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什麽你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關燈
第八十九章 什麽你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丘嚴整個腦子裏的弦全都繃緊了, 盯著門口如臨大敵。

“客人別擔心,只是例行的檢查。”

人臉看上去已經習慣了,表現得十分風輕雲淡。

“等下也會來敲咱們的門,客人如實回答就是。”

“來敲門?這麽晚了?”

“你不是還沒睡嗎。”

“他們會問些什麽?”

“這我不是很清楚, 畢竟這麽長時間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像你這樣睡不著的客人。”

那可能是我沒吃那塊嚇死人的牛排吧。

丘嚴來了一個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丫的, 真討厭。

他決定先設個埋伏。

“我親愛的……”

維克斯男爵一句話還沒說完, 就被當頭的一盆涼水澆散了思緒。

男爵親自來查房?丘嚴趕緊把毛巾遞過去, 一邊還要裝作嚴肅認真的樣子。

“男爵怎麽親自來了,快, 快擦一下。”

餘光瞟過鏡子裏面的人臉管家, 他早就憋笑憋得臉都紅了,像一個冬天晚上騎著麋鹿送貨的聖誕老人。

看見丘嚴在看他, 趕緊隱了身形,消失不見。

“哎我……我……我是來幹什麽來的。”

看來這鳥的腦容量還是不怎麽夠用, 宕機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那要不你先回去,這麽晚了我也要睡了。”

丘嚴立即決定趕緊讓他滾,他一定鎖好門窗, 乖乖睡覺。

“哦……哦你好好休息, 我親愛的客人。”

剛送到門口,維克斯又回過頭來, 像是想起來什麽的樣子去扒拉自己脖子上面的一圈羽毛。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回過頭來”,背對丘嚴,只有腦袋旋轉過來面對他, 這是貓頭鷹的一個標志性動作, 但是這個場景真是, 一言難盡。

雖然丘嚴知道面前是一只怪物, 但還是怎麽看怎麽不舒服。

維克斯扒拉了半天,終於從他茂密的胸毛裏面扒拉出來一小塊像巧克力一樣的東西。

“這是安神的香薰,這裏夜深露重,客人要是晚上睡不著的話可以試試。”

走廊上面的燈沒有亮,維克斯一半的臉藏在黑暗中,尖利的鳥喙微微向上勾起,仿佛是在笑,看上去就像是剛從地火之中爬出來的地獄鳥。

他遞過來的東西好像不是香薰,而是已經凝結的血塊。

“謝謝男爵的好意。”

丘嚴雙手接過,向他告別。

維克斯也沒有為難他,看丘嚴好好把東西收下了,停滯了一下走出了房間。

丘嚴去關門的時候剛好看見他正在敲對面的房門,腦袋卻是向後旋轉了一百八十度,死死的盯著他。

微笑,關門,上鎖。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丘嚴撤掉了籠罩在唐安言身邊的藍色字符,順著禁閉的房門滑落下去。

坐在地上,丘嚴擡頭又看見鏡子裏面那張臉,他正一臉奇異地看著自己。

“去睡覺吧,我幫你把香薰點上。”

“我還不想睡覺。”

“可是男爵叮囑了客人要好好休息。”

人臉向旁邊偏了偏,好像做了一個歪頭的動作。

不等人臉再說出什麽,丘嚴先開口問道:“你們為什麽總想讓我睡覺?”

專門派了管家在每一個房間裏面盯著,睡不著還會通知廚房送安神湯。

城堡的主人親自查房,確保每一個客人都睡著了。

為什麽?客人睡著之後,他們要做什麽?

這種事情就不能細想,丘嚴身上的涼意直沖天靈蓋,這輩子看過的恐怖片都在腦子裏轉了一圈。

人臉遲遲沒有回答,眼珠子都要轉出火來了。

“好嘛,我睡覺。”

他現在就是砧板上的魚肉,那就安生點睡覺吧。

躺到床上,丘嚴感覺有些不對。

他都已經離開那麽長時間了,被子裏面怎麽還是暖的?

指尖翻飛,房間裏面所有的東西全部被套上了藍色的字符。

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最後停在了飄起的窗簾背後——

那裏被捆仙索束縛的地方是空的。

這個房間裏不會還有人吧!

突然跳出來一個“管家”還不夠?還要再出來一個“保鏢”?

窗簾掀開,那裏只有束縛住虛空的藍色字符,丘嚴的手指在回車鍵上摩挲著,猶豫要不要按下去。

想了半天,他還是決定問一句。

“你在這裏幹什麽?”

良久沒有回應,就在丘嚴決定弄死面前這個奇怪的東西的時候,鏡子裏的人臉突然尖叫起來。

“客人!客人!那是我的身體。”

放在回車鍵上的手指慢慢的拿起來,丘嚴看著鏡子裏面的人臉。

“你為什麽不跟你的身體待在一起?”

