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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古代宮廷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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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古代宮廷35

山林中植被茂密, 時不時便有游蛇爬蟲被兩人的腳步聲驚醒,簌簌而動。

秦宸章初始還為此驚疑不定,好半晌, 才慢慢地習慣了黑暗,半個身子掛在青黎身上, 踉踉蹌蹌地移動。

所幸她錦衣玉食多年,身體養得很好, 不是嬌貴的那種好, 而是足夠健康、朝氣,所以即便腿受了傷, 也沒有過於柔弱。

林中濕氣極重,風冷水寒。

一連行了至少三刻鐘, 青黎終於隱隱約約聽到些動靜,亂紛紛的腳步, 金戈鐵甲的鏗鏘,夾雜著一些呼喝之聲, 細細密密地交織在一起。

稍一判斷, 青黎便下結論:“皇帝沒死。”

秦宸章擡起頭, 睜大眼睛看著前面,好一會兒視野中才出現零星幾點猶如流螢般的光。

那是尋人的火把。

如果此番秦元良真把皇帝殺了, 這個時間段, 他一定是在想辦法威懾封禪之行隨行的文武百官和上萬禁軍, 根本不可能分出人手進山林尋人。

不出所料, 景貞帝也確實沒有死。

秦元良案前失控時,皇帝雖被驚了下, 但因其左右很快就把對方制住,所以並未有大礙。

可當王啟世率軍暴起, 景貞帝頓時失色,親信之軍都有二心,這路上還有誰可信?

經此兩遭,景貞帝當場便倒下起不來了。

一夜兵荒馬亂。

第二日清晨,皇帝一睜眼便下旨廢黜太子,並令其左右立時斬殺昨夜所俘謀逆之人百餘,又連下七道抑令,將原太子屬官黨羽全部收押。

行刑的地方就在營地右側十丈,幾百人的血液洇進土地,合著昨日的雨,染紅了大片官道。

近巳時末,威武奢靡的封禪儀仗便匆匆拔營,調頭返京。

對帝王而言,封禪固然重要,可要比起生命,又實在不屑一顧。

出京八日,回京一路卻只需三天,王駕入城,帶來滿城陰霾和肅殺。

秦元良已經當了二十多年太子,即便去年受挫,身邊跟隨之人也如過江之鯽,整個京城宗室勳貴,世家百官,裏裏外外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牽連。

驪京城內風聲鶴唳,一片惶惶。

唯有昭義公主府盛了炎夏的驕陽,爍玉流金,沈李浮瓜。

秦宸章腿上骨裂不重,但畢竟傷筋痛骨,禦醫給她施了針灸,囑托其臥榻休養,靜心少動。

京中大變,秦宸章卻沒有其他人那般心思不屬,在她看來,這一戰雖有坎坷,但結果總歸沒變,秦元良成功被廢,再無翻身的可能,王啟世被亂刀砍死,禁軍內部的職屬也因此有了變動,四皇子正式爬了上來,朝堂上天翻地覆——

如果青黎沒有受傷就更好了。

相對而言,青黎的傷比秦宸章重多了,右手差點廢了,最嚴重的小指幾乎被鋒利的箭翎劃斷,傷口處深可見骨,禦醫查看時就說即便以後養好,也無法像正常人那般彎曲活動。而她整只胳膊也被安了夾板吊起來,關節處挫傷嚴重,小臂重度骨折。

可在那處黑暗裏,青黎卻只說自己無大礙,一點點疼。

秦宸章手持鴻文閣最新抄解的《漢書‘’古今人表》後註之作,與青黎一起打發時間,書上內容都是閣內文人註疏評論,即便旁證側引,帶了無數佐證,也不免有許多主觀臆測。

秦宸章看到有意思的便會讀出來跟青黎一起討論,然後反推分析此評論之人的心思和秉性。

說著說著,餘光看見青黎起了個擡手的動作,秦宸章忙放下書,問:“怎麽了?不舒服嗎?你要拿什麽?”

青黎停頓了下,說:“喝水。”

秦宸章聞言立馬去拿杯子,即便那杯子就在青黎手邊。

青黎有些無奈,但也沒說什麽,接了杯子抿了口。

又過一會兒,秦宸章又把書放下,看她:“怎麽啦?還要什麽?”

