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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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陽岑忽然想起來了, 林翮以前是很聰明的一個人,學習成績也好,但是來到這邊以後確實很多時候都比較幼稚, 還特別膽小, 很依賴自己,就像個小孩兒似的。

他之前從未細想過林翮的這些變化是因為什麽, 現在慢慢地明白過來了, 卻也只能紅著眼懊悔地捶著自己的頭。

老郎中並未阻止他,而是細細地盤問:“你好好想一想,他是不是受到過什麽傷害, 我瞧他那個樣子倒也不像是先天的,肯定是後面才造成他這個樣子, 好好想想,說不定還有救。”

提到後天造成的這個原因, 陽岑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開始思考林翮有沒有受到過什麽傷害,可是思來想去也就只有吳郎君對他的那些打罵行為了, 不知道算不算。

他將林翮從小的遭遇說給了老郎中聽, 又加了些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會不會是因為這些原因,他從小就被後爹爹打,從來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連個正兒八經的住處都沒有。”

聽罷,老郎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乏有這其中的原因, 總之不管如何, 我先開個藥方,你把藥抓回去, 一日三次地煎給他喝,一個月後帶來我再看看,在這期間你還得好生照顧著他,千萬別讓他再受什麽刺激了。”

陽岑的喉嚨裏像是卡了根刺一樣難受,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點頭,接過藥方道過謝後就去抓藥。

他在藥櫃前面沒有看見林翮,拎著藥包出門以後才看見他抱著小黑狗乖乖地坐在外面的臺階上。

一舉一動之間確實帶著些稚氣,陽岑想到自己穿過來後擁有了原主本身的力氣和打獵技巧,那麽林翮穿過來肯定也會受到他的原主的影響,現在想來,初見時林翮表現出來的種種遲鈍反應也是這個原因。

早知道是這樣,當初就不該那麽簡單地放吳郎君走。

“小河,”他站在旁邊看了許久,這才收拾好心情,笑著走過去站在林翮面前,“藥買好了,咱們回家吧。”

林翮擡起頭看他,說話時用舌頭將嘴裏的糖挪到一邊去,頂得左邊的腮幫子鼓鼓的,然後伸出手,道:“相公,吃糖。”

藥店的架子上放的是敲碎的叮叮糖,是老郎中為了哄那些在醫館裏喝藥的孩子的,林翮找小藥童拿了兩顆,他自己吃了一顆,剩下的一顆大的放在手心裏給相公留著的。

陽岑沒有拒絕,低頭咬住了那塊糖,舌頭一卷就吃了進去,只是他並沒有感覺到甜意,相反他覺得口中凈是苦澀。

林翮見他吃了糖,心裏很開心,起身靠近男人。他站在臺階上,此刻只比陽岑矮了一點點,所以很容易就發現對方紅了眼眶。

“相公,你這是怎麽了?”他單手抱著小黑狗,心疼地摸著男人的眼睛,“你怎麽哭了啊?是誰欺負你了?”

陽岑將他的手握在掌心裏,搖搖頭後道:“沒有人欺負我,是小藥童碾藥的時候熏著我眼睛了,沒事兒的,現在已經好了。”

“那我幫你吹吹。”說完,他稍稍墊起腳,結果卻被對方給壓了回來,“真的沒事了,已經好了,咱們回家吧。”

陽岑不敢讓他觸碰自己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就哭出來。

林翮不執著於這件事,跳下臺階後和他肩並肩,幸福地貼著走。

“那好吧,咱們回家吧,相公。”

“嗯,回家。”陽岑摟著他的肩膀,往租車鋪走去,照例租了一輛牛車回去。

到家之後他趕緊用小爐子煎藥,林翮在旁邊望著,好奇地問是什麽藥,陽岑只得騙他,說那是治他頭上傷口的藥。

“這點點傷都要喝這麽多藥嗎?”林翮說完,指著櫃子裏幾大包藥,有些害怕。

陽岑點點頭,回:“大夫說傷在額頭,不能大意,要好好養著。”

“好吧,”林翮接受了這個說法,望著小爐子下的火,無聊地問,“相公,你什麽時候再去打獵呢?”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相公說過要趁現在天氣好多打點獵物,不然天冷下來了就不好打了,所以時刻關心著相公什麽時候再上山。

聞言,陽岑手裏正扇著火的扇子慢慢停了下來,他低著頭想了想,回:“暫時不去了。”

“為什麽呀?”

“因為相公這趟收獲豐富,打到了一頭大野豬,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裏可以好好陪你了。”

“真的嗎?”林翮的眼睛亮了亮,張開雙手摟住陽岑,喜滋滋地道,“相公你真厲害!”

