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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古代宮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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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古代宮廷9

“你就不會哄著她點?”

晚上尋竹抽了個空過來找青黎, 聲音無奈。

青黎要給她倒茶,被尋竹截住,提在手中傾倒, 隨著潺潺水聲,蘭桂般的茶香彌漫開來。

“你啊, 明知道她是公主,又何必跟她對著幹, 徒惹這些個麻煩。”尋竹一邊說著, 一邊將茶杯放在她面前。

青黎端起抿了口,茶水微燙, 浸潤薄紅的唇,語氣淡淡地:“是她不喜歡我。”

她話音一落, 尋竹便說:“你若是主動想讓她喜歡,必然不會像現在這樣。”

青黎微歪頭:“嗯?”

尋竹說:“自小你便乖巧聰慧, 在清陽觀的時候,無論是對娘娘、觀主, 還是灑水的阿婆, 都有無數耐心, 可怎麽一碰到公主就不行了呢?”

她說到最後已經委實不解。

青黎眼睫低垂,手指默默摸著杯子的外壁, 沒承認也沒反駁。

尋竹停頓了下, 繼續道:“以前還能說年紀小不懂事, 可現在你和她都長大了, 她是公主,我們作為下人, 哄著她讓著她都是應該的。”

“其實她雖然任性了些,但也重感情, 公主如今開府,我們這些曾經跟在娘娘身邊的人,她能帶出來的都帶出來了。”

“就像今天這樣,你若是不願意,在她面前討個巧服個軟,她也不會逼你。”尋竹如同一個體貼的長輩,循循善誘:“我可不信你不知道怎麽做才最好。”

青黎一直靜靜聽著,面容在蠟燭的暖光中滿是溫和。

尋竹給她續了茶,勸誡道:“下次可不能這麽硬碰硬了。”

青黎知道她是擔心自己,笑了笑:“好。”

尋竹這才放心,嘆道:“你從小就聰明,討公主喜歡這種事對你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只怕都花費不了一成心思……”

兩人許久沒見,敘舊到了夜深,尋竹臨走前,還仔細看了看她的住處,留心記下幾個短缺的物什,打算讓人第二天補過來。

青黎把她送走,卻並沒有多少睡意,開了窗戶,倚在窗邊吹了會兒夜風。

其實尋竹說的也不是不對,自來到這個世界,她與秦宸章已經相識十年,彼此卻一直不冷不熱,其中確實有她故意冷淡的因素。

細究起來,大概是因為青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去插手秦宸章的命運。在她看來,秦宸章這一生過得不錯,有舍有得,墜入過低谷,也登上過高位,即使未來結局慘淡,也算不上淒慘或不公,原本就不需要她插手做什麽。

又或者,是因為一直心懷疑慮,不知道她是誰,不明白為什麽與她一起參與了這場“游戲”,不確定當一個人的記憶被完全覆蓋,性情被不同的生長環境重塑,最終長成的還算不算同一個人。

還有些其他的,也可能是覺得如果自己與幼時的秦宸章太過親密,會有種以大“誘”小的不公平感,是成年人在欺負小孩子。

但無論有著諸多原因,青黎總歸是沒想過要離開。

公主府浸潤在無邊的夜色之中,她看不見月亮,便靜靜聆聽蟲鳥輕鳴,後來終於覺得累了,才關上窗。

此後幾日,她也沒做別的,就是在公主府內四處走動,對這座院子做了大致摸索。

公主府位於驪京中平坊內,早在幾年前就被景貞帝選定要給秦宸章住,工部為此將原址向東擴了一倍,如今占地已經超過四百畝,是中平坊一帶最大的府邸。

青黎倒也不需要走遍公主府的每一處,但為了以後行事方便,總要知道大門、側門的位置,還要知道大廳、外院、過廳、內院,何處有山,何處有池,何處為車行官道,何處是小路崎嶇……

