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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他寫道:親愛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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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他寫道:親愛的舅舅……

官周本趴在被窩裏, 大半張臉都懶困地埋進軟枕。雙人床很大,他只躺了一邊,另一邊人走床空, 只搭著左手感受還沒有散退的餘溫。

一聽外面的動靜,像當頭轟了個響雷,什麽迷迷糊糊、什麽磕困氣原地嘭地一下炸開, 等他反應過來時, 自己鞋也沒穿地就站在了門口。

“小周?”寧阿姨眨了眨眼, 對他突然急急忙忙躥出來有點懵, “你們今天都起這麽早?你……你也在這個房間?”

“沒有,是意外,臨時有事情, 我昨天找他有事來著, 然後……”官周幾乎是想都沒想,各種雜七雜八的借口張口就而來。

平時話少冷淡的人,突然這麽多解釋,還說得這麽快, 以至於語不成句,反而讓人覺得奇怪。

寧阿姨被他說起了精神, 眼睛睜大了些, 打量地看過來, 官周就這麽被盯得吞了剩下的話。

“怎麽鞋也不穿。”謝以目光下落, 伸了兩根指頭摁著官周的肩膀給人推進了房間, “進去穿鞋。”

官周和他對視一眼, 然後進屋重新關上了門。

房間裏的地板沒有外頭瓷磚那麽涼, 他光著腳靠在門板上, 仰頭盯著陽臺投進來的第一縷晨光。

一門之隔, 謝以和寧阿姨的對話還在繼續。

謝以已經調整好了,像已經醒了很久,不久前聲音裏晨起的啞一點也聽不出來。

“昨晚他就說洗手間水管好像壞了,太晚了沒去看,今天早上又漏水,我來幫他看一眼。”謝以說。

寧阿姨“噢”了一聲:“現在怎麽樣了?壞得厲害嗎?要不要聯系一下人來修?”

“不用,就松了一點,已經調好了。”

“好哦好哦,這也真煩人咧,大清早的就給人吵醒了。我說他怎麽這麽早起來,原來是被吵煩了——我下午做早飯了,你們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餛飩吧,他早上喜歡湯湯水水的。”

“餛飩?”寧阿姨停了一下,“小周不喜歡吃餛飩的呀,上次都沒動兩筷子。”

謝以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問:“哪次?”

“就是你上上個月大清早出門那次,我那天特意提前吊了骨頭湯,又放蝦皮又放紫菜,蔥都是買的新鮮的,結果他都沒吃幾口。”

……

官周聽了一會兒,然後沒什麽興致地爬回來床上,被子一拉蒙住了半邊臉。

露出來的上半邊,額發順著角度亂糟糟地耷拉在半空裏,他緊閉著眼,眉心擰著幾道深深的痕。

白天在一樓時,他覺得身邊到處都是雷,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精準捕捉的監控,有時候明明沒有其他人,他依舊覺得如芒在背,仿佛但凡窗外樹杈子上站了只鳥望過來他都能察覺到。

於是他們明明同坐在一張沙發上,近到肩挨著肩,卻還得裝作熟又沒那麽熟,裝模作樣地拉出點距離。

就比如前幾天官周待一樓打游戲的時候,屏幕花了,極其自然地就用腳尖踹了踹謝以:“給我遞張紙。”

紙巾送到眼前,他順手去拿的時候才發覺不對,眸光微轉,瞥見了旁邊的謝韻。

……

他腦子一抽,從嗓子眼裏幹巴巴地嗆了兩個字出來:“謝、謝謝。”

當天晚上謝以笑得險些沒背過氣,官周怒目盯了他半天才消停下來。

也只有到了晚上,偌大的城市歸於寂靜,官周才能躲在小小一隅裏放肆無狀。

好像夜色和關上的門就代表了安全,所有這個房間裏發生的事,都是他們兩個的秘密。

但是現在發現好像不是這樣。

這個房子就是個雷區,哪裏都是,根本不是象牙塔。

官周沈悶著,沒有註意到關上的門又輕輕被人打開,緊接著,有人上了床湊近過來,沖他露出來的腦袋頂揉了一把:“別想。”

甚至都沒問一句在想什麽,只看後腦勺就能看出來。

官周聲音很悶,透過被子說出來更低,只扔了一個字:“煩。”

太煩了。

如果只是談個戀愛,他說不定會直接把人拖官衡面前,大大方方說:“成年了,談個戀愛,通知你一下。”

但是誰讓他喜歡的是謝以,這個人直接拖官衡面前,他爸可能得瘋。

“後悔了?”謝以手搭上他的腰,方才掩飾下去的聲音裏那點啞又起來了,“現在想退票了?”

官周翻了個身,支著手肘撐起上身逼視他:“你要退票?”

“什麽我要退票。”謝以把人摁下去,“我是說,想退票也晚了,我比較奸商,不包售後。”

官周勉強分他個好臉色,那些焦躁煩悶被他三言兩語撫平了大半,謝以又說:“再過一個來月就回平蕪了,到時候自在點。”

官周想了想,覺得自己就像一頭驢,腦袋前面被人吊了個又鮮又紅的蘋果。他湊近了些,下巴抵在謝以的肩窩上,難得地透露出來一點乖順:“大學就好了。”

等到大學,他再慢慢地給官衡做工作,雖然能炸死他爸的點有點多,但是全部分開,一小個一小個炸。彈地扔,時間線一長應該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吧。

“還不起床?”謝以拍了拍他的背,“我送你去學校。”

他們收拾了一下下樓吃早餐,謝韻已經在了,官衡前幾天不知道又飛哪個省出差,空了張椅子在最裏頭。

桌上自助似的擺了兩個大瓷碗,一個裝的餛飩,另一個裝的雞蛋面。旁邊疊了一摞小碗,官周拿了一個,摸著碗沿瞄了幾眼,果斷地撈了碗餛飩。

“誒,還真又吃起餛飩來了?”寧阿姨從廚房裏出來,往桌上端了一碟榨菜,“你舅舅說你吃我還不信,怎麽現在又願意吃了?”