青黎擡起的手都不知是繼續好還是放下好,想了想,還是將手指落在自己脖頸處,一本正經地說:“抓癢。”

秦宸章一點沒覺得大驚小怪,立馬探身過來,認認真真地看她的脖子,說:“被蚊子咬了嗎?”

夏暑蚊蟲多,此時又開了窗,檐下多草木,即便室內熏香含了驅蚊的藥草,也不免有一兩只錯漏飛進來。

青黎沒在意,隨意蹭了蹭脖子,放下手,說:“不知道。”

秦宸章這才哦一聲,坐回原位。

又半晌,青黎再次擡手。

“我幫你撓。”秦宸章動作極快地伸手,徑自摸她的脖子,還特別貼心地問:“是哪裏癢?這裏嗎?”

青黎都要被她的舉止逗笑了,躲了一下,說:“秦宸章,我又不是兩只手都不能用,你幹嘛這樣?”

秦宸章聲音無辜,說:“我怎麽啦,我就幫你撓下癢癢而已,又沒幹別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指腹蹭青黎的脖子,柔軟而修長的,轉頭躲避她手指的時候還有漂亮的美人筋若隱若現。

秦宸章鍥而不舍地問:“是這裏嗎?”

青黎唉了聲,妥協道:“是吧。”

她沒再躲,坐著給秦宸章輕飄飄地撓了兩下,然後說:“好了。”

秦宸章哦了聲,又蹭兩下才收回手。

而後片刻,她看兩眼書,就要看一眼青黎的脖子,可惜青黎再沒有別的動作。

秦宸章有些失望,只能一邊瞄她一邊看書,過了會兒,便見青黎脖子那塊果然紅起來了。

“就是蚊子咬的!可惡!”秦宸章把書往旁邊一扔,伸手去碰那塊紅腫的小鼓包。

青黎身上皮膚清透,又剛好在下頜脖子上,稍微紅一塊看起來便異常明顯。

秦宸章也不敢撓深了,怕她疼,就用指腹使了勁在鼓包上蹭。

青黎簡直無奈:“就一個包,你別動它,等會兒它自己就下去了。”

秦宸章不管,蹭了好幾下後直接從榻上起來,單腿就要往內間跳:“我去幫你拿消癢的薄荷膏。”

“你……”青黎一把抓住她,說:“算了。”

好在這時鄭意進來了。

當日鄭意以身引開刺客,直至翌日天亮才從林子裏鉆出來,險險趕上隊伍開拔,沒有被大部隊丟下。

她進來明顯有事,秦宸章卻搶在她之前開口道:“鄭意,你去給我拿盒薄荷膏。”

鄭意一楞,但也沒問什麽,轉身進內室,很快便拿了個盒子出來。

秦宸章接過來打開,還特地先給青黎聞一下,說:“這個裏面加了檀香和紫藍,沒那麽臭。”

青黎知道秦宸章對薄荷極具刺激性的味道敏感,從小就覺得它臭臭的,聞言不免失笑。

秦宸章毫不顧忌旁邊鄭意在,用指尖塗了點膏體,仔仔細細地給青黎抹到脖子上。

青黎等了幾息,最終還是在對方停不下來似的來回打轉塗抹中忍不住出聲:“好了,可以了。”

秦宸章只好收了手,看了看之後自覺挺滿意,便拿起旁邊的帕子擦手,一邊擦一邊看向鄭意:“怎麽了?”

鄭意在一點尷尬中回神,這才俯首,稍微壓低了點聲音,道:“廢太子死了。”

此言一出,室內微靜,青黎也看過去。

秦元良是皇帝親子,即便造反,也應該是坐罪廢為庶民,最終歸宿要麽是禁錮宮中,要麽是遷居外地流放,怎麽會突然死了?

秦宸章把帕子一丟,微微正色:“怎麽回事?”

