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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真假千金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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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真假千金20

青黎轉過頭。

於池唇上的口脂早已經脫落的幹凈, 但因為喝了酒,又剛剛被水滋潤過,所以唇色還是很紅, 而且是一種很潤很軟的紅。

青黎停頓了兩息,隨後很輕地勾了下手指。

於池卻像是沒回過神, 一時並沒有松開嘴巴,反而用牙齒咬住她的手指骨節。

她的咬合力度很小, 以至於青黎只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指腹在被她的舌尖溫柔地舔/舐, 濕漉漉的,帶著閉塞口腔裏產生的灼熱和包裹感。

青黎:“於池。”

於池擡起薄薄的眼皮看她, 烏黑的眼眸上浮著一層細碎的水光。

青黎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喉間幾不可聞的吞咽了下,而後微微用力把手指抽了出來。

於池有些猝不及防, 不由得輕擡下巴,在半空中往前追了兩寸, 雙唇半啟,舌尖隱現。

青黎看了眼被光映照後晶瑩的指尖, 問她:“做什麽呢?”

於池一怔, 眼睫飛快地顫抖。

她像是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嗯……舔一下能消毒……”

青黎說:“是嗎?”

她語氣淡淡的, 於池感覺自己整個腦子都燒成漿糊了,根本分析不出來她是什麽意思, 只好自顧自地說:“我們老家就是這樣的, 口水能消毒……”

她還聲線特別鎮定地問青黎:“好點了吧?是不是不疼了?”

青黎瞄了眼她緊緊攥著衣角的手, 決定暫時放過她, 點頭道:“好了,不疼了。”

於池說:“看看看吧, 很很有用……”

尾音抖成了波浪線。

於池閉上嘴。

青黎在半空中把手指甩幹,然後從沙發上站起來, “酒醒了嗎?”

於池臉頰緋紅,聞言使勁點頭。

“小心地上的碎玻璃,”青黎提醒她,然後說:“那回家吧,不在這兒休息了。”

於池說:“好。”

大腦皮層的反應太快了,明明在幾分鐘前她連路都走不直,這會兒站起來卻耳聰目明,周圍稍有風吹草動就能觸碰到她敏銳的神經。

於池垂著頭,像個尾巴一樣,一聲不吭地跟在青黎身後。

吃飯的院子離門口有段距離,從溫暖的房間走出來,冷風一吹,於池才感覺後背上都是汗。

借著去撥被風吹散亂的劉海的功夫,於池瞅了眼青黎的背影。

青黎外面穿了件深色的大衣,質感很好,從肩背一絲不茍地垂到小腿,以至於僅僅一個背影,就能看出她骨相上的優越。

於池有點抓狂,瘋了吧,為什麽要去舔她的手指啊!

她一定覺得這個妹妹很奇怪,是個臭流氓,愛占女孩便宜的大色胚!

司機已經把車停到了飯店門口,於池自覺有罪,趕快小跑過去,把車門打開,身體微側。

青黎看了看她,笑著說:“謝謝。”

於池咧嘴裂得飛快:“不客氣。”

呼,姐姐好像沒生氣,也對,她才沒那麽小心眼呢!

年關前的幾天過得飛快,聖德沒有擅自給學生安排補課的習慣,很早就按照教育局下放的假期排班表給學生們放了假。

往年這個時間段,沈曼都會帶著青黎去周邊幾個溫暖的國度或城市去度假,今年於池回來,她念著所謂的團聚,所以並沒有亂跑,而是時不時帶著於池去參加各種各樣的宴會。

青黎沒去,她有非常正當的借口,理所當然地拒絕了所有的邀請,選擇貓在家裏。

於池一點兒都不怪她,她現在自忖身負責任,連帶著對那些無聊的聚會都抱有十二分的認真,每次過去的時候,都用力地去記那些人的臉、姓名和職位。

除夕那晚去了於家老宅,於家是個大家族,老爺子膝下三子一女,小輩們也不少,以至於逢年過節於家老宅這地界都熱熱鬧鬧的。

今年家裏多了個於池,多年遺落在外的千金明珠,剛一回來,就拿下了融科信息的大部分股權。

毫不意外的,於池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光青黎自己,就不小心聽見了兩次其他人的竊竊私語,說這麽一對比青黎跟沈曼和於年長得不太像啊,當年也沒聽說沈曼生的是雙胞胎啊,消息藏這麽嚴實?

