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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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交談
溫然和寧華皓他們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下離開。
柯燁看著重新關上的門，透過門穿進來的陽光被遮擋，連帶著周圍的亮度都黯淡了那麽一下。
柯燁沈默了一會兒後才開口，問謝輕，“你是不是討厭我？”
在說這話的時候，柯燁發現自己莫名得有些緊張，就如同在等待某種審判一樣。
謝輕的表情還是很平淡，既沒有對柯燁會問這個問題的吃驚，也沒有情感流露。
柯燁剛欲松口氣，心就往下沈了沈。
“對。”
因為謝輕竟然應了。
“為什麽？”柯燁不由地問了句，他心情突然很煩躁。
但柯燁很快就怔住了，因為謝輕偏頭看他，用一種略帶疑惑的語氣反問他，“為什麽不呢？難道你會喜歡一個經常對你擺臉色，還時不時就嘲諷你的人嗎？”
謝輕的這句話並不帶任何攻擊性，就好似是單純地疑問。
但柯燁張了張嘴，無法回答。
想到過去發生的種種，柯燁的心再度下沈，他也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心情，就是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難受。
柯燁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有些無力的話，“我現在和過去已經不一樣了。”
但謝輕的眉眼依舊是淡淡的，“所以呢？你希望我怎麽做，對此感到榮幸嗎。”
柯燁眉心一跳，心裏更加煩悶，他剛想說一句他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覺得他和謝輕可以重新認識重新開始一下，但他很快便又怔住了。
因為謝輕忽然放得很輕的一句話。
柯燁說不上來這種語氣，只覺得這句話輕得快要隨風散去，也輕得讓人聽不出裏面的情感。
“過去造成的傷害不會減少。”
心尖莫名地一顫，柯燁看見自己的手無意識地抖了下，他聽到了自己有些茫然沙啞的聲音，“你會覺得有傷害嗎？”
但謝輕卻沒有再回答了。
柯燁看他，再一次意識到謝輕的身形是相當瘦削的那種，如果不是他的神情過於平淡，好似無情無欲的仙人，讓人第一眼就被氣質吸引，他看起來會相當得孱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房間太暗了，陰影都打在謝輕的身上，柯燁感受到了若有若無的脆弱。
心尖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撓了下，又像是被什麽重物砸了下，柯燁忽然有些不敢和那雙好看的眸子對視。
他感受到謝輕似乎不想再跟進行這些沒有營養的對話了，黑發少年站起了身。
心情更加煩悶焦躁，但很快，餘光瞥見什麽的柯燁下意識地走過去扶了謝輕一把。
謝輕剛剛起身的時候突然輕微地踉蹌了一下，這個幅度其實很輕微，就算柯燁不去扶也不會出事。
手上的觸感柔軟極了，好似要軟到他心裏去的，隱隱還能內裏的骨骼，但柯燁不過是怔楞了一秒後，就有些擔憂地看著謝輕有些發白的臉色。
“你怎麽了？”
謝輕垂眸看了下自己的右腿，“沒事，之前腿受了傷，可能有點後遺癥。”
估計是昨天外面下了好一陣的雨，他又在晚上最冷最潮的時候出去待了很久，然後在跟其他專家商討得時候站得有些久，讓腿有些疲憊了。
“要我送你去醫院看看嗎？”柯燁有些擔憂。
但謝輕已經在道謝後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了，“不用，過一會兒就好了。”
柯燁看著謝輕的背影，嘴唇微微抿起。
謝輕的腿竟然有過傷嗎？
忽地，柯燁的面色白了一下，他想起了曾經的一次出游環節，他們這些嘉賓被安排去爬山。謝輕當時在半路就跟不上隊伍了，謝輕也提出了要休息一陣子的請求。
但大家只是嫌謝輕矯情，直接拋下謝輕就繼續往上走了。
至於後面的事，柯燁就記不清了，因為他們那天就沒再見過謝輕，當時他們還在感慨沒有謝輕的氛圍相當得好。