鄭意說:“剛從宮裏傳來的消息,說是廢太子有恐聖恩,今日早時在東宮自縊而亡。”

“他還敢自縊?”秦宸章一聽就不信。

鄭意將今早宮裏的動靜及後宮女官傳來的消息一字不差地都重覆給秦宸章。

秦宸章靜靜聽完,沈吟了好一會兒,突然起身。

鄭意忙走過來攙扶。

秦宸章單腳跳了兩步,走到一旁的書桌前,說:“大哥死得這麽不明不白,做弟弟的,總該知道緣由。”

鄭意沒說話,俯身給她鋪紙。

秦宸章坐下提筆,只落字兩行便拿起薄紙,對鄭意道:“等會你進宮,將它親手交給四弟。”

鄭意看著上面的字卻難得遲疑,想了想,斟酌道:“殿下,授予書信會不會留人口實?不過是兩句話,屬下以言告知不就好了?”

秦宸章搖頭:“示好需要留痕。”

“他現在今非昔比,我雖然指不上他給我多少好處,可也不能結仇。”秦宸章說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傻孩子嘛,哄哄他算了。”

鄭意抿唇,俯首應是。

秦宸章安排好一切,才又單腿跳著,回到窗下的軟榻旁。

青黎伸手扶她:“你慢點。”

秦宸章唔了聲,挪到榻畔上卻又一笑,為她這脫口而出的嗔怪和掩飾不住的關心。

多自然啊,像是攜手多年、早已經安定下來的伴侶。

秦宸章重新拿起書,卻沒再讀什麽,看了兩下便放下,望著青黎,沒頭沒腦地問一句:“你都不會變麽?”

“嗯?”青黎一怔,“什麽?”

秦宸章說:“總覺得你永遠不會變。”

無論是身在清陽觀,還是身在公主府。

無論周圍是時局動蕩,還是繁花似錦。

無論從前,還是現在。

青黎卻並沒有做出太多反應,只是眨了下眼睛。

秦宸章繼續道:“你看皇帝,病了一場後就像換了個人,心也狠了,手也黑了,宗法倫常也可以不顧,二十多年的親兒子也下得了手。”

她聲音平平,臆測當朝皇帝殺太子,也平常得像在跟青黎說喝茶吃飯。

“還有我,”秦宸章頓了下,忽然有些好奇地問,“青黎,你覺得我變了嗎?”

“或許吧,”青黎說,“可有變化又如何呢?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更何況我們只是人,無法抗拒時間,也無法抗拒時間所帶來的經歷,所以成長、改變,都是人力無法阻止、極為正常的事。”

“也許停滯不前,沒有改變才是不應該的。”青黎說。

秦宸章眼睛微微睜大:“你是這樣想的嗎?”

青黎嗯了聲。

其實又何止是人,青黎能看到的變化遠遠不止這些。

只一個王啟世未按時赴死,隨秦元良謀逆的內臣便又加了禁軍,若非如此,景貞帝原本不該膽小至此,封禪之行原本也不該如此草草收場,甚至於秦元良都不會這麽早死。

未來秦宸章登位之前,景貞帝的皇子被她殺了個幹凈,最後還是挾了秦元良膝下一個尚在繈褓的娃娃臨時稱了幾天皇帝做緩沖,而後才臨朝稱政的。

可秦元良現在就死了,未來還會不會有秦宸章挾天子令朝臣呢?

如果說曾經的秦宸章在青黎眼前是“知根知底”,那現在,秦宸章的未來在青黎看來幾乎嶄新。

——

就像秦宸章所說的,景貞帝確實變化極大,廢太子的死在驪京城連點水花都沒起,人人都想跟這件事扯開關系。

更何況,如今京內議論更深的,是景貞帝封禪不成,已經決心要在京內建造一座十丈高十丈方的問天臺,一作祭天道場,求長生問仙道,二作固本積財,以期能永久駕馭臣民。

此言一出,群臣嘩然,誰還有餘力去管廢太子的事。

皇帝難得雷厲風行,回京剛滿一個月,便在大朝會上直接命工部著手監修此臺。

工部尚書已年過六十,在景貞帝手下做了近二十年的忠臣良將,雖有朝臣滑頭的通病,但也兢兢業業無大功無大過,一朝被點名,哪裏敢接這般能遺臭萬年的功業,當場痛哭流涕,據理力諫。

景貞帝卻絲毫沒被其勸退,甚至大發神威,一天內連罷工部上下三級官員。

大朝會上不歡而散,文武百官走出大殿時都面面相覷,人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一句大不敬的問話。

皇帝這是被廢太子氣瘋了嗎?