其實於池早被身邊各種各樣的猜測搞得犯嘀咕了,但奈何於榮年之前拿出的鑒定書太有權威性,以至於她每每生出懷疑時,都要一遍一遍地都在心底自我說服:她是我姐姐,她是我姐姐,她是我姐姐……

於池說:“異卵雙胞胎不像是正常的,我就是她妹妹啊。”

“沒有人說你不是,你跟二叔二嬸長得那麽像,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於晨神色溫和,看起來清俊無害:“你在外多年,想來受了不少苦,所以二叔才那麽疼你,融科信息可是集團裏這兩年最賺錢的公司,說給你就給你了……”

於晨笑了笑,很是坦然直率地說:“連我看著都眼熱。”

這話於池才不去接。

於晨停頓了下,又問:“我之前還聽說這公司是二叔留給青黎的,如今都給你了,她在家可給你臉色?”

於池一聽這話就惱了,強壓著火氣說:“才沒有,她對我很好。”

“那就好,”於晨點點頭,又道:“青黎從小就聰慧,家裏的小孩都被她制得死死的,你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及時講出來。”

於池簡直要被她這個不斷過來煽風點火的笑面虎大堂哥給氣死了,怒視他:“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於晨一慍,隨後很快緩了神色:“我給你開玩笑呢,生什麽氣呀。給大哥個面子,別那……”

“面子?”青黎出現在臺階前,不知道聽了多久,此時突然打斷於晨的話。

於晨聞言一僵,轉過頭。

青黎直視他:“沒有依據就肆意猜測自家姐妹,你還有面子嗎?我看你的面子早就被你自己踩在地上讓人笑話了。”

於晨的臉色瞬間變了,隱忍道:“青黎,你說話不要太難聽。”

“這就聽不得了?於晨,你是不是被娛樂圈的狗仔記者掛在頭條上的次數太多,捧臭腳捧得忘乎所以,還真以為自己長子長孫就能當於家的太子爺?”

於池吃驚地看著青黎,對方說這話時聲音並無多少起伏,甚至連表情也淡淡的,但她還是能從那幹凈的眉眼間看出幾分驕矜。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青黎,帶著一種若隱若現的鋒利感。

“你!”於晨被懟得近乎氣急敗壞。

於池一激靈,忙攔在青黎面前,用力瞪他:“你幹什麽!想打架啊!”

於晨咬牙,氣了半天也沒去找青黎回嘴,反而將手指在空中對於池使勁點了點:“我可是為你好,你就等著被她玩死吧!”

他說完後便怒氣沖沖的出了小客廳。

於池等到看不見他身影了才松了口氣,轉過身,伸手拽住青黎的一只胳膊:“他有毛病。”

青黎沒說話,反而看了她兩秒,微微俯身:“於池,我剛剛才發現,你好像一直很信任我。”

於池下巴往後縮了下:“嗯?”

青黎看著她的眼睛:“你就這麽沒有防備心嗎?”

“我,我當然有,”於池抿唇,想了一會兒,小聲說:“可你是我姐姐啊,雙胞胎姐姐……”

從更早更早以前,就共用一個子宮呢,多麽親密,好像永遠無法割裂。

青黎沒想到會得到這麽個答案,目光不由得閃了閃。

於池是在青黎被長輩叫過去說話時才出來亂逛的,剛好在側院的小客廳碰到於晨,結果話不投機半句多。

“他會去跟大人告狀嗎?”於池問。

青黎說:“他比你我大了快十歲,哪有臉告狀。”

“也對。”於池走在青黎身側,她是一個很容易跟其他女孩交朋友的性格,平常女孩子之間類似於挽手的動作,她若是想,一般都能自然而然地主動去做。但也不知道怎麽的,如今她明明跟青黎也算很親近了,可在對方身邊,她的舉止反而沒有那麽放松。

於池將兩只手背在身後,手指亂七八糟地扭著,又問:“你是不是跟他結過梁子?”

