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豪門恩怨33

關燈
第33章 豪門恩怨33

從機場出來, 下高速後第一個加油站,時間還不算太晚,來來往往進來加油的車不少, 顯然生意正好。

時幼君在加油站外側的停車位上找了好一會兒,才看見那輛黑色路特斯。

沒有開燈, 車門緊閉,如果不是對應上了車牌號, 她都不敢相信裏面有人。

時幼君把對方還沒接聽的手機掛掉, 快步走近,臨到車前了, 才看見駕駛位處的玻璃並沒有關緊,只開了小半截, 時微君靠在座椅上,半張面孔隱沒在黑暗裏, 半張面孔被道路旁的探照燈照得蒼白而冰冷,眼睛烏沈沈的, 沒有透出一絲情緒。

而且, 她在抽煙。

時幼君不由得頭皮一緊, 暗罵一聲,這什麽情況?

“哆哆哆——”

時微君應聲擡頭, 隨後把煙熄了, 推開車門下來。

“七姐, 你嚇我一跳!”時幼君隨手把包扔車裏, 一邊說:“你怎麽突然打電話讓我來接你啊?我剛還以為你又出事了呢,你胳膊不是好了嗎?怎麽停這……”

時幼君喋喋不休地話一頓, 坐進駕駛位的動作也停了停,轉而在鼻子下揮手, “你這抽的什麽鬼煙,味兒真大。”

時微君沒說話,徑直關了後車座的門。

時幼君在後視鏡裏看了看她,心裏嘖了聲,這還真把我當司機了。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沒生氣,只是隨手撿了下儀表臺上放著的煙盒,可能是在加油站的商店裏剛買來的,包裝膜都還在。

“夠不講究的……”時幼君看了看牌子,不由得又吐槽了句,問:“你不是有定制煙嗎?換口味了?”

時微君含糊地嗯了一聲。

時幼君不知道她這算是什麽回答,但明顯聽出了她聲音裏的疲憊,不由得轉過身來,看了時微君兩秒,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她:“姐,你怎麽啦?”

時微君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有點累,開不了車了。”

時幼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你是從機場回來?送人嗎?”

“嗯。”

時幼君問:“誰啊?”

時微君掐了下食指關節,說:“青黎。”

時幼君一楞,眼睛微微瞪大:“周青黎?她走啦?”

時微君的心臟驟然縮了下,面上飛快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陰霾。

車子裏有些暗,時幼君沒看得太真切,但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一下就停住嘴。

時微君轉過頭,目光看向車外。

時幼君咳了下,也回過身,啟動車子。

過了會兒,她問:“七姐,你今天回蓮花山嗎?我聽奶奶說你好久都沒回去了。”

“不回,”時微君聲音淡淡的,說:“去嘉林苑。”

時幼君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你最近都住那了呀,怪不得大哥前陣兒找不著你。”

時微君嗯了聲,沒再說話。

時幼君盯著面前不斷縮進的道路,半晌,又瞅了一眼後視鏡。

時微君後腦抵著椅背,闔上眼,巨大的焦躁正像一只尖牙利嘴的噬人野獸,趴上她的五臟六腑,纏鬥撕咬,敲骨吸髓,以至於身體神經質般的脫力,手指顫抖,連車都開不了。

時微君一下又一下地掐著食指骨節,用力到幾乎要破皮出血。

青黎知道她會這個樣子嗎?

青黎一定不喜歡吧,她那樣的人,目光永遠往前看,從不猶疑,也很少留戀,更不會把所有的情感全部傾瀉在一個人身上,義無反顧的,好像只要是為了她,什麽都願意放棄,像不懂事的小孩子。

可是,怎麽辦呢,我就是,就是只在乎你啊……

車子停下來,時幼君以為她睡著了,回頭瞅了瞅,糾結了好半晌,才小聲喊了句:“七姐?”

時微君睜開眼睛,面容上出現短暫的空白,她停頓了兩秒,打開車門。

時幼君也開門下車。

時微君卻突然轉過身:“幼君,今天多謝。”

“啊,沒事啊,”時幼君被她過於認真地道謝弄得楞了下,片刻後又眨眨眼,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表情,慢半拍地生出狐疑,這是謝絕讓她上去坐的意思?

時幼君停下腳步,不自在地撓了撓臉,半晌,欲言又止地開口:“你……你沒事吧?”

時微君神色淡淡,說:“沒事。”

時幼君雖然也是跟她一起長大,甚至關系還挺不錯,但對她的喜怒卻一直搞不大清楚,所以此刻同樣什麽也沒在時微君臉上看出來,只好哦了聲。

時微君看著她,說:“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哦,好。”時幼君應了下,轉身。

時微君說:“車鑰匙給我。”

時幼君後背僵了下,一瞬間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大晚上的不給她留車是想讓她走出小區再打車回??