但無論人們如何猜測,景貞帝是鐵了心,僅僅緩了兩日,便詔宰相、戶部各人於宮中商議。

兩相並尚書自然也都不敢在此事犯糊塗,硬是不松口,還因此被皇帝拒之殿外,又不得令出宮,只能在月光下站了整整一夜。

一晚上,昭義公主府的門檻都要被宰相、尚書的家人踏破了,以至於第二天清早尚不到辰時,昭義公主便拖著尚未痊愈的腿進宮。

月光還未全落,天色微涼,殿前幾位老大人的臉與天色同樣,青白泛冷,搖搖欲墜。

昭義公主一反往日跋扈,對幾位大人恭恭敬敬做了一揖,權當代父請罪,而後便匆匆入殿,留給眾人一個一瘸一拐的背影。

辰時末,在宮外遠遠守著的家眷們才終於看見自己大人的身影。

但朝臣和皇帝的博弈並沒有因此而停止,甚至愈演愈烈。

景貞帝被滿朝文武擺了個大臉,又惱又怒,一氣之下深居宮中,直接罷朝不幹了。

而朝中百官,暫且不論那些守正不阿之臣,便是有想要趨炎附勢地借此往上爬的,也萬萬不敢在此時出頭迎合皇帝,否則那便是與其他所有同僚為敵。

二十多年來未有之事,一向和諧共處的皇權和朝臣突然僵持對立起來。

幸好有昭義公主在期間做了紐帶。

按常理來說,此時昭義公主的角色一般是由太子或者皇子來擔任,只是可惜,秦元良剛死不久,四皇子又被提醒皇帝殺子的真相,他如今連個太子都不是,無論如何不敢在這時觸皇帝黴頭。

昭義公主只能走馬上任,每日往返於宮中,大多數為勸說皇帝打消建造問天臺的念頭,偶爾還要為朝臣帶話。

比如邊關傳來消息,突厥頻頻作亂擾邊,還似乎正與新羅勾結,戰事為大,該派該留,萬望陛下予以批覆。

再比如今年夏季多雨,南地洪亂比往年嚴重,當地刺史卻不聞不問,都被百姓聯名告到京城來了,請陛下明示是否要罷官賑災。

還有工部上下三級都被罷官,如今他們群龍無首,已經幹不成活了,懇請陛下另擢其人快快任職。

類似種種,不一而足。

認真來說,往日多年景貞帝在政務上雖然平庸了下,但總體而言還算得上勤快,諸如此類的奏章他沒什麽高見,卻都要看過批過才下發。

可如今景貞帝罷朝,不理朝政,國中政事卻一日不少,底下人即便有良策也不敢貿然出手,急得要火燒眉毛的,只能求到昭義公主面前,借其向皇帝要個手批。

為國為民之事,昭義公主哪裏敢不應。

如此過了一月,皇帝終於被公主和國師勸得松動,願意後退一步,只取四九之數,將十丈之高的問天臺降至四丈九尺高四丈九尺方。

朝臣這邊,公主也三拜相府,千辛萬苦說服了杜相見好就收,率百官向皇帝低頭。

一場博弈論到此時,驪京城內天色已經轉秋,樹葉紛落。

趕鴨子上架的工部新尚書剛剛領過聖命,轉身就拜了昭義公主和國師的碼頭。

宴罷,秦宸章攜了一身酒氣進到浴池。

出來了,還擡著胳膊朝身上嗅嗅,問旁邊的侍女:“可還有味道?”

侍女笑著說:“殿下身上只餘百花芳香,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異味。”

秦宸章點點頭:“那就好。”

說完後屏退左右,這才推門入室。

正恰逢青黎以玉擊磬,一道清透之音響起,像泓清泉流淌於心,空靈悠揚,帶著餘音縈繞於耳。

秦宸章停頓了下,才走進去,“怎麽停了?”