青黎搖頭,說:“不過是因為爸爸接了公司,大伯卻沒有。”

於池說:“啊,我知道,豪門內鬥。”

青黎聞言輕笑了下,也沒反駁。

等到晚上,於池現場光紅包都收了十多萬,立馬把白天的不開心忘得幹幹凈凈,在回家的路上忙著給手機幾個群裏發紅包、搶紅包。

“是以前的群,有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還有打工認識的兩個女孩,”於池笑嘻嘻地說:“茍富貴,勿相忘!哈哈,好不容易過節,我要多給她們發點紅包。”

她還把群裏面好笑的聊天記錄分享給青黎,但一直到下車,她都沒有提之前的“家人”。

於榮年和沈曼還在於家老宅那邊陪著老人家守夜,小一輩卻沒有那麽拘束,吃過年夜飯後就散得七七八八。

青黎對節日沒那麽重視,自然也不想熬夜,到家沒多久就換下睡衣打算上床,結果於池抱著一捧不知道從哪兒弄得煙花過來敲門。

“小李叔叔買給他閨女玩的,剛才走的時候留了一份,我們去放吧!”

這個城市裏私人被限制放煙火,但在於池的老家,過年放煙火是必備節目,身在偏僻的鄉下,城市裏的那些管制條款再管制也管制不到她們頭上。

“他留了好多呢,種類還齊全,”於池晃了晃手上的盒子,雙眼亮亮的看著青黎:“走嘛,姐姐,放煙花去。”

輕柔的聲音讓青黎不禁勾了下唇,她說:“好吧。”

青黎回身去衣帽間拿了件厚厚的羽絨服套上,然後隨她下樓。

於池沒有她那麽怕冷,只穿了件毛衣就往外跑。

院子裏燈都亮著,沈曼喜歡牡丹,花園裏種了不少,寒冬時節,島錦牡丹雖然枯了,但兩側還有很多羽衣甘藍,被花匠打理得很好,瑰麗的枝葉盛開繁茂,酷似牡丹。

小李是平日送青黎和於池上學的司機,家裏的女兒才六七歲,所以買的煙火也都是兒童無害版的。

於池把摔炮給青黎:“你玩這個,這個一扔就行了,不炸手。”

於池自己玩那種需要點火的,家裏沒人抽煙,她差點連打火機都找不著,最後還是去問傭人借的。

因為知道主家們過年在老宅,所以別墅這邊的管家和謝阿姨都告假回去團年了,只留下幾個年輕的傭人在。

於池這一鬧騰,倒是把人都聚到前院,煙花沒幾個,氣氛倒是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

“這個扔出去會陀螺轉,亂跑,你來這。”

於池伸手把青黎往後拉一拉,然後才點著手裏的線撚兒,火星一亮,忙扔了出去。

年關前後沒有下雪,院子裏幹幹凈凈,煙花落地後從旁邊竄著火星,很快便越來越大,形成五顏六色的火花,打著轉兒在石磚地板上亂竄。

離得近的人忙往後面退。

於池嘻嘻哈哈地笑,隨後又把小陀螺分了,四五個人同時點著往外扔。

還有降落傘型的,小吐珠的,蝴蝶狀的,呲花的……

“摔炮扔完了嗎?”於池問她。

青黎:“嗯。”

於池手裏只剩下一盒仙女棒,她給其他人每人分了一根,給青黎留了兩根:“抓好,我來點。”

青黎伸出手把兩根細細的仙女棒抓住。

於池“啪嗒”一聲按下打火機,橙藍色的火苗躥出來,映進一雙眼睛裏,又逐漸變成兩朵閃爍的煙花。

她把打火機收了,看著青黎,眉眼彎彎,笑容燦爛。

青黎不由得也笑了,把左手拿的那根給她:“給你一個。”

於池接過去,開心地甩了兩下,火花哧哧響,在半空中匯成圓圈,她晃了幾秒鐘,又轉頭看青黎。

她的姐姐穿著一條長長的白色睡裙,露出的裙擺和領口都有花瓣形狀的滾邊,外面裹著雲朵般軟綿的羽絨服,手上有一束明滅絢麗的花,身後是佇立在夜色中漂亮的城堡。

像童話故事裏不染塵埃的公主。

於池無法形容這一刻她心底那猶如水潮般的悸動。

她怎麽可能是我的姐姐呢?