柯燁忽然有點不是滋味，他的拳頭也跟著微微攥起。
他們在山上說說笑笑的時候，在半山腰上被拋棄強忍著腳疼的謝輕，會是什麽樣的一種感受，謝輕最後又是怎麽回來的？
柯燁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又想到了謝輕手上的紗布。
那完全是因為他造成的傷。
可謝輕當時既沒有要求他陪同去診所，事後也沒有跟他要醫療費，甚至，他的狗被送走，也只是節目組的要求。
柯燁心口起伏著，倒在沙發上，神情一直變化。
他在原地發呆了一會兒後，拿出了手機，準備通過和好友聊天舒緩一下心情。
卻對方設置了勿打擾的狀態。
柯燁直接發了個問號過去。
衛據看著好友的消息，打了個哈欠。
他就是先前檢測謝宏文電腦，並且在謝輕離開前強行添加了好友的白衣青年。
他手上拿著轉交給他的爆料打印版，抽空打字回覆：別鬧，忙著呢，沒空理你。
柯燁：幹嘛？
衛據：完成工作，要查個東西出來。
衛據在電腦上輸著內容，他手上的內容完全是網友覆述出來的，沒有任何時效性，最初的那版爆料不僅早就被刪了個幹凈，通過鏡外註冊的爆料人賬號也早就註銷了，甚至似乎還有別的黑客插手，衛據想把爆料人揪出來頗為覆雜。
他又有些抱怨地發道：好了，最近都別找我。
他雖然能找到，但過程繁瑣覆雜，要花費的時間可不少，估計得好幾天。
柯燁倒是沒多問，他知道衛據的工作內容都屬於某種機密。
他回覆道：誰讓你要去那裏上班，那可不是得經常加班，一點兒也不自由。
衛據順手打字：我覺得挺好的，多穩定呀。還不用躲躲藏藏的，我現在可是相當有名的。我有這個工作你就偷著笑吧，過段時間去你節目，多給你撐場面啊。
衛據掃了眼電腦屏幕，又發道：好了，真不跟你聊了，要是等你約我去節目的時間到了，我還沒有查出來，那可就有點尷尬了。
見狀，柯燁真的沒有再發消息過去了。
現在一樓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發呆了一會兒後，又怔怔地去看謝輕所在的那個房間。
*
等到約會小組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簡單地吃過飯後，大家輪流被叫去後采。
是差不多10點的時候，謝輕和溫然才去了小屋裏的電影房，工作人員向來只在發放環節的時候出現，室外無法避免，但室內的私人談話是絕對不會現身引發尷尬的，但攝像頭的偶爾閃爍，卻證明著一切都在記錄中。
在兩人走進去關上門的同時，溫然和謝輕都頓了下。
溫然是覺得很奇怪不舒服，他巴不得謝輕離他遠點，但偏偏，謝輕的態度一冷淡，寧華皓和柯燁對他竟然都發生了變化。
溫然能夠清楚地感知到，今天下午的約會中，寧華皓心不在焉了好幾次。
寧華皓似乎也沒有向之前那樣對他感興趣了。
這樣溫然很不安。
而謝輕則是因為，他和溫然的單獨相處喚醒了原主殘存的一些情感，屬於原主的情感不僅在他心底蔓延，而且在持續加深。
溫然一直再等謝輕主動開口，但他失望了，這個總是會想方設法找話題的人，這次很安靜。
謝輕不是在外人面前刻意保持疏離，在兩人單獨相處時，他依舊這樣。
溫然這才認真地去看謝輕，他其實已經很久沒有打量過對方了，這樣的長時間註視讓他清楚地看到謝輕的眼神中再沒有愛意。
曾經那麽炙熱的情感好似全部被冷水澆滅了般。
溫然心裏忽然有些微妙，他看著謝輕的眸子，有些不受控制地回憶起曾經。
溫然覺得有點恍惚陌生。
他看著面前的人，怎麽都無法和過去聯系在一起。
溫然壓下了心底的一些異樣，還是選擇了先開口，“為什麽要發那條微博？”
他說的自然是指謝輕說是溫然先追他的那件事。
謝輕是在適應了一下原主有些向潮水用來的情緒後，才開了口，“那不是事實嗎？”
那自然是事實。
也是溫然不願意承認的事實，他當初竟然猜錯了謝輕的身份，以至於在謝輕身上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溫然看著謝輕，卻無法找到任何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不明白謝輕為什麽要突然發這麽一條。
除了讓謝輕被罵得跟難看了些，對謝輕毫無益處。
不過——
溫然手指一頓。
他確實也生出了一些莫名的不安。
