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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西方玄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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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西方玄幻26

下了一場浩大的夜雨之後, 薩德邁爾城正式進入寒季,山風無休無止地在黑色的城垛間穿梭,掠過高高的窗戶、石縫、尖塔, 發出幽靈般的哨聲。

艾娃好幾晚都沒聽到城堡裏近乎奢靡張揚的宴會聲。

血族討厭炎夏,但對於冬季她們也一向敬謝不敏, 與人類一樣,寒冷會讓她們的軀體變得僵硬, 而這個時代取暖的工具卻只有火——可血族同樣厭惡火。

所以在整個薩德邁爾城堡, 除了親王大人住處的壁爐會長燃不熄,其他房間中的壁爐基本只是個擺設, 就連采光的燭臺都寥寥,以至於很多地方都常年處於昏暗。

血族進入了冬季短暫的休眠, 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棺槨裏,只有在用餐的時候才會醒來。

艾娃也被迫將很多時間都浪費在了床上。

“你都不睡你的棺材了……”艾娃控訴不知節制的吸血鬼。

吸血鬼紅色的眼眸閃了下, 微歪頭,誠懇地詢問:“你想在棺材裏——”

“我不想!”艾娃秒懂, 急忙打斷她的話, 連連搖頭, 滿頭金發跟著晃動。

吸血鬼直直地看著她,停頓了足足三秒, 才開口:“好吧。”

幾乎溢出來的失望。

艾娃咬著牙, 指尖用力掐著手心, 忍了好一會兒才忍住因為吸血鬼的兩個字就輕易想要妥協的話。

為了防止自己變卦, 她還忙不疊地伸手去推吸血鬼的肩膀:“現在是白天,你去睡你的棺材, 不要上我的床。”

吸血鬼憐惜小女朋友脆弱的人類身體,也願意讓著她, 順從地被她推著,一步步走到自己的棺槨前。

艾娃氣勢很足,惡狠狠地警告:“今天不許出來!”

說完了,她還打算把棺蓋合上,可惜那黑漆漆的棺蓋奇重無比,就算她用手推,用背頂,也紋絲不動。

最後還是青黎聽不下去她吭吭哧哧的聲音,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拉,自己蓋上了。

艾娃一楞,轉身就走到墻角裏一個拳擊樁旁,砰砰砰重重捶了幾拳——這東西是青黎特意給她鍛煉身體做的。

青黎總是讓她多吃飯,多鍛煉,為此畫了很多圖紙,讓瑞賽德城裏的人類工匠比對著做。

她還有一副羽毛球拍呢,可惜尤娜蘿走了,艾娃又總是避免跟這座城堡裏那些被作為“食物”的人類交流,所以都沒用過幾次。

其實艾娃也時常催眠過自己:我又沒有害過人,青黎也沒吸過別人的血,那些人被當作“食物”都是教廷和達官貴人的錯,要麽就怪那些必須以吸食人類血液來維持生命的吸血鬼,反正跟我沒關系……

可就算她這麽反覆告訴自己,還是會心虛,最後只能以“我做了人類叛徒”來終結自己的胡思亂想。

青黎自然也理解她的糾結,如果這一世她同艾娃一樣是人類,她或許也做不到心安理得,但可惜,她現在是血族。

在這個世界,血族和人類天然便是對立的捕食關系,青黎可以控制自己不因天性去獵殺人類,但她不會這樣去要求別的血族。

這是生物種族之間的自然法則。

至於別的,那些血族的未來,青黎當然更沒興趣——這麽一具時時刻刻處於火山爆發前兆的身體,她都不確定自己能撐多久。

又過了些時日,薩德邁爾城逐漸開始下雪,初始只是淅淅瀝瀝的雪沫子,天空一直陰沈沈的,而後便連續下了幾日大雪。

黑色的城堡被厚厚的白雪覆蓋,終於散去幾分邪惡,甚至變得可愛起來。

一日,天終於放晴,正午的時候,溫暖的陽光傾灑而下,如同給世界籠了一層金邊。

艾娃被陰冷的天氣困在室內多日,眼饞這難得的晴,便拖了個椅子在廣場那裏看書曬太陽。

沒過一會兒,青黎也出來了。

吸血鬼走路悄無聲息地,只等艾娃覺得眼前一暗才察覺到,擡頭,便看見青黎撐著一把傘,站在她旁邊。

黑裙,黑發,黑傘,跟這雪白的世界格格不入似的。

艾娃拉住她垂在腿邊的手,晃了晃:“你怎麽出來了?”

