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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得不上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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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得不上路的理由

頭痛欲裂。

那種被侵蝕的感覺再一次沖上腦海, 丘嚴抑制不住自己翻白的眼睛,終於還是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布娃娃般昏了過去。

他又做夢了。

他看到一望無際的原野,看到漫山遍野的薰衣草,看到湛藍的天空和劃過天際的飛鳥。

在原野中, 佇立著一顆樹。

丘嚴知道, 那就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世界中心。

心臟……

那是一棵古樹, 它好像已經在這裏站了上千年, 沒有人來看他, 沒有人記得他。

感受陽光,承恩雨露, 就是他的全部生活。

丘嚴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快樂, 舒展的葉片,隨著風聲沙沙作響。丘嚴認真聽著, 或許能夠聽懂他的話,但是他沒有。

他聽不懂樹的語言, 聽不懂大自然的指示。

於是世界毀滅了。

海浪翻湧,淹沒了幹旱許久的沙洲,淹沒了裂開縫隙的大地, 淹沒了城隍廟, 淹沒了高樓大廈。

還有那棵樹。

樹冠在海浪中搖曳,像是在呼救, 又好像是在歡迎神明的到來。

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神明即將降臨。

丘嚴看到落在樹冠上的極樂鳥。

只是一眼,他被海水淹沒了。連靈魂都沈浸其中, 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清涼的海浪中有一個撿貝殼的小孩兒, 這時候, 有一位年輕的媽媽走了進來,牽著孩子的手去買了棒冰。

海風刮在臉上,這裏沒有海浪的鹹腥味,因為燒烤攤的味道實在是太誘人了,丘嚴不能把自己從魷魚串上剝離出來。

“丘嚴?”

小天師在叫他。

對了,這是一個夢來著。

“看睡著了?”

這次的夢並不恐怖,沒有之前讓人毛骨悚然的場景,丘嚴甚至有些留戀。

他不想回到現實了。

腦子“嗡”地一聲。

不想回到現實了?他不想醒過來了。

讓人留戀夢境,這就是魔鬼的手段!

丘嚴咬破了舌尖,疼痛和滿嘴的血腥味讓他暫時清醒。

本來以為在副本裏活下來是最難的,沒想到這裏潛移默化的改變才是最難過的。

丘嚴寧願和boss對面剛槍,也不想費盡腦筋想這些讓自己崩潰的事情。

“唐……唐安言,你過來。所有人,都過來。”

努力讓自己的心跳降下來,丘嚴悄悄從口袋裏摸出來一張定身符,趁著斷手不註意拍到他身上去。

黑色的殘肢被貼了黃紙,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個哥特風格的裝飾。

“先聽我說,這件事情就算你們現在沒有遇到,之後也會遇到的。”

丘嚴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畫了兩個圓圈。

“這個,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

其中一個圓圈上面被寫上了“怪物”。

“這個,是之前的正常世界。”

另一個圓圈上面被寫上了“人類”。

“我們之前以為的都是錯誤的。其實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並不在正常世界的範圍之內,這裏是另一個世界。”

丘嚴知道自己剛頭腦風暴過,說話有些顛三倒四的。

看著白石滿眼的疑惑,丘嚴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平行空間?你是這個意思?”

“嗯……差不多。”丘嚴想了想,好像是這個意思,但又不完全是,“我們之所以覺得這裏是我們的世界,是因為這裏的陳設,房屋的建造方式,還有一直走不出去的森林,都是和我們認知當中完全相符的東西。”

“但是不是這樣的,這裏所有的東西都需要重新定義。房子不一定是用來住人的,外面的森林也許才是正兒八經的房子。”

“我們一直遇到的怪物,也許才是這個世界真實的主人。”

“你們……懂我意思嗎?”

唐安言點點頭,示意丘嚴接著往下說。

“還有之前去到的忘川,什麽幽冥大帝,他們不一定就是我們想象的那樣,可能我們才是侵略者。”

“你們會不會有一種感覺,大家在逐漸適應這裏的生活,而且慢慢變得不想離開了。”

丘嚴的感觸很深,自從他知道不努力解決副本中的問題,他就出不去之後,丘嚴再也沒有過消極怠工,每次不小心掉進去都會顯得特別積極。

“我之前說過,這一切都是被安排的。有人在冥冥之中指引我們,在我們找不到方向的時候,總會有線索找上門來,就好像……入室搶劫?”

