

咕咕再次給丘嚴頭上的氣泡補充進氧氣,這個時候,他看見了要找的東西。

那是一片遺址,準確來說,是廢墟。

只有一根雕花的柱子立在那裏,像是僅剩的,迎接來人的使者。

柱子的底基已經被侵蝕腐朽,成了藤壺和貝殼的巢穴。

“那是什麽?”

丘嚴的嗓子有些幹渴,聲音發啞。

“只是古時候留下的廢墟而已。”

咕咕不以為意,這裏他來過無數次,提不起絲毫興趣。

“過去看看。”

就在他擺動身形想要靠近那片遺址的時候,丘嚴聽到“哢嚓”一聲脆響,很清晰,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什麽東西碎了?

丘嚴條件反射摸向自己的口袋,黃銅令牌碎成了兩半,從中間齊齊斷開的,和白石那塊一模一樣,裂口處留下了像是蝴蝶翅膀的印記,還有一小片貝殼光澤的翅膀。

海域突然起來大風,丘嚴頭頂的氣泡被海浪席卷,霎時間破碎,窒息感頓上心頭,鹹腥的海水刺痛了他的眼膜。

短暫的失明之後,一股清新的空氣闖入鼻腔——

他回到了岸上。

丘嚴:?

“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下去嗎?”

唐安言蹲在他身邊,眼睛裏盡是擔憂。

身上的衣服是幹的,麻繩也沒有被浸濕,如果不是眼膜上的刺痛感還在折磨丘嚴的神經,他也會以為自己還沒有下水。

一切都是他的幻想?他又跑進幻境中去了?!

“咕咕呢?”

丘嚴去摸自己的口袋,果然,令牌已經碎了。

這不是幻境,丘嚴松了一口氣。

“說是去找什麽東西。怎麽回事?”

唐安言接過他手中的兩半黃銅令牌,順著裂縫仔細查看。

“唐安言,我真的,沒有下去過嗎?”

水面上浮著一只水母,身體裏擠滿了細小的氣泡。

“箱水母啊,要是活著還能發光呢。”銀河指著水面上的水母屍體跟白石科普,“不過這麽飄到這裏來了。”

丘嚴的腦子有些亂糟糟的。

如果他經歷的是真實發生的,那麽咕咕還在和令牌中孵出的東西爭奪領域,說不定受了很嚴重的傷,丘嚴有些擔心,他緊緊盯著水面,生怕下一秒就會有血摻著海水湧上來。

如果唐安言他們的記憶是正確的,那麽他的處境就比較危險了,又有東西過來纏上他了。

令牌已經碎了,這個蛹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丘嚴把它扔進了平靜的水面,和那只死掉的水母一起不知了去向。

“來吧各位,下水。”

把身上的麻繩截斷,丘嚴晃晃悠悠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發痛的眼睛。

“我找到一個好地方。”

下潛,水流順著臉頰上湧,氣泡從耳廓冒出,順著水流消失在上升途中。

“那是……”

雕花的柱子已經倒塌,就在丘嚴上岸的那麽短的時間裏,周圍的沙土被激起,彌散在帶著腥味的海水裏。

丘嚴的眼睛好不容易適應了海水,沒沙石迷了眼睛,又開始酸痛起來。

“我見過這個雕花。”

銀河在灰色的沙土中站定了,手指觸及花紋時候開始微微顫抖。

丘嚴前一次下來的時候,還沒有等他靠近這根柱子就被斷裂的令牌送了回去,這還是他頭次看清上面的雕花。

但是越看,他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柱身包圍著三個手牽手的巨人,幾乎占據了柱身的全部空間,像是看門的神靈。

額頭上的天眼依次張開,裏面探出三根手指。

他們跳躍著,做出踩小鬼的姿勢,但是腳下的並不是小鬼,而是一群小小的人。

被踩在腳下的人做出擡舉的姿勢,像是一排小小的,架腳的木頭椅子。

在柱子的最上方和最下方,是三道拐子龍紋,縫隙中夾雜著龍飛鳳舞的蝙蝠花樣。

簡直就是充分利用了所有空間,一點地方不浪費。

“你在哪兒見過?”

丘嚴轉頭去看銀河,只見她臉上的表情幾近扭曲,就像是預見到了十分恐怖的未來。

他從未見到銀河這副神情,雇傭兵走南闖北那麽多年,殺人和被人殺都已經成了常態。

銀河早就習慣了世界上一切陰狠毒辣的事情,心裏壓根起不了什麽波瀾,更別說害怕的情緒了。

銀河平時看著吊兒郎當的,但手段也是真狠,白鴿和烏鴉這樣的人都對她惟命是從,也就好像只對白石柔和些,像是照看妹妹般。

她眼睛瞪的圓圓的,直勾勾看著門神的第三只眼睛,裏面伸出的手指似乎抓住了她的命運,那是她無法擺脫的,殘忍的命運。

“在……非洲的部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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