——

過完年,青黎比往日裏忙了些,融科信息這幾年的分紅金額碩大,即便是於榮年同意,也需要被安上各種名頭才能分批次轉過來。

組建新的公司不難,主要是如何獲取資質認證。青黎沒打算從零開始,直接在市面上挑選了兩家之前就合作過的、已經在成熟運作的機構,強勢買下股權後反客為主。

除此之外,最需要用心的還是人。

想要組建一支研究團隊,資金、器材、場地都可以假手於人,但核心人才卻需要青黎慢慢去篩選。

於池也很快就把補課項目重新提上了日程,每天都埋頭苦讀,或許是因為基礎差,也因為真的在努力,所以顯得進步飛快,各方面都有點突飛猛進的勢頭。

三月份學校聯合考試,班裏一共三十五人,於池終於擺脫了中下游,成功擠進中上游的名列,排名第十七位。

於池特別有成就感,對自己很滿意。

“我也很滿意,”孟苒彈了彈自己的試卷,“倒數又怎麽樣,反正我再過幾個月就出國了。”

班裏打算出國的人不少,像孟苒這樣為了躲避可怕的高考,以及打著“鍍金”想法出國留學的占一大半。

於池沒有一丁點要出國的想法,她覺得現在這種生活就很好很好了。

放學後她一個人回家,路上都不跟小李說話,專心致志地掛著耳機練習聽力。

青黎年後很少來學校,但也正常,她被保送了嘛——禹城大學的生物科學與生物技術專業。

於池也暗戳戳地給自己定了個目標,禹大的經濟管理專業,她之前悄悄查過,去年的分數線是695。

嗐,反正,就很任重道遠。

此時正是陽春三月,別墅區墻上垂掛的薔薇藤蔓已經逐漸吐綠發芽,一眼望過去綠瑩瑩的,黑色的轎車緩緩從墻下開過,像極了某個電視劇裏被精心調整銳化過的場景。

停車的時候,於池一轉頭,就看見花園裏開滿三角梅的地方站著兩個人。

青黎,另一個是賀之雲。

隔得遠,她又在車上,其實根本聽不到她們在幹什麽,但於池臉上的表情還是消失得幹幹凈凈。

於池下車,車門關上的時候,“砰”的一聲響。

遠處的兩人同時轉過頭。

“於池。”青黎出聲叫她。

於池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站在青黎旁邊,然後問:“你來幹什麽?”

賀之雲說:“我有點事,找青黎問問。”

於池皺眉:“什麽事?”

“於池,”青黎說,“不可以沒有禮貌。”

於池像被戳破的皮球,瞬間偃旗息鼓。

“沒事。”賀之雲沒什麽表情,只是看著青黎,說:“我不會勉強你,我可以等。”

於池立馬跟彈簧一樣,一下又來勁了,青黎還沒說話,她就扯了下唇,理直氣壯地說:“你不用等,我姐姐不喜歡你。”

於池的話音一落,空氣如同凍結,連風都好像停了。

於池像是沒感覺到,轉頭看青黎,手也伸過去拉著她的手臂,說:“我沒說錯吧?姐姐。”

青黎看了她一眼。

於池被她平平淡淡的目光一掃,突然在心底生出一種莫名的無所遁形的感覺,身體都抑制不住地想發抖。

好在青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到神色已經極為難看的賀之雲身上:“抱歉。”

賀之雲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聞的戾氣,他閉了下眼睛,垂在腿側的雙拳緊攥。

青黎,我給過你機會了,我給過你機會了……

賀之雲睜開眼,卻沒說什麽,只是臉色陰沈地看了看二人,隨後直接轉身離開。

過了一會兒,青黎開口:“於池……”

於池立馬松開抓住她胳膊的手,說:“我錯了!我不應該沒有禮貌!”