陽岑的心裏又泛起一絲酸澀,他拍拍林翮的胳膊,閉著眼貼近他的臉,發現自己的眼皮燙得難受。

他就那樣守著林翮,寸步都不敢離開,一直小心翼翼,細心呵護著,生怕被人欺負了去。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到了,大清早的陽岑就將被窩裏的人給撈出來,趕著進城去找老郎中。

“看來喝藥的效果不是很理想。”老郎中檢查過以後,對旁邊站著的陽岑道,“試試針灸吧。”

聞言,陽岑擔憂地問:“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或

者喝點其他的藥試試?”

老郎中回到桌子後面坐下,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

林翮安靜地坐著,感覺到奇怪的氛圍以後擡起頭看向身邊的男人,卻發現他眼眶紅紅的。

“走吧,小河。”他剛想開口問問,男人卻拉著他往外走。

陽岑不是不相信老郎中的醫術,他只是擔心林翮會疼。

從醫館出來後,他牽著寶貝小狗的手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突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要是自己當初沒有把那本小說拿出來該多好,這樣林翮就不會吃這麽多苦了。

想著想著,他手上漸漸用力,竟不小心捏疼了林翮。

“相公,疼,你輕點。”

被呼痛聲驚醒的陽岑趕緊恢覆正常,對林翮笑了笑,故作輕松道:“小河,我們去其他醫館看看,好不好?”

“為什麽?這裏不能看嗎?”林翮好奇。

“不是,”陽岑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只能摸著他的頭,撒了個慌,“多看看才能知道哪家醫館最好。”

說完,帶著他去了另一家醫館。

一上午的時間過去了,陽岑拉著林翮的手,又站在了老郎中的醫館門口。

今天他們跑遍了城內有名的所有醫館,得到的答覆都是一樣的,甚至有郎中推薦他們來老郎中的醫館治療,畢竟城裏有好幾個郎中都是他當年帶的徒弟。

老郎中醫術高,人也和善,看見去而覆返的兩個人並沒多說什麽,只是笑瞇瞇地安慰林翮,“不要害怕。”

林翮剛想問不要害怕什麽,自己就被一個小藥童帶到了裏間去。

他趕緊慌亂地回頭去看陽岑,張張嘴想說什麽,卻看見對方朝自己擺擺手。

“沒事的小河,別怕。”

老郎中隨後拿起針灸包進了裏間,陽岑急忙上前去拉住他,言辭懇切道:“他怕疼,還請您輕一點。”

“放心吧。”老郎中說完,拉開他的手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陽岑不敢跟進去,他擔心自己忍不住會帶著林翮走,可是這樣做的話林翮的病又沒辦法醫治。

正當他在門外焦急地轉來轉去的時候,裏面傳來了一陣微弱的哭聲,還能聽見林翮很小聲地叫著“相公”。

陽岑扒在門上急得不行,幾次想要推門而入,可一想到會影響後續的治療就只能硬生生地忍著。

慢慢的,屋裏沒有了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老郎中打開門走了出來,陽岑急忙上前詢問:“大夫,我夫郎他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就是受不住疼,現在睡著呢,你一會兒去抓藥,回去以後依然是一日三次煎給他喝,明日帶過來再做一次針灸。”老郎中說完,回到桌前去寫藥方。

陽岑進屋去,看到了疼得小臉煞白的林翮,他又心疼又愧疚,從小藥童手裏把人接過來,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

那個小藥童見他不方便,就幫他拿著藥方過去抓藥,然後包好了掛在他手上。

回去的路上他沒有租車,現在小狗狗生病了,家裏的開支又多了一項,而他暫時還沒辦法出去打獵,所以能省點就省點。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陽岑進村後沒多久就看見了黃姐兒,她正提著籮筐往家走。

“陽大哥,你這是上哪兒去了啊?”黃姐兒率先開口。

陽岑怕吵醒背上的人,刻意壓低了聲音回:“進城去買了點東西,你這是幹什麽去啊?”

“我家梨子熟了,今年人手不夠,我爹讓我也幫忙摘梨。”

“今年沒請人來幫忙嗎?”陽岑眼睛一亮,“是怎麽回事?”

黃姐兒嘆了口氣,無奈道:“今年沒請到人。”

陽岑走近了些,小聲問:“實在找不到人的話叫我吧,正好最近我也不上山了。”

“好呀,那我先回去跟我爹說說。”

和黃姐兒分開以後,陽岑背著林翮繼續往家走,剛到院門口就看見了小東蹲在那兒和小黑狗玩。

“小林阿爹!”

小東抱著小黑狗跑過來,圍著陽岑轉來轉去,擡頭望著他背上的人,不停地叫小林阿爹。

“小林阿爹不舒服,睡著了,小東明天來找小林阿爹玩,好嗎?”

前段時間王郎君和劉棉花又大吵了一架,氣得王郎君回了娘家,劉棉花不得不一個人去幹地裏的活,小東下學回來後沒人陪,就會來找林翮玩。

陽岑的話讓小東有些失落,他乖巧地揮揮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林翮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屋裏點著蠟燭,陽岑坐在旁邊縫著一件舊衣裳。

見人醒了,他放下衣裳走過來,坐在床邊貼心地詢問著:“餓了沒?我把飯菜溫著的,給你端來好不好?”