溫然聲音不變地開口，“沒錯，是我先追的你。但感情是否結束，和誰開始先追求的無。我在我們在一起後，發現我們根本就不合適，我們的性格和三觀都不匹配，你難道不覺得嗎？”
溫然想要把握主動權。
但溫然很快就頓住了。
“我們當初會分開，是因為我的家世滿足不了你的期待嗎？”
溫然眉心下意識地一跳，他沒想到真相就這麽被謝輕說出來了。
雖然這麽說著，但謝輕的話卻並不顯得咄咄逼人，反而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且——
溫然在謝輕身上感受到了說不出的哀傷。
那種哀傷讓空氣都好似跟著泛起苦意來，溫然也被傳染得有點難受，電影房的燈光很暗，暗到五官會顯得有些模糊。
溫然看著謝輕，在恍惚之間竟然覺得謝輕長得好看極了，好看到他也忍不住心動了一剎，甚至生出了不該有的保護欲。
溫然可以接受謝輕歇斯底裏地宣洩情緒，他不會有任何動容。
但偏偏這種好似很平淡，但又好似很哀傷的樣子，讓他心裏的微妙感不斷地冒出。
他一瞬間就明白了寧華皓和柯燁為什麽會對謝輕改變態度。
溫然面上依舊沒有變化，這些湧起的情緒也被他迅速壓下，他不會被感情牽絆住，他要的只有利益。
溫然不會承認這會讓印象大減的話，他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為什麽會這樣想呢，我們是生活方式習慣上的不合適。”
可溫然在下一秒再次頓住了。
“你喜歡藍色，每天早上都要喝咖啡，有潔癖，不管有多忙多累，每天都必須洗澡。你不喜歡所有的運動，喜歡畫畫，有煩心事的時候就會去畫風景，在畫到糾結的時候會無意識地咬筆頭，你更喜歡吃西餐，每周都會去吃一次。”
謝輕輕聲開著口，他說得很慢。
屬於原主的情感在不斷地湧來。
謝輕其實沒有接受原主的記憶，但一些片段卻不斷地在他腦海裏閃過。
這說明這一切真的做到了讓原主刻苦銘心，原主可能曾經這樣聯想到無數次，以至於變成某種本能某種應激機制。
謝輕感受到了極端的甜蜜，又感覺到了心臟像是被撕裂的痛苦酸澀，他的體溫都好似一點點地被抽走，渾身上下都冷得厲害。
屬於原主的情緒謝輕先前也感知過。
第一個世界是，修真那個世界也是。
但這次又跟之前完全不同，因為原主在一開始是真的以為溫然也愛他。
所以那是一種從天空直接砸在地獄的感覺。
心臟裏的疼就好似是被硫酸泡過似的，體內的血液在一點點地變得冰冷，他最先想到的會是，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麽讓溫然失望了。
是不是他的過錯消磨掉了溫然的愛意。
是不是他只要足夠對溫然好，那份愛意就會回來。
謝輕看著微微怔住的溫然，和他對視，聲音依舊很慢，“那麽我呢？你知道我喜歡什麽顏色，喜歡做什麽，有什麽樣的小習慣，在難受的時候會怎麽排解自己的情緒嗎？”
溫然被問住了。
他回答不出來。
溫然從未如此無措過，謝輕的這個反問也反駁了他之前的話。
他根本不知道謝輕的任何喜好，又怎麽能夠斷言兩個人不合適。
溫然張張嘴，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而且，他忽然有些不想面對謝輕的眼睛，那說不出究竟是期待還是失望的眼神，讓他有些愧疚。
心臟開始微微泛疼，但溫然辨不清是因為他現在的這份難堪，還是因為謝輕。
溫然忽然再度認知到了這個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曾經的謝輕是真的很愛他。
那可能是其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謝輕微垂了下眸。
他腦海裏又浮現出了原主向溫然下跪懇求時的情景，他想到了原主因網上的言論痛苦不堪，不斷地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差勁，沒有了家世就真的沒有一點可取之處，但還是不願意離開節目組，樂觀地告訴自己一定會打動溫然的場景。
謝輕忽然感知到原主似乎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但從來沒有找到開口的勇氣。
“溫然，你有沒有因為我感動過？”
溫然的嘴唇還是抿起，他罕見地有些失態。
他看著謝輕，嘴唇微張，但卻遲遲沒有開口。