青黎正站在桌前,案上擺了一件精致的木架,其中垂吊玉磬三個,玉身是水頭極為漂亮的白玉,上方雕鳳凰長鳴紋,其下又有松、鹿、鶴拱衛。

青黎還未開口回答,秦宸章便看出來這玉磬並非樂器,明顯是做室內裝飾所用的單品。

“這是誰送的?怎麽就送三個?”秦宸章皺眉,隨即又道:“你喜歡玩這個?我明天讓人給你拿個整套來。”

青黎對它倒談不上喜歡,但聞言也沒駁她的好意,點頭道:“好啊。”

秦宸章最看不得她這麽乖,立馬走過去偎在她身邊,一邊感嘆:“好難得啊。”

青黎問:“怎麽就難得了?”

“難得你能有個想要還喜歡的東西唄,”秦宸章扯扯她的頭發,沒好氣地說:“你這麽難討好。”

青黎無奈,說:“你送我玉磬就是討好了?”

“要不然呢,”秦宸章理所當然,而後又小聲嘟囔:“你都不討好我……”

青黎已經放棄猜測自己在秦宸章心裏的形象了,拿著小木槌又敲了幾下桌上的玉磬。

秦宸章也毫不在意,從背後摟著青黎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

過了一會兒,青黎收起木槌,擡擡肩,問她:“累了?”

秦宸章搖頭,說:“不累,就喝了點酒,說說話,有什麽累的。”

青黎笑了下。

秦宸章的身體確實不只是健康朝氣,而且還有常人難得的旺盛精力,就算前一日再如何勞累,稍作休息也能滿血覆活,如同一種天賦。

秦宸章又說:“好好聽,你敲得好聽。”

青黎說:“好聽是因為這幾只玉磬的材質好,音色通透。”

“是嗎,”秦宸章從她手裏拿過木槌,自己也敲一下,“咚”的一聲。

秦宸章唔了聲,說:“看吧,明明是你敲得好聽。”

“你手勁放輕點,”青黎握著她的手去敲,試了三次音,聲聲溫柔,這才松開,道:“白玉磬貴重,照你剛才那麽敲,沒幾下都要敲出裂痕了。”

秦宸章自然知道,只是對此不在乎罷了,但她自忖要順青黎的心意,便作勢輕輕敲了幾下。

室內玉磬之聲一時連綿,清脆的,悠揚的,悅耳,婉轉。

良久,秦宸章側頭,註視青黎的側臉,心裏只覺奇特。

為什麽呢,為什麽無論在外心情如何,歷經多少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可只要面對她,就像變了一個人,連對這往日看都不看一眼的玉磬都察覺出美好。

為什麽呢?為什麽我總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你了?

“青黎。”

她不由得收緊手臂,軟而脹的胸口緊緊貼上青黎的後背。

玉磬之聲一下子重了。

秦宸章吻了吻青黎的脖子,又叫了她一聲,聲音軟綿綿地:“青黎。”

青黎側過頭,回應似的,也碰了碰她。

兩人交換了個吻,纏綿而濕潤,足夠溫情。

分開的時候,秦宸章眼睛裏都溢出水光了,臉上染了情欲,像浸透了雨水的花瓣,灩麗,明媚,真可謂顛倒眾生。

“青黎。”她小聲道。

“嗯。”

秦宸章抿唇,說:“你真好看。”

青黎笑了下。

秦宸章說:“是真的,你長得極美,是這天下最好看的人。”

“是嗎?”青黎作勢沈吟,然後說:“世人皆愛美,怪不得你會想要與我廝混。”

“什麽叫廝混?”秦宸章對這兩個字莫名敏感,立馬不開心,皺著眉糾正道:“我們明明是兩情相悅!你怎麽回事?你都不願意跟我兩情相悅嗎?”

青黎從善如流,順毛擼,隨即改口道:“怪不得你會與我兩情相悅。”

秦宸章也特別好哄,抿唇生了會兒氣,便輕哼了聲,說回之前的話題:“其實我長得也很好看,比你也不差,只是你看不見……”

說到最後,她幽幽嘆了口氣,有些怔忪。

青黎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松了手裏的木槌,轉身摸了摸她的臉。

“我可以看見。”青黎說。

也不知道怎麽的,秦宸章突然就心生委屈,一下子反駁道:“你看不見!”

她甚至忍不住問:“你為什麽就看不見我?我想讓你看見。”

“青黎,我長得真的很好看,很多人都因為我的容貌喜歡我。”秦宸章摟著青黎的腰,認真地說:“如果你能看見,你也會的,你會比現在更喜歡我。”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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