青黎說:“陪陪你。”

艾娃彎著眼睛笑,白凈的臉蛋被曬得微紅,整個人看起來又明媚又燦爛。

她往旁邊挪了挪,拍拍椅子:“你坐這兒。”

青黎坐下了,她又去摸青黎的胳膊:“你都沒加衣服,冷不冷啊?”

青黎伸手攬著她的腰,搖了搖頭:“不冷。”

艾娃把頭靠在青黎肩膀上,看著頭頂的黑傘覺得好笑:“我曬太陽,你打著傘怎麽曬?”

青黎剛想放下,艾娃又攔住她,“算了,就這樣吧,我剛才還覺得刺眼呢。”

青黎笑了笑,又把傘舉起來了——她雖然不害怕陽光,但冬日的紫外線一點也不比別的時候弱,照在身上會有明顯的刺痛,她在這裏又不需要掩飾什麽,自然是怎麽舒服怎麽來。

艾娃懶洋洋地靠著她,把腿伸得長長的,探到傘檐的外面。

午後溫暖,沒有一絲風。

艾娃抓著青黎攬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翻來覆去地擺弄,良久,又擡頭,去看青黎。

青黎身上一如既往沒有任何裝飾品,烏黑的卷發散在背上,肌膚就像這寒冷的雪,唇色天然嫣紅。

艾娃看過青黎神情冷漠而銳利的模樣,仿佛能洞察這世上一切,看穿人心,但此刻,她面容平靜而放松,目光柔和,整個人有種油彩畫般沈靜的藝術美感,特別不真實。

可怎麽辦呢,這個不真實的吸血鬼確確實實正在陪自己曬太陽啊,即使她需要多此一舉的打把傘。

艾娃心裏軟軟的,片刻後站起來,摘了自己頭上金色橄欖枝狀的頭飾,放到青黎耳側,插進黑色的發裏,又小心整理。

整理完了,左右看了看,最後盯著青黎的眼睛,說:“你好漂亮啊。”

青黎笑了下,說:“你更漂亮。”

艾娃抿著唇笑,俯下身,加重語氣:“你更漂亮!”

青黎沒繼續互相誇獎的小游戲,擡起下巴,用嘴唇碰了下她的唇角。

艾娃瞇了瞇眼睛,她知道這會兒外面肯定沒人,所以膽子大了些,小追了下。

青黎果斷加深了這個吻。

艾娃坐到青黎腿上,摟著她的脖子。

分開的時候,氣喘籲籲地。

艾娃小喘著氣,不服氣地嘀咕:“你都不需要換氣……”

青黎聞言張開唇,對著她還未離去的指尖輕“呼”了下。

艾娃呀了聲。

青黎失笑。

兩人鬧了一會兒,艾娃便摟著青黎的脖子,趴在她懷裏——她本就年紀小,親密之後,對戀人自然更依賴,黏黏糊糊的。

“好快啊。”艾娃小聲感嘆。

青黎問:“什麽好快?”

“時間過得好快,”艾娃用手指卷著她的一縷頭發,說:“馬上都快到聖誕日了。”

青黎說:“嗯。”

艾娃說:“你們吸血鬼肯定不過聖誕日。”

青黎說:“你想過節?”

艾娃搖頭:“我在修女院的時候,每次過聖誕日都好忙,要做很多餅幹,點心,出去布施,還要參加典會,不停地做禱告……”

艾娃停頓了下,然後說:“我現在好久都沒做禱告了!”