“客人請你走進看一下。”

丘嚴把手撐在玄關的櫃子上,臉湊近鏡子去看,在人臉清晰的面孔後面有一圈模糊的影子,那好像是一個身體的輪廓。

“你的頭呢?”

現在身體和臉丘嚴都看到了,可是管家的頭去哪兒了?

“客人你不是知道嗎?”

人臉笑的很溫和,好像真的是一個守護城堡多年的老管家。

我知道?

丘嚴的身體離鏡面遠了一點,腦中仔細回想著,但好像並沒有搜索到關於人頭的記憶。

沒有再理會發生的一切,丘嚴合上眼睛進入了睡眠。

鏡子之中的人臉看上去也沒有太在意丘嚴的話,一只手從鏡面中伸出,關掉了依然亮著的燈。

——————

丘嚴自從到了這個世界裏,睡眠就一直很淺。

就在他即將要睡著的時候,臉上被什麽東西輕輕撫摸了一下,就像是一根羽毛從臉上拂過的感覺。

這時候,丘嚴就已經醒了,可是周圍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動靜,他也懶得睜開眼睛去看。

就當時有一只鬼看他睡得太熟太香了,也想一起來湊個熱鬧吧。

一下。

兩下。

三下。

嘖,沒完沒了。

丘嚴睜開眼睛,一張慘白的臉正微笑著懸掛在他的上方,黑發瀑布般垂下,呼吸之間在他的臉頰上來回浮動。

順著人臉往下看,這次終於是一個完整的人了,丘嚴竟然有些欣慰。

那是一位女子,穿著紅色的真絲睡裙,無依無靠地浮在空中。

丘嚴沒有什麽動作,兩人大眼對小眼看了半天。

時間慢慢過去,女人微笑的臉上露出一絲局促,可能她也沒有見過能夠這麽冷靜面對她的人。

“女士,維克斯男爵不是說了晚上不要出門嗎?你現在最好回到你的房間。”

他終於說話了,紅衣服的女人又開始笑,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

“這位女士,深更半夜闖進別人的房間很不禮貌,請你現在離開。”

丘嚴皺著眉頭又說了一句。

“我要我的孩子!”

女人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拿出一把匕首,閃著寒光的尖刃沒有一絲猶豫地刺向丘嚴的小腹。

丘嚴現在要為宴會上面的信口開河付出代價。

“這可是維克斯男爵的教子,你就不怕自己出不了這個城堡嗎?”

丘嚴上手握住匕首,掌心的鮮血拴著刀尖滴到身上,染紅了一片衣物。

“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這是我的孩子!”

這個女人怎麽不講道理!

丘嚴手上發力,把女人和匕首一起甩到墻角。

從口袋裏拽出一張符紙飛出去,可是上面的朱砂被血液打濕沒法再用。

墻角的女人已經站了起來,手中的匕首不知道什麽是時候變成了一把鐮刀,手柄立起來幾乎要比女人還要高。

晚上的牛排肯定有問題,要不然這房子都要塌了怎麽唐安言還不醒?!

“客人!客人!你把我放開,我可以對付她!”

管家在鏡子裏面喊道,聲音中充滿了激動和興奮,丘嚴完全有理由懷疑這個拿著死神鐮刀的女人是管家找過來的。

沒有理會鏡子裏的人臉,丘嚴手上的鮮血染紅了藍白相間的鍵盤,按鍵被血液浸濕之後有些打滑。

殘缺不全的指令化作實質的羽箭,密不透風地向女人攻擊而去。

丘嚴因為瞎過一次,耳朵變得特別好使,他保證所有的攻擊全部被女人用鐮刀擋開了,沒有一道戳進她的身體。

真厲害。

趕緊把管家放出來。

放出來之前,丘嚴在他手腕上纏上一條小小的代碼,看上去就像一條手鏈一樣,方便丘嚴知道管家到底是去打怪物,還是打他。

要是還得是老管家厲害,藍色的光束剛晃到女人面前,她的頭就掉下來了。

女人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手上的鐮刀被管家拿走,出現在了鏡子裏。

“她為什麽讓你把孩子還給她?”

管家狐疑地看著丘嚴,好像他是專門拐賣婦女兒童的嫌疑犯。

“那是我的孩子,她來搶我的孩子。”

丘嚴的手心還在流血,身上都是剛才搏鬥時留下的血跡,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英雄的母親形象。

管家上上下下看了他一圈,然後說道。

“客人先去換一身衣服吧,走廊盡頭右拐就是更衣室。”

“房間裏沒有備用的衣服嗎?”

晚上不讓出門,你個老滑頭你蒙誰呢。

“衣服都在更衣室裏,這不是很合理嗎?”

人臉微笑著,丘嚴總覺得這個笑容似曾相識。

“你的……”身體呢?

話還沒說完,丘嚴的後腦一痛,立即失去了知覺。

“他懷孕了,小心一點。”

這是他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