時微君擡了下眼皮,說:“我明天讓人給你訂一臺新車。”

時幼君立馬回身,把車鑰匙放到她手裏,說:“好滴,嘿嘿,謝謝七姐!”

時微君也扯了下唇角,拿了車鑰匙走進入戶大廳。

電梯一直上到二十三樓,開門,入目空蕩,中央空調持續不斷的空氣循環功能將這裏另一個人殘留下的氣息抽得一幹二凈,映出赤裸裸的孤寂。

——

青黎性子並不拖沓,做了決定之後很快就向公司提交了郵件。

關於對國內與時界集團合作投資的事情,公司流程走的幾乎暢通無阻,吉榭爾在工作上從來沒有懷疑過青黎的眼光,收到項目計劃書之後沒多久,相關的指令和安排很快就從紐約傳到了亞太區總部。

青黎剛回公司的第三天,魏欽那邊就已經接到了確切的通知。

至於調崗回國的事,雖然因為手頭上的工作有所滯留,但吉榭爾同樣給了明確的答覆。

她跟青黎同歲,大學時兩人在一次次圍剿金融巨鱷的游戲中合作的十分默契,如今雖是上下級,但實質上還是友誼的情分占比居多。

作為匯肯寧集團正兒八經的繼承人,吉榭爾的血液裏天生帶著些資本家喜歡冒險的基因,聰明,大膽,閑餘時喜歡極限運動,享受追求超越生理和心理上的終極刺激。

青黎雖然不像她那麽熱衷此道,但畢竟周游多年,吉榭爾尋找同類般的在她身上打下不少諸如自由、隨性的標簽。

因此,她對青黎突然的調崗要求並不太排斥,只是十分好奇有什麽人能讓她做出現在這種好似要回歸到某種穩定性生活的傾向。

回歸,穩定。

通話結束之後,青黎看著手機,好一會兒沒有動作。

她有一瞬間的不確定,那天答應時微君去嘗試一段感情,到底是因為時微君本身,還是因為她發現自己追尋多年,在這方天地裏最與她息息相關的,還是當年那個讓她憑借一眼就看見一整個世界的孩子。

青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經冷了,味蕾嘗出一些細膩的苦。

這世上令人苦惱的事情總是千奇百怪,青黎搖了搖頭,心想,她如今這般自我剖析般的疑慮實屬庸人自擾,畢竟無論是哪種緣由,歸根結底,在這個世界裏,就是時微君,只是時微君。

青黎放下杯子,再擡眼時目光已經清明如常。

至於別的,青黎在戀愛上是新手,只是既然已經選擇在一起,她自然也會學著去做一位好的伴侶。

但事實上,因為異國分隔,中間又有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剛剛確定關系原本應該處於熱戀的兩個人,如今在溝通上確實出現了一些局促。

中午青黎跟同事一起在樓下吃過午飯,彼時港城已經是過了淩晨。

青黎關了辦公室的門,一邊對著耳機,勸時微君去睡覺。

時微君說:“我不困。”

“你昨天也是到淩晨兩點多才睡的,”青黎有些無奈,說:“白天還要上班,快去睡。”

時微君有點不樂意,“可我今天還沒怎麽跟你說話呢。”

青黎便問她:“你想說什麽?”

時微君聞言就停頓兩秒,然後問她:“青黎,你不想跟我說話,是嗎?”

青黎簡直哭笑不得,只好耐著性子輕聲哄她:“當然想,只是你這幾天休息的時間太少了,我擔心你。”

時微君便又悶悶地問她:“那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青黎說:“微君,這個問題我們昨天討論過了。”

時微君一下就又不吭聲了。

彼此沈默了一會兒,青黎擡手從辦公桌後面的書架上隨手拿下一本書,問她:“想不想聽讀書?”

時微君這才慢騰騰地嗯了一聲。

青黎問:“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可以嗎?”

時微君說:“好。”

青黎說:“那你可以聽完就睡覺嗎?”

時微君說:“好。”

青黎忍不住笑起來,打開書,一邊覺得她好會磨人,一邊又覺得她很好哄,很乖。

青黎翻了幾頁,最後還是選了最經典的第十八首[1]。

So18

by william shakespeare

Shall I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我能否將你比作夏天?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你比夏天更美麗溫婉。

……

篇幅不長,青黎很快就讀完了。

“現在睡覺?”青黎問。

時微君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突然小聲問:“青黎,能再來一遍嗎?”

青黎便又讀了一遍。

時微君這回沈默的時間更長了些,呼吸聲斷斷續續地從耳機裏傳過來,讓青黎莫名想起那次發燒,對方唇舌間的灼熱和濕潤。

“微君?”青黎叫她。

時微君用鼻音嗯了下。

青黎問:“你在做什麽?”

“我……”時微君好一會兒沒說話,再開口時聲音很軟,很輕,近乎霧蒙蒙般的呢喃:“我在想你,青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