青黎一邊用腳步丈量,一邊與秦宸章的記憶結合,很快便在腦子裏繪出公主府主體建築布局圖。

也好在秦宸章開府的聖旨才下達不久,公主府還很空,路上沒遇到什麽人去阻止她亂逛。

如今這偌大一座府邸,除了秦宸章出宮自帶的仆從外,宗室該為其配備的令、丞、錄事、主簿等官屬都還在陸續上任,就連府上的侍衛也是由禁軍暫代。

原本是沒有這麽慢的,只是秦宸章在這方面並不打算像以前的那些公主一樣全權由宗室包辦,反而是親自去各處要人。

太子秦元良與秦宸章的恩怨結於幼時,中間又夾雜著周家傾倒、周佑榮去世的事,還有景貞帝在背後做推手,如今能保持面上和平不過是束縛於皇家顏面。

秦元良比秦宸章大三歲,東宮一應屬官早已齊全,但他最看不得秦宸章出風頭,索性連這事也要插上一腳。

秦宸章毫不羞惱,她生性好鬥,爭人這種事,有人跟她搶,她更興致盎然。

來回數個交鋒,秦宸章完全沒心思去想青黎。

一直到春深,京內這時節向來多起風寒,公主府內也有諸多侍從有恙,尋竹便按照以往慣例,將半月一次的請脈改為三日一次。

短時間內連續幾回,秦宸章一大清早就不得不面對臉若皺橘的白胡子老頭,這才記起青黎來。

青黎被她封作醫官,“醫官”一職在太醫院的體系中是正經官位,屬於正六品。除她之外,公主府另外八個醫正,分為禦醫兩名,侍醫四名,醫女兩名。

青黎作為空降,以往履歷還是不入流的游醫,與這些正統路子出身的醫正們有相當堅厚的壁壘,即便彼此沒有多大惡意,一時半會兒也融入不到一起去。

所幸青黎從不會為此所困,日常便各做各的事兒,直到秦宸章指定她去做請脈。

公主府裏春日開的花主要是牡丹和雪青杜鵑,其中又夾雜著金黃色的迎春,經由花匠打理,今年花期時節各色花都開得極好,花朵蓬松優美,隨著一陣風,幽香陣陣。

青黎快走兩步,在檐下側身讓開,迎面兩名侍女也避在一旁,擦肩而過。

秦宸章剛剛洗漱過,看見青黎時還楞了下,隨即上下打量,說:“終於像個人樣了。”

青黎聞言也不惱。

秦宸章作為這個世界頂級權閥堆裏的一員,青黎現在跟著她就等於抱上了個極粗的大腿,又得一份非常不錯的工作,身邊還配了丫鬟伺候,一應吃穿用度自然不像在山裏那般潦草。

“怎麽樣,沒人欺負你吧?”秦宸章在桌前坐下,上次的不愉快早拋之腦後,隨口問道。

青黎把脈忱放在案上,搖頭:“沒有。”

“那就好。”秦宸章伸出手,寬大的衣袖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腕子。

青黎的手指輕輕搭上去。

觸感明顯,秦宸章微微垂目,她以往都沒有發現,對方的手竟長得極好看,並沒有她以為的幹燥粗糙,反而很柔軟,手指纖長,皮肉細潤,像白玉雕琢般幹凈秀美。

她不禁細看了下,才在指尖處看到一些細小的傷口,似是被主人精心養護過,那些傷口並不坑窪,只是泛著淡淡的紅。

“換另一只。”

平靜清寒的聲線,聽不出來任何情緒。

秦宸章順從地換了只胳膊,視線從青黎的手轉到她臉上。

幾息後,秦宸章突然問:“外面下雨了?”

青黎說:“小雨。”

秦宸章轉頭看了眼窗外,確實是很小的雨,像是空中起了一層霧,朦朦朧朧地籠罩著天地,悄無聲息的。

青黎走到前院的時候雨才開始下,她從廊下穿過,衣衫上不免沾了些,很輕薄的一片,剛進屋便融了,只發絲上還有些,倒也不算狼狽。

秦宸章看著她額邊細碎的絨發上殘留的一點白茫雨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水汽,總覺得她整個人都似帶著涼意,垂眸沈思時,好像沒有人的感情一樣。

“脈象相對平和,略有浮躁,但無大礙。”青黎收回手,說:“最近變天,晝夜溫差比較大,註意保暖就好了。”

秦宸章可有可無的應了聲,片刻後,冷不丁想起來似的,說:“之前聽尋竹說,我娘在清陽觀時,你每天都會給她診脈。”

青黎將脈忱放回醫箱中,說:“嗯。”

秦宸章問:“你那時怎麽突然想學醫的?”

青黎聞言擡眼“看”了她一下,煙灰色的眸光像水銀般,在纖長的眼睫下流動了一瞬。

“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她聲音淡淡的,卻並不是托詞或者敷衍。

她生來便有很多疑問,走的越久卻越不知如何下手,連方向都看不到,孑然一身,面前只有黑暗的世界,無邊無際。

她不得不給自己找事情做依托,否則,她擔心自己會被那些虛無消磨。

“人生於世,總要有立身之本。”青黎隨口補充了句,手指扣上醫箱的暗扣。

秦宸章沒有驚訝,甚至了然,畢竟在她的記憶裏,青黎確實是這種,一直讓自己有目標,並且會堅定不移地朝著目標前進的人。

她沒說話,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追著青黎的眉眼——其實也不是第一次,彼此相識久了,總會對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卻目不能視而覺得惋惜。

“殿下。”

鄭意走進來,身上帶著點濕氣,問:“這會兒雨下得有些急了,早膳要在外間用嗎?”

“嗯,好。”秦宸章收回目光,攏了攏袖子,餘光看見對面的青黎起身,正要做請辭。

她也站起來,起身走向外間,一邊問:“青黎,我娘那時候是不是經常留你一起吃早飯?”

“並不經常,”青黎說,“只偶爾會。”

秦宸章一聽便呵了聲,因為她的木訥和冷淡。

甚至還會覺得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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