但謝輕似乎並不是執著於要得到這個回答，他站起了身，這就是要結束對話離開的意思。在臨走前，他又問了個問題，“如果我的家世真的夠好，你會後悔嗎？”
溫然這才回過了神。
他想起了寧華皓。眼神也恢覆成清明。
他當然會後悔，但這個猜想是不可能的。
溫然給了在錄節目時決定會給出的答案，他的聲音難得聽出了幾分堅定，似乎也是在對自己說，“我不會，我說了，我們會分開，只是因為我們不合適。”
謝輕沒有對這個答案有任何回應，他已經在尾音剛落的剎那就踏出了電影房。
溫然沒有跟著離開，昏暗的燈光幾近沒有，讓他好似處在一片黑暗裏。
*
“溫然根本不知道他錯過了什麽！”
在監控室裏看到這一幕的導演，不由地開了口。
他身邊的副導連連點頭，補充道，“不過這會是很大的一個看點。”
導演想到自己節目以後的收視率和熱度，也顧不得為溫然惋惜，眼睛都要笑沒了。
忽地，他一頓，“網上的爆料果然很有問題啊，謝輕看起來是真的很愛溫然，但溫然——”
想到溫然剛剛的反應，導演皺了好幾次眉。
謝輕和溫然的關系和網上說的完全不一樣。
副導演聳聳肩，“那也是之前愛，現在可完全沒愛了，要不然怎麽會提議我們，在最後環節安排測謊儀測試大家呢。”
靠著謝輕的身份，他們節目組已經成功借到了目前世界上精準度最高的測謊儀，它要比普通測謊儀高不止一個檔次，內核還有人工智能，不僅能夠判斷是否說謊，還能靠著他們不懂的黑科技分析表達出人的內心話。
只此一臺，是只在電視上展示功能的那種，只在關鍵場合上用，普通人想當面觀看都難。
這個測謊儀裏的人工智能在網上同樣很有名，妥妥得大網紅。
它的重新展示功能絕對又有吸引一波科研關註者來。
想到之後那可能節節上漲的收視率，導演笑得臉上皺紋都出來了。
但他的眼睛卻也微微變冷了些，“溫然究竟說得是真是假，到時候自然會見分曉。”
*
而那邊，謝輕出來後發現其他嘉賓也都沒休息。
他迎面就碰到了繆春柔。
看到他的身影，繆春柔先是有些不悅地哼了聲，他剛要厭惡地躲開，卻聽到了謝輕的聲音。
“為什麽會這麽反感我，拋卻網絡上的消息，單看我和你的日常相處，我應該也沒有做過太過分的事情吧。”
繆春柔聞言，剛想不管不顧地刺謝輕一句，但忽然頓住了。
他在謝輕身上感受到了一些哀傷，這讓他說不出重話來。
繆春柔眉毛一挑，他不會被謝輕下了什麽蠱吧。
謝輕這種人怎麽可能會傷心，一定是他感覺錯了。
但——
當冷著臉打量謝輕的時候，繆春柔突然頓住了。
“。”媽耶，他好像真的被下蠱了，不然怎麽在謝輕戴著面具的情況下，還覺得他長得好好看。
繆春柔感覺燈光打在謝輕身上，就襯得他的肌膚好似要發光一樣，像是極好的玉石，有種不真實的夢幻感。
繆春柔垂眸看看自己的皮膚，感覺遭到了重擊。
就在他有些晃神的時候，謝輕已經從他旁邊走過了，不過繆春柔卻聽到了謝輕的聲音。
“別被人當槍使了，我和溫玉的事和你又沒關系，何必要牽扯進來呢。”
溫玉便是溫然的化名。
繆春柔聽著這句話，僵在了原地，怔怔地看著謝輕的背影。
他莫名地感覺這是相當善意的提醒。
這樣的認知讓繆春柔皺了下眉，也開始真的去回憶謝輕的話。
也是瞬間，他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
確實，謝輕在日常流露出的模樣似乎很正常，也很好說話。
如果沒有實現知道那份爆料，他和謝輕應該相處得不會糟糕。
繆春柔去看明顯對謝輕有些改變的寧華皓和柯燁。
一個人日常的樣子和網絡上爆料出來的樣子，真的會完全不一樣嗎？
*
謝輕走到了院外，感受著原主的情緒正一點點地徹底消散。
他出去沒多久後，就發現寧華皓也跟著出來了。
日常服都是高定的青年開口，“不要難過。”
謝輕意識到屬於原主的情緒讓他們產生了誤解，他搖搖頭，“我沒有難過。”
他是他，原主是原主。
他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寧華皓沒有說話，但漆黑的眸子卻一直在看著謝輕，雖然神情依舊，但卻能讓人看出來他不相信謝輕的話。
系統突然冒泡，【輕輕，我感覺他在腦補什麽。】
謝輕：【。】
系統用看撿來的好大兒般的目光打量著寧華皓，【隨他爹。】