青黎看著她:“你……”

於池瞪大眼睛:“我錯了,我下次改,姐,姐姐。”

青黎有些無奈,片刻後又覺得好笑,隨意道:“算了。”

於池胸腔裏劇烈跳動的心臟終於平緩了幾分,她跟在青黎身邊往室內走,這才小聲問:“他是來給你表白的嗎?”

青黎嗯了聲。

於池問:“你不喜歡他的,是吧?”

青黎瞥她一眼。

於池有點緊張,判斷能力急速下降,抿唇,悶悶地說:“你上次說過,你不喜歡他的……”

青黎:“那你還問。”

於池松了口氣:“我再確定一下。”

青黎:“你現在再確定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於池不說話了。

沈曼正在客廳喝茶,看見兩人進來,問:“之雲呢?走了?”

青黎點點頭:“他直接回去了。”

“這孩子,我還想留他在這吃晚飯呢,”沈曼放下杯子,又好奇地問:“青黎,他來找你幹什麽啊?”

於池正在想要怎麽幫青黎遮掩過去,就聽青黎說:“他說自己馬上要出國去留學,今天向我表白,但我不喜歡他,所以就拒絕了。”

沈曼是過來人,兩家又走得這麽親近,她自然能看出來賀之雲喜歡青黎,也能看出來青黎應該是不太喜歡賀之雲的,至於被人表白後幹脆利落地給出拒絕的事,也確實很符合青黎的性格。

不過真聽青黎這麽直白地說出來,沈曼還是一楞。

“嗯,不喜歡就拒絕,挺好的,這樣也不耽誤人家。”沈曼頷首,想了想,又放輕了聲音,說:“青黎,小池,我希望以後你們倆都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不用將就,也不用妥協。媽媽要求不高的,只要你們過得開心幸福就好,媽媽都支持。”

青黎聞言一笑:“謝謝媽媽。”

於池微怔,半晌後也扯出了一個笑臉。

她去看青黎——喜歡的人嗎?是啊,她以後也會有喜歡的人。

她的姐姐,會喜歡什麽樣的人呢?

又會和什麽樣的人共度一生?

於池垂下眼睛,然後就發現自己更討厭賀之雲了,明明對方也沒做錯什麽,自己跟他更是不怎麽交際,但還是覺得討厭。

好像僅僅是他能光明正大地朝青黎表達喜歡這件事就足以令她厭惡。

於池有些陰暗地想,等以後我繼承了公司,第一件事就要把賀家這個合作夥伴踹掉,再也不要看見他,再也不要讓他出現在青黎面前。

因為這個想法被她暢想得過於具體,以至於淩晨一點了,她還被刺激著在書桌前伏案苦讀。

好氣!

——

“你眼袋都要掉地上了。”孟苒說。

於池放下筆,摸摸臉:“真的假的?”

孟苒認真地嗯了聲,還把自己的小鏡子遞過去,說:“好姐姐,咱大好年華正青春,能別天天這麽灰頭土臉的,行麽?”

“哪有灰哪有土,”於池對著菱花鏡左右看自己的臉,她雖然一直鉚足了勁在學習上下功夫,但平常的運動也沒有少,上周末還去打網球了呢,而且每晚她都會認認真真地抹潤膚霜,一瓶都大幾千上萬塊!

“還好吧,我覺得我皮膚比以前好多了,”於池放下鏡子,問:“我是不是最近又白了點?”

“咱倆待一塊這麽久,你怎麽對自己要求還是這麽低?”孟苒一臉恨鐵不成鋼,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把拇指和食指掐出一條縫,說:“也就白那麽一點吧。”

於池點點頭,想了想,說:“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像我姐那麽白。”

“你真會想,”孟苒托腮,語重心長地說:“知足吧,你現在比剛來的時候白的可不止一星半點,我剛見你的時候,那可真是……”

於池好奇:“什麽?”