林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陽岑便警覺起來,“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他終於開口了,只是語氣聽起來很低落,“相公,為什麽要讓別人紮我針?是我生了很嚴重的病嗎?”

“不是,沒有。”話說到這兒,陽岑卻卡殼了,他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

林翮挪了挪位置,移過來撲進陽岑懷裏,頭頂著他的胸膛,難過地道:“相公,我要是生病了你不要瞞著我,我不想糊裏糊塗地死去。”

都說到“死”上面去了,陽岑知道寶貝是誤會得厲害,只好摸著他的頭,耐心地跟他解釋。

“不是的,沒有生很嚴重的病,就是郎中說你……他說你的心智不成熟。”

“心智不成熟?這是什麽意思?”林翮擡起頭望著男人,一臉茫然。

陽岑緩了緩,用手托住他的後頸,反問一句:“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很像一個小孩子?跟在宿舍的時候不太一樣。”

“是這樣嗎?”林翮有些思考不過來,喃喃自語著,緊接著他又抓著陽岑的衣襟,用質問的語氣問,“那你不想要這樣的我是嗎?你不喜歡小孩子是嗎?你嫌棄我幼稚了是嗎?”

“我沒有,寶寶。”

陽岑緊緊地抱著他,像哄孩子一樣拍著他的後背,努力用簡單的話語解釋清楚自己的意思。

“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但是有些事情只能等你自己真正明白了才能做出選擇,我不能私自幹涉你的想法,所以不管付出多大代價,我都要讓你好起來,但這並不代表我不愛你了,明白嗎?”

這麽一大段話,聽得林翮暈暈乎乎的,他只能抓取其中的一點點信息,於是仰著頭問:“什麽選擇?”

陽岑沒有回應他,只是抱著他沈默,半張臉陷入沒有被光照亮的陰影裏。

第二天,兩人按照約定時間來到醫館,進去之前林翮勾著陽岑的手不舍得放開,就在陽岑下定決心陪他進去的時候,他卻又將人一把推開了。

“相公,你要記得在這裏等我哦,不要走了。”

可憐的小狗狗紅著眼,害怕被主人給拋棄。

陽岑在外面煎熬地等著,今天治療的時間和昨天差不多,這次林翮沒有暈過去,只是整個人都蔫蔫的,疼得臉都白了。

他租了車,到家的時候天色還早,小東依舊坐在院門口,看見林翮以後老遠就喊著“小林阿爹。”

陽岑見他臉色恢覆了些,便問他是要回屋休息還是要在院子裏玩。

林翮拉著小東的手,想著這孩子怪可憐的,就告訴陽岑自己想在院子裏玩。

村裏和小東年紀差不多大的孩子挺多的,平日裏一起上學堂,但是最近他們都被家裏人警告不許去劉棉花家找小東玩了。

今日是在陽岑家裏,那些小孩兒就都跑來了。

陽岑坐在檐下擇菜,笑瞇瞇地看著院子裏那堆孩子爭著搶著要和林翮玩。

“小林阿叔,小林阿叔,和我玩,和我玩。”

“小林阿叔,你有沒有玩過這個球,我們一起玩。”

“不可以,小林阿爹是我的,要和我一起玩。”

林翮被他

們拉扯得頭暈眼花,卻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輕笑。

“小林阿叔,你長得真好看,和我一起玩過家家吧,我是你的小娘子。”

話音落,陽岑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端著菜盆沖院子裏的小孩兒很嚴肅地道:“不行啊,小林阿叔只能是我的。”

聞言,有幾個小孩兒不服氣地做了個鬼臉,“陽叔叔,你真小氣。”

“我就是這麽小氣,怎麽樣?”陽岑也幼稚了一把,看著林翮的背影,不放心地叮囑著,“媳婦兒,我去做飯了,你就在院子裏玩,不要跟他們走哦。”

說完,他端著擇好的菜去了廚房。

今日給林翮補身體,他特意炒了一盤野豬肉,香味兒飄得老遠。

眼看著外面的天色已晚,他的菜也做得差不多了,擦擦手走出去準備叫人回來吃飯,卻正好看見小東被劉棉花給領回去。

空蕩蕩的院子裏只剩下林翮一個人坐在那兒,像個被人遺棄的孩子一樣,孤零零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小河,吃飯了。”

陽岑還沒察覺到對方的情緒不對,走過去蹲下來以後這才發現他正死死咬著唇,努力地憋著眼裏的淚花。

“怎麽了這是?”他擡手去擦,誰知剛碰上那雙眼睛,林翮的眼淚就流個不停。

“相公,我想回家了。”

“我們這不是在家的嗎?”陽岑有些不明白他說的這話。

林翮搖搖頭,站起身望著剛才那些小孩兒離去的方向,哽咽道:“相公,我想家了,我想爸爸媽媽。”

聽見這話,陽岑心裏咯噔一下,然後便是鉆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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