忽地，系統又頓住，用一種說不出去的語氣道，【那麽問題來了，輕輕，等你和他爹在一起後，他應該怎麽稱呼你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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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然和寧華皓他們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下離開。
柯燁看著重新關上的門，透過門穿進來的陽光被遮擋，連帶著周圍的亮度都黯淡了那麽一下。
柯燁沈默了一會兒後才開口，問謝輕，“你是不是討厭我？”
在說這話的時候，柯燁發現自己莫名得有些緊張，就如同在等待某種審判一樣。
謝輕的表情還是很平淡，既沒有對柯燁會問這個問題的吃驚，也沒有情感流露。
柯燁剛欲松口氣，心就往下沈了沈。
“對。”
因為謝輕竟然應了。
“為什麽？”柯燁不由地問了句，他心情突然很煩躁。
但柯燁很快就怔住了，因為謝輕偏頭看他，用一種略帶疑惑的語氣反問他，“為什麽不呢？難道你會喜歡一個經常對你擺臉色，還時不時就嘲諷你的人嗎？”
謝輕的這句話並不帶任何攻擊性，就好似是單純地疑問。
但柯燁張了張嘴，無法回答。
想到過去發生的種種，柯燁的心再度下沈，他也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心情，就是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難受。
柯燁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有些無力的話，“我現在和過去已經不一樣了。”
但謝輕的眉眼依舊是淡淡的，“所以呢？你希望我怎麽做，對此感到榮幸嗎。”
柯燁眉心一跳，心裏更加煩悶，他剛想說一句他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覺得他和謝輕可以重新認識重新開始一下，但他很快便又怔住了。
因為謝輕忽然放得很輕的一句話。
柯燁說不上來這種語氣，只覺得這句話輕得快要隨風散去，也輕得讓人聽不出裏面的情感。
“過去造成的傷害不會減少。”
心尖莫名地一顫，柯燁看見自己的手無意識地抖了下，他聽到了自己有些茫然沙啞的聲音，“你會覺得有傷害嗎？”
但謝輕卻沒有再回答了。
柯燁看他，再一次意識到謝輕的身形是相當瘦削的那種，如果不是他的神情過於平淡，好似無情無欲的仙人，讓人第一眼就被氣質吸引，他看起來會相當得孱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房間太暗了，陰影都打在謝輕的身上，柯燁感受到了若有若無的脆弱。
心尖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撓了下，又像是被什麽重物砸了下，柯燁忽然有些不敢和那雙好看的眸子對視。
他感受到謝輕似乎不想再跟進行這些沒有營養的對話了，黑發少年站起了身。
心情更加煩悶焦躁，但很快，餘光瞥見什麽的柯燁下意識地走過去扶了謝輕一把。
謝輕剛剛起身的時候突然輕微地踉蹌了一下，這個幅度其實很輕微，就算柯燁不去扶也不會出事。
手上的觸感柔軟極了，好似要軟到他心裏去的，隱隱還能內裏的骨骼，但柯燁不過是怔楞了一秒後，就有些擔憂地看著謝輕有些發白的臉色。
“你怎麽了？”
謝輕垂眸看了下自己的右腿，“沒事，之前腿受了傷，可能有點後遺癥。”
估計是昨天外面下了好一陣的雨，他又在晚上最冷最潮的時候出去待了很久，然後在跟其他專家商討得時候站得有些久，讓腿有些疲憊了。
“要我送你去醫院看看嗎？”柯燁有些擔憂。
但謝輕已經在道謝後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了，“不用，過一會兒就好了。”
柯燁看著謝輕的背影，嘴唇微微抿起。
謝輕的腿竟然有過傷嗎？
忽地，柯燁的面色白了一下，他想起了曾經的一次出游環節，他們這些嘉賓被安排去爬山。謝輕當時在半路就跟不上隊伍了，謝輕也提出了要休息一陣子的請求。
但大家只是嫌謝輕矯情，直接拋下謝輕就繼續往上走了。
至於後面的事，柯燁就記不清了，因為他們那天就沒再見過謝輕，當時他們還在感慨沒有謝輕的氛圍相當得好。
柯燁忽然有點不是滋味，他的拳頭也跟著微微攥起。