孟苒壓著聲音說:“小黑球,大白牙。”

於池瞪大眼睛:“怎麽可能?!”

孟苒說:“騙你做什麽,我都沒跟你說,當初要不是看在青黎姐姐的面子上,我都不想帶你玩。”

於池聞言一楞,突然不說話了,眼睛重新看向那道數學題。

孟苒慢了半拍,於池都垂下頭了,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傷了人自尊,立馬開始彌補:“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是我姐,我當然帶你玩啦。而且你也沒那麽黑,是,嗯,是小麥色,國外好多人都追求你這種膚色,人家還花錢花精力美黑呢……”

於池捏了捏筆桿,她莫名想起來很早之前青黎跟她講孟苒的性格很好,還建議她從高二開始上,還幫她選了這個班,又讓於榮年親自送她入學……

孟苒湊過來瞅她:“於池,你不會生氣了吧?對不起哦。”

“沒有生氣。”於池搖了搖頭。

其實已經完全超出她的預期了,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很難融入,甚至可能會因為跟不上學習進度而引起同學間的譏笑和孤立,但實際上並沒有。

這當然不僅僅只是因為所謂的家庭身份或者其他學生的道德素質好,而是因為她上的是學習環境相對寬松的高二,因為這個班裏有性格活潑、而且會對家人護短的孟苒,因為當初她進這個班時,校長親自把她送到班級裏的排面。

而現在,她還多了一個能為之用盡全力的目標。

誰能知道到底是從哪一環開始的呢?

“真沒生氣?”孟苒還在追問。

“這有什麽可生氣的,”於池把筆桿在指間飛快地轉著花,擡頭,有點得意地說:“我姐第一天見我的時候,就說我的膚色很漂亮了!”

於池說著說著去看自己的手,不事生產之後她的皮膚確實被養的白嫩了許多,但底色還是帶著些淺淺的水蜜色。

我姐都說好看,我才不追求白呢!

她這樣想著青黎,就感覺口袋震了下,打開手機後剛好看見對方在給她發消息。

於池把筆撂下,身體倚上椅背,這才點開聊天界面。

青黎:於池,江河來禹城了,而且表明是來找我的,你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於池對著那兩個字反應了一下,才猛地站起來。

孟苒被她嚇了一跳:“怎、怎麽了?”

於池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手機:“我出去一趟,你幫我跟老師請假!”

於池一點打字一邊往外沖,發了兩句消息之後直接按響了語音。

江河?我哥?我哥來幹什麽?他為什麽要去找青黎?

於池都按照以前孟苒教她的逃課手段從學校後門攔到車了,也沒想明白這到底怎麽回事。

“去哪?”出租車司機問。

於池連忙報了個地址,是一家咖啡廳的名字。

她刷了刷手機聊天記錄上面的幾條信息,勉強拼出來一個過程——

江河來禹城了,而且直接找到了家裏,他聲稱自己是於池以前的朋友,還給門口看了合影照片,所以才被放進去。家裏這個時間段只有青黎在,結果江河看到她後又說他其實是來找青黎的,具體什麽事沒有講,只說在家裏不方便,青黎便讓司機開車帶兩人出來了。

事?什麽事?

總不能是因為想她這個妹妹……

過年前後那麽多天,對方可一條信息都沒給她發。

於池緊趕慢趕到咖啡廳的時候,青黎和江河才剛剛坐下,點的飲品都還沒有端上來。

青黎坐在側面一個正對門口的位置,於池一出現便看到了,招了招手,然後對著面前的人說:“於池到了。”

“於池?”江河原本正思忖如何開口,聞言臉色微變,“江池?!你、你什麽時候把她喊來了?!”

青黎說:“你做了她十八年的哥哥,你來了,她當然要在。”

江河這下連頭都沒回,甚至有些氣急敗壞的意味:“我沒說找她!我找你!你把她……”

他話還沒說完,於池已經走過來,站在桌旁。

兩人都楞了楞。

隨後江河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扯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小、小妹。”

於池眼睫抖了下,江河以前從來沒叫過她小妹,都是直接喊江池的。

“你變化真大,要是擱路上遇見,只怕我都認不出你了。”江河看著她身上聖德學校的校服。

於池在青黎身邊坐下來,沒應,停了片刻,問:“你來幹什麽?”

