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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真假千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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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真假千金5

江池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把她的心臟給青黎吧。

江池的前十八年並不怎麽出奇, 資源匱乏的鄉下山村中有無數像她這樣的少女,野蠻生長,像一株雜草。

江池一直覺得自己很平凡, 即使後面回到於家,也不過是從一個平凡的貧窮少女變成了一個平凡的富二代。

沒有任何得天獨厚。

於青黎沒有回江家, 身邊所有人都說這女孩太嬌弱了,才十八歲, 沒了於家做後盾給她續命, 她立刻就會死。

而江池的十八歲,卻已經混合了太多人生的五味雜陳, 她早早地走出家門,在鋼鐵叢林中掙紮著去搏一個自己的未來。

貧困的家境和自身的倔強讓她從來沒想過依靠父母, 但同樣,也讓她羞恥於去哭求一場獨屬於她的父母親情。

江池被改了名字, 叫於池,她不太喜歡這個名字, 但相比於富裕的生活, 這點不適好像又可以被壓制。

於青黎也被改了名字, 叫□□黎,她應該也不喜歡這個名字, 因為於榮年拍板敲定的那天, 這個病弱的女孩直接因為情緒激動被送到了醫院。

江池被獨自留在了別墅裏, 但她並沒有失落, 她只是想:心臟病真可怕。

其實沈曼和於榮年對江池還是挺好的,畢竟是兩人最為真切的血脈延續, 剛回來的時候,她們第一時間就把她公之於眾, 為她打理好所有的衣食住行,給她請了很厲害的家庭教師,並對這個身體健康的女兒天然擁有期待——她應該會比孱弱的於青黎長得好吧?

江池卻有些無所適從。

她早已經過了最容易去塑造良好的習慣和性格的年紀,她要學的東西太多了,她被那些目光和期待壓得喘不過氣,她甚至連一個愛好和夢想都沒有——也不是,她的夢想好像莫名其妙地就實現了,有了很多錢,衣食無憂。

她短暫的經過焦躁、不安、惶恐……

她很快就被這個新世界的光怪陸離迷了眼。

她隱隱覺得像其他人一樣成為一個躺在錢上吃喝玩樂的富二代還挺好的。

於榮年慢慢不再關註江池,沈曼也將註意力放在了醫院的於青黎身上——她精心養護了許多年,讓她對這個女兒割舍,她做不到。

江池開心又忐忑地玩了兩年,直到她二十一歲遭遇綁架,沈曼和於榮年並未吝嗇,給了錢,但也報了警。

綁匪拖著她跑路,在市中心發生車禍。

江池被送到醫院,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把她的心臟給青黎吧。

於青黎——

青黎轉過頭,外面夕陽正好,教學樓下長了兩排許多年的山茶樹,枝頭掛滿了紅艷艷的碩大山茶,柔軟的花瓣鋪了滿目。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到來意味著“於青黎”已經死亡,那在江池原來的命運中就不會出現這個人物。

沒想到,並不是。

所以,這個世界裏,她是占據了“於青黎”的人生嗎?

“青黎!”

青黎轉過頭。

邱桐明顯在這周末又做了新發型,一頭青灰色的波浪卷散在肩上,襯得臉蛋越發嬌小精致。

邱桐重重地將手掌按在紙面上,語氣加重:“你猜我爸剛剛收到了什麽?”

青黎問:“什麽?”

“一封邀請函!”邱桐一字一頓,目光嚴肅。

青黎神情未變,只是哦了聲。

“你還哦!”邱桐的尾音拔高了點,下一秒卻又低下來,壓下聲音連珠炮般地發問:“你哪跑出來的妹妹呀?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是於家的崽嗎?”

青黎把她按在掌心下的筆記本拿出來,合上,一邊說:“當然是。”

邱桐聞言隨意拎了把椅子,倒轉,也沒管校服裙擺,擡腿跨坐在椅子上,繼續嚴肅地問了句:“那是沈阿姨的崽嗎?”

這是在懷疑突然蹦出來的江池是於榮年的私生女,畢竟她們這樣的人家裏出的齷齪事還真不少。

青黎看她一眼,說:“是。”

邱桐這才放松了下神情,白凈的下巴往椅背上一搭,換了另一副好奇八卦的面容:“所以到底怎麽回事啊?妹妹呢?長啥樣?給我看看。”

“雙胞胎,”青黎說,“看我就行了。”

“別啊,”邱桐看不得她敷衍,笑嘻嘻地說:“再說了,你這樣的,妹妹再能耐也長不過你呀。”

青黎失笑,把書收到書包裏,說:“她剛回來,養幾天再給你看。”

“這麽見外嗎?”邱桐有些失望,但也清楚青黎的性格,所以很快就放棄了,轉而又問:“那她到時候來聖德嗎?來咱們班?”