他們在山上說說笑笑的時候，在半山腰上被拋棄強忍著腳疼的謝輕，會是什麽樣的一種感受，謝輕最後又是怎麽回來的？
柯燁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又想到了謝輕手上的紗布。
那完全是因為他造成的傷。
可謝輕當時既沒有要求他陪同去診所，事後也沒有跟他要醫療費，甚至，他的狗被送走，也只是節目組的要求。
柯燁心口起伏著，倒在沙發上，神情一直變化。
他在原地發呆了一會兒後，拿出了手機，準備通過和好友聊天舒緩一下心情。
卻對方設置了勿打擾的狀態。
柯燁直接發了個問號過去。
衛據看著好友的消息，打了個哈欠。
他就是先前檢測謝宏文電腦，並且在謝輕離開前強行添加了好友的白衣青年。
他手上拿著轉交給他的爆料打印版，抽空打字回覆：別鬧，忙著呢，沒空理你。
柯燁：幹嘛？
衛據：完成工作，要查個東西出來。
衛據在電腦上輸著內容，他手上的內容完全是網友覆述出來的，沒有任何時效性，最初的那版爆料不僅早就被刪了個幹凈，通過鏡外註冊的爆料人賬號也早就註銷了，甚至似乎還有別的黑客插手，衛據想把爆料人揪出來頗為覆雜。
他又有些抱怨地發道：好了，最近都別找我。
他雖然能找到，但過程繁瑣覆雜，要花費的時間可不少，估計得好幾天。
柯燁倒是沒多問，他知道衛據的工作內容都屬於某種機密。
他回覆道：誰讓你要去那裏上班，那可不是得經常加班，一點兒也不自由。
衛據順手打字：我覺得挺好的，多穩定呀。還不用躲躲藏藏的，我現在可是相當有名的。我有這個工作你就偷著笑吧，過段時間去你節目，多給你撐場面啊。
衛據掃了眼電腦屏幕，又發道：好了，真不跟你聊了，要是等你約我去節目的時間到了，我還沒有查出來，那可就有點尷尬了。
見狀，柯燁真的沒有再發消息過去了。
現在一樓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發呆了一會兒後，又怔怔地去看謝輕所在的那個房間。
*
等到約會小組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簡單地吃過飯後，大家輪流被叫去後采。
是差不多10點的時候，謝輕和溫然才去了小屋裏的電影房，工作人員向來只在發放環節的時候出現，室外無法避免，但室內的私人談話是絕對不會現身引發尷尬的，但攝像頭的偶爾閃爍，卻證明著一切都在記錄中。
在兩人走進去關上門的同時，溫然和謝輕都頓了下。
溫然是覺得很奇怪不舒服，他巴不得謝輕離他遠點，但偏偏，謝輕的態度一冷淡，寧華皓和柯燁對他竟然都發生了變化。
溫然能夠清楚地感知到，今天下午的約會中，寧華皓心不在焉了好幾次。
寧華皓似乎也沒有向之前那樣對他感興趣了。
這樣溫然很不安。
而謝輕則是因為，他和溫然的單獨相處喚醒了原主殘存的一些情感，屬於原主的情感不僅在他心底蔓延，而且在持續加深。
溫然一直再等謝輕主動開口，但他失望了，這個總是會想方設法找話題的人，這次很安靜。
謝輕不是在外人面前刻意保持疏離，在兩人單獨相處時，他依舊這樣。
溫然這才認真地去看謝輕，他其實已經很久沒有打量過對方了，這樣的長時間註視讓他清楚地看到謝輕的眼神中再沒有愛意。
曾經那麽炙熱的情感好似全部被冷水澆滅了般。
溫然心裏忽然有些微妙，他看著謝輕的眸子，有些不受控制地回憶起曾經。
溫然覺得有點恍惚陌生。
他看著面前的人，怎麽都無法和過去聯系在一起。
溫然壓下了心底的一些異樣，還是選擇了先開口，“為什麽要發那條微博？”
他說的自然是指謝輕說是溫然先追他的那件事。
謝輕是在適應了一下原主有些向潮水用來的情緒後，才開了口，“那不是事實嗎？”
那自然是事實。
也是溫然不願意承認的事實，他當初竟然猜錯了謝輕的身份，以至於在謝輕身上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溫然看著謝輕，卻無法找到任何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不明白謝輕為什麽要突然發這麽一條。
除了讓謝輕被罵得跟難看了些，對謝輕毫無益處。
不過——
溫然手指一頓。
他確實也生出了一些莫名的不安。
溫然聲音不變地開口，“沒錯，是我先追的你。但感情是否結束，和誰開始先追求的無。我在我們在一起後，發現我們根本就不合適，我們的性格和三觀都不匹配，你難道不覺得嗎？”