謝韻也擡起頭訝然地看他一眼。

“……”官周咽下去一口,面無表情,“口味會變。”

對面坐著的那位絲毫不給臉地笑了一聲。

寧阿姨一頭霧水,梗了一下,吐槽道:“你這變得也有點快,才幾個月呢。”又用抹布擦了擦手回了廚房。

“寧阿姨說小周房間的水管壞了?”謝韻問。

官周一口熱湯剛送進嘴裏,聽言差點沒噎著。

“嗯。”謝以沒擡頭,“漏水,已經修好了。”

“那就好。”謝韻點了點頭,低頭吃了幾口面,想到了什麽,又說,“西郊那一塊兒拆遷了。”

謝以勺子一頓,擡起眼看她,聽見謝韻繼續說:“那邊墓園也被劃進拆遷區了,政府那邊給另外指了塊地,通知你了嗎?”

“還沒有。”

“應該快了,這幾天就要確定了,我昨天去了趟公司從爸那裏聽來的,你到時候可能得去接一下。”

謝以淡淡地“嗯”了一聲,正好官周咽下最後一口餛飩,謝以起身拎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擡了擡下巴:“走嗎?”

“走。”官周抽了張紙跟上他。

“等一下。”謝韻撂下筷子,匆匆地繞到陽臺。

官周站在玄關疑惑地和謝以對視一眼,對方顯然也不知道。他蹲下來系鞋帶,等謝韻的腳步聲近了時,他眼前出現把格子布的傘。

謝韻微傾著身子,把傘遞給官周:“今天要下雨,小周你帶在身上。”

官周眨了一下眼,看清楚眼前的東西,咬了咬腮肉,幾秒之後接了過去,悶頭說了句:“謝謝。”

一出了門,又把傘塞給了奉劍侍從拎著,自己則悠哉悠哉地空著手走前面,活像某個世家大族裏出來的紈絝少爺。

能有什麽辦法,自己選的人。

謝以把官周送到一中小門,故意停在巷口不過去,把人抵在車門上親得耳根紅透了才放了走。

距離誓師大會還剩半月,學校裏卻已經開始準備了,操場邊緣扔了一捆用來搭架子的鐵桿,區域已經用可褪油墨圈了出來。

“周哥你看那邊。”

一下課,胡勉就趴在欄桿上,跟狗一樣就差伸舌頭,指向了操場一角。那裏列著一排穿百褶裙的小姑娘,統一服飾,打著音響在練舞。

“這一次因為電視臺的人來,藝術部被安排了四個節目,我本來以為到時候就是一圈地中海開大會呢,沒想到還能看到這種場景!”

胡勉盯著遠處眼珠子發亮,指尖換了個方向,忍不住嘖嘖讚嘆:“你看打頭的那個,江裊,高二年級級花,從小學跳舞的,好不好看?!”

官周懶得搭理他,他側著身子,手機低放在腰際防備王主任,一手插在兜裏一邊垂著眼打字。

如果有個細心一點的人在,就可以看出他現在心情很崩,原地能活生生凍死人的那種崩。

屏幕上指尖飛快,一行字接著一行字。 。:我勸你,今天放學最好早點來 。:如果五分鐘沒看到你,你就換個男朋友吧。 。:我覺得你可能缺了頓毒打 。:不是覺得,不是可能。

對面也很快就回。 ,:? ,:我懂,想我了,是吧 ,:具體說說,看看多想。

……

官周心說,怎麽不要點臉?

回覆的內容依舊毫不留情,冷酷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殺手。 。:想把你摁在地上的那種想。 ,:地上多臟。 ,:床上行不行?

……

殺手當場退休了。

扔下最後一句惱羞成怒的“你給我等著”,然後毫不猶豫地摁滅了手機,揣進兜裏,又默默地拎著領口漏進來幾縷風。

“哥,你到時候上臺演講,稿子準備了嗎?”舞蹈組跳完最後一個動作,小姑娘們蝴蝶似的一簇簇鉆回了教學樓裏,身影沒入消失在遮雨棚下。胡勉收回眼,看向他哥,“我看他們主持的已經發了稿子,你的呢?”

他的?

官周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他崩的原因。

老劉今天沒來學校,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怎樣,人不在,嘴卻留下了,不忘獻祭了班長來帶話。

“官老大,我傳話的,你別這樣看我——明天放假,老劉叫你稿子這兩天寫一下。他說感恩稿必須自己寫,不能從網上抄,寫完周一帶過來給他。”

……

他,從哪裏,感恩謝以。

這個問題他從白天開始想,直到晚上回了家,盤腿坐在椅子上整整半個小時,都沒想出一點。

桌上那張紙的第一行,仍卡在早上寫好的一句標準格式——親愛的舅舅……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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