青黎說:“還不確定,家裏……”

青黎語氣一頓,擡頭看著從門口轉過來的賀之雲和秦桑。

邱桐回頭,很快再次看向青黎,攤手:“看來大家都比較好奇。”

青黎笑了笑,坦然接受了眾人的問詢。

青黎在學校人緣還不錯,再加上家庭的原因,她身邊確實圍攏了各種各樣的好友,又都是從小玩到大,自然而然便匯聚成了一個所謂的圈子。

人情往來,公關社交,青黎駕輕就熟,並不排斥。

從學校回去,路上已經亮了燈。

書包被傭人接住,青黎一邊往屏風後走,一邊問:“媽媽呢?”

“楊小姐來了,夫人正在小客廳跟她說話。”

“給江池找的家教老師?”青黎問。

傭人點點頭,同時遞出毛巾。

青黎慢慢地擦幹手指上的水珠,又問:“江池呢?”

“二小姐啊,”傭人想了想,說:“剛才好像看見她去院子裏了。她在書房待了一下午,估計這會兒是去透透氣。”

“她情緒不好?”

傭人也沒有隱瞞,隨即便說:“看表情確實有點不對,夫人原本是留她在小客廳的,但二小姐好像待不住,中途出去了。”

青黎嗯了聲,放下毛巾,說:“我去看看。”

沈曼和於榮年都是高學歷出身,“於青黎”雖然身體不好,但學業確實也沒讓家裏人操過心,更何況如今的青黎。

在江池原本的命運中,沈曼同樣給她請了家教,又很貼心地讓江池從高二入學,但她依舊脫節得厲害,每一堂課對她來說都是看天書。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比如她能最快融入的圈子,天然便比她本該待的差一等,而那些與她差不多背景的少爺小姐,天然傲慢、眼高於頂,是看不上她這種半途過來的“插班生”的。

正是秋季,別墅區卻並沒有多少蕭瑟,入目依舊郁郁蔥蔥的,不規則的石板縫隙裏長滿了毛茸茸的地皮草,小噴泉的流水聲在靜謐的環境裏潺潺響動。

青黎沒怎麽費功夫,她手機能同步這棟別墅裏所有的攝像頭,點開看了一分鐘,很快就在花園後面的小亭子附近找到江池。

江池正在蕩秋千。

江家有五畝薄田,但不在一處,分得很碎,其中有一塊靠近河邊。好多年前的農村還不像這兩年那般荒蕪,岸上種滿了楊柳、桐樹、香椿,不知道活了多久,樹幹粗大結實,枝繁葉茂。

江池記得小的時候,她哥……嗯,她養兄,她養兄叫江河。

江河曾在兩棵樹之間綁上吊床,那吊床是用四根麻繩和一個化肥袋子自制的,很粗糙,不能躺,只能坐著,但依舊能讓人覺得快樂。

江池那時候還很小,其他事情都不記得了,就記得那個吊床。

晃晃悠悠的,身體像變成了一只小鳥,世界都在眼前蕩啊蕩。

但她很少能爬上去,她太小了,腿很短,單靠自己根本上不去。

她哥也只在從田埂那頭打農藥轉到這頭的時候,才會把她放上去一會兒,可也不會去晃她,可能就三四分鐘吧,等她哥把農藥箱裏重新灌上水再去出發的時候,就會把她抱下來,要不然就太不安全了。

江池作為小孩子調皮搗蛋的時候,江河曾經拿小指頭粗的柳條狠狠抽過她,一次就在她背上抽出了血,直接把江池打服了,所以後來江池一直跟他不親近。

只有那張吊床,是江河為數不多留下來的好印象之一。

可現在呢,江河拿了於榮年一百萬,就把這個妹妹毫不猶豫地送出來了,一點不拖泥帶水。

一百萬啊。

江父當年從工地上摔下來,摔死,她們一家三口去鬧,也才要回來十六萬的補償——後來這錢被拿來蓋了一棟“家徒四壁”的二層小樓。

“要不然你哥娶不上媳婦。”

而鎮上高中的學費比縣城的高中少一半,早晚還能回家吃飯呢,多省錢!

“有個高中文憑就足夠嫁人了。”

一個要娶媳婦,一個要嫁人。

放羊、結婚、生娃、再放羊。

江池兩手抓著秋千,身體一直往後退,直到腳尖點地,秋千的長繩繃得不能再繃,她才驟然一蹬。

“咻——”

身體失重,秋風拂面,帶著山林間獨有的清爽。

才剛剛六點半,天色已經全然黑了,星星沒出來,只有月亮,隱在天幕上,露出半塊。

江池看著忽遠忽近的夜空和月亮。

她走出那個怪圈了吧。

即便要直面自己多麽差勁,但能走出那個怪圈,也挺好的吧。

以後都不用為吃喝發愁了呢,還有大房子住,不用送外賣,也不用下地幹活……

江池撲棱撲棱腿,腰上用力,讓秋千越蕩越高,到最後甚至屈腿,把腳放在秋千的木板上,兩手緊緊抓著繩子,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視野寬闊,像在飛一樣。

人生真快活。

青黎駐足在五米之外,看著這個人。

蒼白的月光和著兩側的路燈,拉長了她的影子,印在清冷冷的石板路上。

情緒不好?

她……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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