溫然想要把握主動權。
但溫然很快就頓住了。
“我們當初會分開，是因為我的家世滿足不了你的期待嗎？”
溫然眉心下意識地一跳，他沒想到真相就這麽被謝輕說出來了。
雖然這麽說著，但謝輕的話卻並不顯得咄咄逼人，反而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且——
溫然在謝輕身上感受到了說不出的哀傷。
那種哀傷讓空氣都好似跟著泛起苦意來，溫然也被傳染得有點難受，電影房的燈光很暗，暗到五官會顯得有些模糊。
溫然看著謝輕，在恍惚之間竟然覺得謝輕長得好看極了，好看到他也忍不住心動了一剎，甚至生出了不該有的保護欲。
溫然可以接受謝輕歇斯底裏地宣洩情緒，他不會有任何動容。
但偏偏這種好似很平淡，但又好似很哀傷的樣子，讓他心裏的微妙感不斷地冒出。
他一瞬間就明白了寧華皓和柯燁為什麽會對謝輕改變態度。
溫然面上依舊沒有變化，這些湧起的情緒也被他迅速壓下，他不會被感情牽絆住，他要的只有利益。
溫然不會承認這會讓印象大減的話，他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為什麽會這樣想呢，我們是生活方式習慣上的不合適。”
可溫然在下一秒再次頓住了。
“你喜歡藍色，每天早上都要喝咖啡，有潔癖，不管有多忙多累，每天都必須洗澡。你不喜歡所有的運動，喜歡畫畫，有煩心事的時候就會去畫風景，在畫到糾結的時候會無意識地咬筆頭，你更喜歡吃西餐，每周都會去吃一次。”
謝輕輕聲開著口，他說得很慢。
屬於原主的情感在不斷地湧來。
謝輕其實沒有接受原主的記憶，但一些片段卻不斷地在他腦海裏閃過。
這說明這一切真的做到了讓原主刻苦銘心，原主可能曾經這樣聯想到無數次，以至於變成某種本能某種應激機制。
謝輕感受到了極端的甜蜜，又感覺到了心臟像是被撕裂的痛苦酸澀，他的體溫都好似一點點地被抽走，渾身上下都冷得厲害。
屬於原主的情緒謝輕先前也感知過。
第一個世界是，修真那個世界也是。
但這次又跟之前完全不同，因為原主在一開始是真的以為溫然也愛他。
所以那是一種從天空直接砸在地獄的感覺。
心臟裏的疼就好似是被硫酸泡過似的，體內的血液在一點點地變得冰冷，他最先想到的會是，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麽讓溫然失望了。
是不是他的過錯消磨掉了溫然的愛意。
是不是他只要足夠對溫然好，那份愛意就會回來。
謝輕看著微微怔住的溫然，和他對視，聲音依舊很慢，“那麽我呢？你知道我喜歡什麽顏色，喜歡做什麽，有什麽樣的小習慣，在難受的時候會怎麽排解自己的情緒嗎？”
溫然被問住了。
他回答不出來。
溫然從未如此無措過，謝輕的這個反問也反駁了他之前的話。
他根本不知道謝輕的任何喜好，又怎麽能夠斷言兩個人不合適。
溫然張張嘴，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而且，他忽然有些不想面對謝輕的眼睛，那說不出究竟是期待還是失望的眼神，讓他有些愧疚。
心臟開始微微泛疼，但溫然辨不清是因為他現在的這份難堪，還是因為謝輕。
溫然忽然再度認知到了這個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曾經的謝輕是真的很愛他。
那可能是其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謝輕微垂了下眸。
他腦海裏又浮現出了原主向溫然下跪懇求時的情景，他想到了原主因網上的言論痛苦不堪，不斷地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差勁，沒有了家世就真的沒有一點可取之處，但還是不願意離開節目組，樂觀地告訴自己一定會打動溫然的場景。
謝輕忽然感知到原主似乎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但從來沒有找到開口的勇氣。
“溫然，你有沒有因為我感動過？”
溫然的嘴唇還是抿起，他罕見地有些失態。
他看著謝輕，嘴唇微張，但卻遲遲沒有開口。
但謝輕似乎並不是執著於要得到這個回答，他站起了身，這就是要結束對話離開的意思。在臨走前，他又問了個問題，“如果我的家世真的夠好，你會後悔嗎？”