“我、我來禹城辦點事,”江河咳了聲,說:“剛好過來看看你。”

於池:“看我?”

江河點點頭,同時飛快地覷了眼青黎。

青黎聞言道:“江先生剛剛可不是這麽講的,你不是說是專門來找我的嗎?還說有一件跟我有關的、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訴我。”

青黎看著他:“你現在能說了嗎?”

似乎完全沒想到青黎突然來這麽一出,江河這會兒有點支支吾吾的:“呃,這個……”

這個時候,剛好之前點過的飲品被服務員端了上來。

青黎沒有立即追問,反而停下來,問於池:“你想喝什麽?”

於池此刻沒有心情去想,便說:“我都行。”

青黎卻又問:“你喝咖啡還是喝其他的?”

於池:“我要跟你一樣的。”

青黎說:“我點的鮮奶熱可可,是熱的哦。”

於池轉過頭看向她,青黎神色很平靜,眼睛直視自己的時候,好像一下子就把她因為突如其來的闖入者而莫名產生的不安和焦躁壓下去了幾分。

青黎問:“你想喝熱飲嗎?”

於池停頓了下,然後說:“我看看飲品單。”

青黎把桌側放著的飲品單遞給她。

於池看了一會兒,擡頭對尚未離開的服務員說:“我要一杯厚椰拿鐵,意式加濃,正常糖,少冰。謝謝。”

服務員很快應下走開。

於池在心裏輕舒了口氣,然後看向江河,聲線穩定:“你要說的是什麽事?”

江河並沒有在意她情緒上細微的變化,聞言緊皺了下眉,“這事兒跟你沒有關系,我只跟她說。”

青黎:“我跟江先生素未謀面,這中間唯一能聯系上的就是於池,怎麽可能會跟她沒有關系?”

江河看起來有些煩躁,他比於池大了十歲,自然也就比青黎大了十歲,可不知為何,如今在對方面前,他卻好似白長了十年的閱歷。

“江先生,你今天不說,我便只是當你找借口想看看於池過得好不好,今後都不會再見你。”青黎聲音淡淡,“想來我爸爸之前也跟你說過,拿了錢,就不能再來打擾於池的生活。”

“你現在這種行為,違約了。”

於池咬了下唇內的軟肉,目光盯著江河。

“我,”江河伸手抓著剛剛端上來的冰咖啡喝了一口,咽下去,“我本來也沒想打擾她。”

青黎沒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彼此沈默了會兒,如同陷入一場無聲的博弈。

服務員過來,在於池面前放下她點的咖啡,於池再次道謝。

江河咬了咬牙,好像在這停頓的功夫裏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道:“這事兒說開了也沒什麽可瞞的,小妹,自從你走之後,我跟咱媽都、都挺想你的,特別是咱媽,哭了好幾個晚上。”

“你也知道,咱媽就是個農村婦女,啥也不懂,那天一群人沖進家裏,她都嚇傻了,什麽都說不出來。”江河說話越來越有條理,“咱爸死得早,當年的事咱媽不說,誰都不清楚。我也是過年的時候才知道的真相,咱媽那天多喝了點酒,才跟我說的。”

江河特意咳了聲,看了眼青黎。

青黎神色不變。

“當年他們倆在工地幹活,日子過得苦,懷孕的時候營養不好,咱媽當年又是難產,所以孩子一生下來就很虛弱,咱爸擔心養不活,沒辦法,”江河頂著兩個人的視線,硬著頭皮道:“真是沒辦法,他不是偷孩子,他就是把兩家的孩子換了下,真是沒辦法啊,於家有錢,不缺這救命的錢,咱家不行,擱咱家孩子肯定活不了……”

於池如遭雷殛。

身體弱,救命,養不活……

她猛地轉頭去看青黎。

青黎沒看她,視線還在江河身上:“你的意思,我不是於家的孩子?”