青黎剛想安慰她,她就嘆了口氣,說:“不做就不做吧,我都跟魔鬼為伍了,做了也沒用,主也不會保佑我,唉。”

青黎說:“沒事,魔鬼會保佑你。”

艾娃笑得身子都抖了,說:“你好會嚇人。”

青黎也笑了,改口:“那我保佑你好了。”

艾娃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了,抱緊她,說:“你一定要保佑我。”

青黎輕輕嗯了聲,親了親她的臉側。

艾娃一會兒又換了個姿勢,趴在她另一個肩膀上,繼續剛才的話題:“其實我小時候還挺喜歡過聖誕日的,好多小孩可以在一塊玩,可以一直吃餅幹,糖果,大人們也不會管。我小時候還因為跟別的小孩掙糖打架呢,我可厲害了,露西她們都打不過我。”

青黎哇了聲,說:“艾娃好厲害。”

艾娃特別滿意青黎的捧場,用臉頰蹭了蹭青黎的肩膀。

青黎摸她的後背,問:“想家了?”

艾娃一楞。

青黎說:“你想回家的話,我可以帶你回去。”

艾娃有點沒反應過來,神情懵懵的:“你,你不要我了?”

“當然不是,想什麽呢。”青黎失笑,“我的意思是你想回家的話,我可以帶你回去看看,我飛得很快,帶你飛到柏恩城的話,一個晚上就夠了。”

艾娃說:“……哦……哦!”

“你可以飛一個晚上!”

青黎說:“是啊,你又不重,如果中途不休息的話,或許都用不到一個晚上。”

艾娃瞪大了眼睛。

青黎摸了摸她的小臉,說:“不想回家也沒關系,你悶的話,我也可以帶你出去玩。”

青黎之前確實沒什麽想出薩德邁爾城的想法,因為這地方能令她比在別處舒適。艾娃也沒有,她在咫尺之地的修女院待了很多年,都宅習慣了,如果沒有旁人一起慫恿,她基本不會主動念著出去玩。

至於想不想回家——青黎其實已經問過她兩次,第一次是初見,第二次是詢問她是否願意做聖女,現在是第三次。

艾娃自己也不知道。

離開家太久了,離開的時候又很不愉快,再到後來在修女院,日覆一日地祈禱念誦,洗腦一般,早默認自己的身心已經與家人劃開界限,此後終生侍奉“神明”。

對艾娃來說,柏恩城的伯爵府,在很久之前就變成了一個僅僅具有象征意義的地方。而她每次想家,想的不過是幼時無憂無慮的回憶。

艾娃想了好一會兒,才問:“你真的可以帶著我飛那麽久?”

青黎捏捏她的後頸:“可以。”

艾娃又想了一會兒,問:“那現在在天上飛會不會太冷?”

青黎說:“你穿多點。”

艾娃說:“我問的是你。”

青黎說:“我找個有月亮的晚上就好了。”

艾娃哦一聲,又想了一會兒,說:“可是,我還是擔心累到你……”

表情扭扭捏捏的,明顯是動了心思,卻又沒太確定,左右猶豫。

青黎笑了笑,摸摸她光滑的小臉,作勢想了幾秒,說:“那你補償我一下。”

艾娃眨了下眼睛,天真地問:“怎麽補償?”

青黎說:“陪我一起睡覺。”

艾娃張了下嘴巴,壓著聲音說:“我已經陪你睡過了啊!”

“在床上,”青黎咬字緩慢,停頓了下,才繼續說:“只能算我陪你睡。”

艾娃聽的目瞪口呆,片刻後,從青黎腿上跳下來,直接退到太陽底下去了,對著她:“狡猾的吸血鬼!”

青黎坐在椅子上,細長的手指穩穩撐著黑傘,烏黑的發上還帶著艾娃別進去的金色橄欖枝呢,雪白的面容在一層陰影下依舊美的令人失神,漂亮的墨藍色眼眸動人極了,像古老幽靜的湖泊,天然情深。

她看著艾娃,目光柔軟,聲音溫和。

“沒關系,你不願意補償,我也會帶你飛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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