溫然這才回過了神。
他想起了寧華皓。眼神也恢覆成清明。
他當然會後悔，但這個猜想是不可能的。
溫然給了在錄節目時決定會給出的答案，他的聲音難得聽出了幾分堅定，似乎也是在對自己說，“我不會，我說了，我們會分開，只是因為我們不合適。”
謝輕沒有對這個答案有任何回應，他已經在尾音剛落的剎那就踏出了電影房。
溫然沒有跟著離開，昏暗的燈光幾近沒有，讓他好似處在一片黑暗裏。
*
“溫然根本不知道他錯過了什麽！”
在監控室裏看到這一幕的導演，不由地開了口。
他身邊的副導連連點頭，補充道，“不過這會是很大的一個看點。”
導演想到自己節目以後的收視率和熱度，也顧不得為溫然惋惜，眼睛都要笑沒了。
忽地，他一頓，“網上的爆料果然很有問題啊，謝輕看起來是真的很愛溫然，但溫然——”
想到溫然剛剛的反應，導演皺了好幾次眉。
謝輕和溫然的關系和網上說的完全不一樣。
副導演聳聳肩，“那也是之前愛，現在可完全沒愛了，要不然怎麽會提議我們，在最後環節安排測謊儀測試大家呢。”
靠著謝輕的身份，他們節目組已經成功借到了目前世界上精準度最高的測謊儀，它要比普通測謊儀高不止一個檔次，內核還有人工智能，不僅能夠判斷是否說謊，還能靠著他們不懂的黑科技分析表達出人的內心話。
只此一臺，是只在電視上展示功能的那種，只在關鍵場合上用，普通人想當面觀看都難。
這個測謊儀裏的人工智能在網上同樣很有名，妥妥得大網紅。
它的重新展示功能絕對又有吸引一波科研關註者來。
想到之後那可能節節上漲的收視率，導演笑得臉上皺紋都出來了。
但他的眼睛卻也微微變冷了些，“溫然究竟說得是真是假，到時候自然會見分曉。”
*
而那邊，謝輕出來後發現其他嘉賓也都沒休息。
他迎面就碰到了繆春柔。
看到他的身影，繆春柔先是有些不悅地哼了聲，他剛要厭惡地躲開，卻聽到了謝輕的聲音。
“為什麽會這麽反感我，拋卻網絡上的消息，單看我和你的日常相處，我應該也沒有做過太過分的事情吧。”
繆春柔聞言，剛想不管不顧地刺謝輕一句，但忽然頓住了。
他在謝輕身上感受到了一些哀傷，這讓他說不出重話來。
繆春柔眉毛一挑，他不會被謝輕下了什麽蠱吧。
謝輕這種人怎麽可能會傷心，一定是他感覺錯了。
但——
當冷著臉打量謝輕的時候，繆春柔突然頓住了。
“。”媽耶，他好像真的被下蠱了，不然怎麽在謝輕戴著面具的情況下，還覺得他長得好好看。
繆春柔感覺燈光打在謝輕身上，就襯得他的肌膚好似要發光一樣，像是極好的玉石，有種不真實的夢幻感。
繆春柔垂眸看看自己的皮膚，感覺遭到了重擊。
就在他有些晃神的時候，謝輕已經從他旁邊走過了，不過繆春柔卻聽到了謝輕的聲音。
“別被人當槍使了，我和溫玉的事和你又沒關系，何必要牽扯進來呢。”
溫玉便是溫然的化名。
繆春柔聽著這句話，僵在了原地，怔怔地看著謝輕的背影。
他莫名地感覺這是相當善意的提醒。
這樣的認知讓繆春柔皺了下眉，也開始真的去回憶謝輕的話。
也是瞬間，他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
確實，謝輕在日常流露出的模樣似乎很正常，也很好說話。
如果沒有實現知道那份爆料，他和謝輕應該相處得不會糟糕。
繆春柔去看明顯對謝輕有些改變的寧華皓和柯燁。
一個人日常的樣子和網絡上爆料出來的樣子，真的會完全不一樣嗎？
*
謝輕走到了院外，感受著原主的情緒正一點點地徹底消散。
他出去沒多久後，就發現寧華皓也跟著出來了。
日常服都是高定的青年開口，“不要難過。”
謝輕意識到屬於原主的情緒讓他們產生了誤解，他搖搖頭，“我沒有難過。”
他是他，原主是原主。
他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寧華皓沒有說話，但漆黑的眸子卻一直在看著謝輕，雖然神情依舊，但卻能讓人看出來他不相信謝輕的話。
系統突然冒泡，【輕輕，我感覺他在腦補什麽。】
謝輕：【。】
系統用看撿來的好大兒般的目光打量著寧華皓，【隨他爹。】
忽地，系統又頓住，用一種說不出去的語氣道，【那麽問題來了，輕輕，等你和他爹在一起後，他應該怎麽稱呼你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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