她聲音平靜,並沒有多少起伏,以至於江河還以為她不信。

“對!你才是我妹妹!”江河聲量都大起來了。

青黎說:“那雙胞胎怎麽解釋?”

江河說:“那是他們於家仗著有錢有勢,兩個女兒都想昧下!所以才編出來的謊話!”

他這話說出來充滿了嫉惡如仇、義正詞嚴的意味。

青黎換了個姿勢,後背靠上沙發靠背。

於池一直在盯著她,所以幾乎是瞬間,她便發現對方微微皺了皺眉心。

於池沒明白那意味什麽,張唇,卻硬是沒發出聲音。

“你跟沈阿姨長得真像,一看就是母女,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如今一回來,倒顯得青黎和於叔叔太不像了,跟不是一家人似的……”

“你們倆真是雙胞胎嗎?長得不像哎……”

“異卵雙胞胎也是雙胞胎……”

她真的是我雙胞胎姐姐嗎?

是嗎?

她不是。

她真的不是!

她肯定不是!

青黎突然拿出手機,當著兩人的面點開了通訊錄。

“你要幹什麽?”江河驀地生出警惕。

“當然是給我爸媽打電話確認。”青黎說。

江河都懵了,在他原本的猜想中,他面對的應該是個病弱單純的小丫頭,乍聞真相,必然會驚慌失措,即使是在於家父母有心掩蓋事實的前提下,她也會擔心事情爆出來鬧大而影響自己的生活。

但對方沒有,她還把江池叫過來了,江池過來了也沒事,一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小屁孩,隨便糊弄兩下賣個慘就行了。

可現在,對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直接要把布扯下來,鑼對鑼鼓對鼓的當面對質!

江河暫時還不想跟於榮年對上。

那樣一個商業巨鱷,驟然之間,他連站在對方面前的底氣都沒有。

“先、先別打!”江河幾乎想把那手機搶回去,他手掌按著桌子,語氣急切:“我、我暫時還不想把事鬧大,你想想,鬧大了,你還怎麽在於家待!”

青黎手指微頓,擡眼:“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你若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你說的所謂的事實,又何必過來找我?”

“我的意思是,我就是,我就是想告訴你而已,你是我妹妹,你應該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江河急中生智。

“可無論你說的話是真是假,它不僅僅只跟我有關,這是兩個家庭之間的事。”青黎停了下,然後轉頭,終於看向於池:“於池,你覺得呢?”

“我……”

於池從一開始看到江河來禹城的信息後,就沒有對他抱有過好的幻想。

她親眼見過對方拿下一百萬現金之後,好說歹說勸她跟著於榮年走時的面容——臉上的皮膚是一種亢奮的潮紅,瞳孔放大,說話像喝醉了酒,從內到外充斥一種陷入暴富的興奮勁兒。

他們都說於榮年是她的親生父親,跟著他走以後就能過上好日子,就好像那張鑒定書一掛出來,她就要立馬跟以前的生活切割,然後開開心心地投入有錢人的懷抱才是對的。

怎麽可能呢?

少年人的自尊心遠比人們想象的要強,一百萬是很多,但她還年輕啊,她才十八歲,她甚至在那件事發生的幾天前還因為想家而在深夜給家裏哭著打電話。

她不會只覺得天上掉餡餅的快樂,她同樣非常明確地知道自己被這十幾年來所謂最親近的人給毫不留情地賣掉了。

於池回到於家之後,並不是沒有設想過他們找過來的模樣,她假想過很多原因,但最後落到實處的,永遠只有一個:若是江河再來找她,最大可能還是因為錢。

因為於家比他們曾經以為的有錢太多了。

一百萬算什麽,一百萬不過是零花錢。

於池唯一沒想到的是,江河找過來後的目標竟然是青黎,同時還拿出一個所謂的事實真相。

江河是想拿捏青黎要錢。

於池看了她“哥”一眼,聲音淡淡的,說:“青黎,給爸媽打電話吧,我也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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