丘嚴越說越激動,筆尖把桌上的白紙戳破了。

說到他看的那本書書原來是在誘導他自己寫的時候,丘嚴的情緒徹底崩潰了,被唐安言抱在懷裏滋哇亂叫,眼淚霎時間潰不成軍。

“這本書是活的。”

丘嚴幾乎是尖叫著說出的這句話。

他的情緒很不好,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丘嚴可能需要很長時間的恢覆期。

“丘嚴,你聽我說,世界上從沒有任何必須要做的事情,就連時間也只不過是人類為了生活整理出來的規律而已。”

“你不用在意這些,不要糾結,好嗎?”

“我在呢,好嗎?”

丘嚴在哭,撕心裂肺,整片樹林的黑鴉都被驚走了。

黑色的殘肢還像個裝飾品一樣粘在桌子上,丘嚴已經沈沈睡過去了。

唐安言盯著斷手,翻了翻桌子上攤開的書,他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丘嚴不應該這麽武斷地做出這樣一個站不住腳,無法驗證的判斷,一定是被刺激到了。

罪魁禍首,無疑就是這本書。

唐安言一直沒有在意過,這只斷手為什麽有七根手指,有什麽東西有七根手指的嗎?

它就像是指路人,很多事情都是由於它的指引,丘嚴才會去做,那它又會得到什麽呢?

唐安言的眼睛像鷹隼,斷手被釘上了符箓動彈不得,但是也沒看出來他想跑的意思。

為什麽給他這樣一本書?為什麽刺激他?

多簡單啊,如果有人找到了世界的規律,這裏的所有怪物都不可能活下來了。

從剛開始,怪物和人類就咬死了是對立的兩面。

在一場為了生命的戰爭之中,不會有盟友。

斷手只不過是在拖延時間,雖然他奉了所謂前主人的命令不能殺死丘嚴,但是始終沒有對丘嚴衷心過。

為丘嚴介紹武器師也是因為拾一九哪裏有一個能夠進入的怪物副本,而且丘嚴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生還幾率微乎其微。

借別人的手殺死現在的主人,也不算辱命,畢竟他只是一個狗頭軍師。

斷手是這樣,那站在門外的骨架呢?

唐安言把視線移到門口,透過玻璃,骨架大哥和那朵小鬼火玩得正歡,全然不知房間裏的血雨腥風。

可是他們……也是怪物。

骨架大哥和斷手呆在一起這麽長時間,思想竟然沒有被侵蝕。

可能丘嚴一上來就把骨架身上的“健康”問題解決了,所以他對丘嚴比較有好感,唐安言看著骨架身上閃著藍光的密密麻麻的字符,如是想。

難怪這倆天天打架。

那問題應該不大,小鬼火看上去更加喜歡骨架,好孩子。

手裏摩挲著丘嚴那塊黃銅牌子,唐安言看見斷手身上出現了細小的顫抖。

他在害怕?

對了,白石的那塊令牌已經斷掉了,裏面還發現了半截蝴蝶的翅膀,有東西飛出來了,這不是什麽通行的令牌,這是顆蛹。

在一定條件下就會孵出來蝴蝶,或是什麽奇怪的東西。

而這個東西,讓斷手害怕。

唐安言還記得,白石從口袋裏把令牌拿出來的時候,它就已經斷了,裏面的蝴蝶也已經不見了。

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麽事嗎……

忘記了。

看著在昏睡中也皺著眉頭的丘嚴,唐安言的心都揪起來了,吻上皺成“川”字的眉心,那人好像安心了一些。

世界給他們的信息都是不對等的,明顯讓丘嚴想得更多,接受的更多,他想幫忙,但是有些事情是幫不上忙的,就像現在。

——————

“好些了?”

丘嚴呆呆地,手裏的黃銅鈴鐺和寫著203的鐵片馬上就要被盯出窟窿來了。

“我們要走了。”丘嚴說道,“雖然不知道出去還能不能活,還能活幾天,但是不能呆在這裏等著死亡。”

他已經有了預感,只要踏出這個房門,不出二十步就會掉進另一個未知的副本。

但是沒關系,他最擅長的就是隨遇而安。

這時候最好沒人過來問他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不然丘嚴指定眼淚成河。

唐安言就是沒有眼色,就是非得湊過來。

“要是難過,我們去那邊哭完再走。”

“我陪著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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