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是男朋友

關燈
第60章 是男朋友

謝以一時間喉嚨發緊。

房間裏的燈光很暗, 因為深夜而調成了適應睡眠的弱光,仿佛點燃了根蠟燭,一豆燈火映得澄光煌煌, 氛圍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低澀與暧昧。

謝以忽然覺得,先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糾結很傻,把明明很簡單的事, 弄得太覆雜了。

再開口時, 聲音都有些啞, 回了兩個字:“不信。”

“?”這還不信?

官周轉過臉覷他。

謝以又說:“要不你再試試, 說不定我就信了。”

“……”

官周耳根上的那一點紅,融化了似的,迅速暈染開來。

再試試是不可能再試的, 至少今天不行。

像來了個大以後藍條告急, 縱使心裏有個聲音一直慫恿叫囂,他盯著謝以尖尖的唇角心裏很癢,但是如果繼續下去,官周可能一把火會把自己自燃了。

他在謝以饒有興致的目光下坐立難安, 憋了半天,最後自暴自棄地扔了一句:“你愛信不信。”

謝以笑了一下:“怎麽現在還這麽兇?”

“……”官周說, “不行麽。”

“不太行。”謝以伸手, 摸了摸他薄薄的耳垂, 所有血氣都聚在這一處, 襯得他的指腹都沒那麽蒼白, “畢竟關系不一樣了。”

關系不一樣了。

官周在心裏重覆了一遍這句話, 胸腔像一個氣球, 被這麽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撐得很滿。

他們有了更為親近、更為私密的關系。

今天開始, 這個人歸他了。

對方不再是淹沒於茫茫人海中的任何一個, 自此全世界的人分為兩類,他和其他人。

“你等一下。”官周眨了一下眼,想到了什麽,從藤椅上站起來,手放進外套口袋,“伸手。”

謝以很聽話地伸出了手。

官周從口袋裏摸出來個東西,是一個小小的淺黃色布袋,連帶著上面細細的系繩也是澄黃,模樣很簡單,透著一種古樸素雅。

“什麽?”謝以問。

官周把布袋放進他掌心裏,小心而鄭重,還帶了極細微的扭捏,只從一些不引人註目的細節上才能看出來:“你打開。”

官小少爺平時能利落表達的事絕不拖沓,這種拖拖拉拉的神秘感在他身上從來沒有過,謝以都不免好奇。

他目光落在官周放在身側的手上,骨節都有些泛白。謝以彎了彎唇,用著同樣、甚至更甚的小心,擴開了袋口,拿出了裏面薄薄的一片更小的布袋。

是一枚平安福,金線在紅布底上繡著佛紋,右下角用雋麗的小楷勾出來處的寺名。

這個地方,謝以是知道的。

“我聽說這種東西要別人求的才管用,然後那幾天……反正就不是很想理你,所以那天請假我自己去了一趟,幫你求了一個。”

官周有點掛不住臉,在謝以楞神的功夫已經挪到門口了,手搭在門把手上,故作一副很淡定的樣子,語氣平常:“郁然說這個很管用,你帶在身上,要是摘下來,那我們也沒什麽不一樣的關系。”

他沒看謝以什麽表情,這一番威脅一樣的話說出口,首先他自己的變扭感減輕了些,緩了口氣,臉上的燥熱消退一半,才擰開把手又開口。

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謝以,長命百歲。”

初見時滿口妄言咒他命數不長的是他,沒想到現在只想用盡各種辦法,只求他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上學的時候一天長得像一輩子,每一秒鐘都恨不得拆成幾份,時間是蹉跎的蝸牛,閉上眼也忽略不掉。

偏偏放假就是光陰飛逝,明明長假已經到了最後一天,卻好像是一覺睡醒前才剛剛開始。

因為明天就要返校,本想縮在平蕪安心談個戀愛的官周不得不收拾東西,返回市中心。

心不甘情不願的表現,就是有人一大清早就鉆進謝以的茶室裏,膩到太陽將落的最後一刻才肯磨磨蹭蹭地出門。

來的時候只帶了個人來,走的時候卻帶了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全是陳姨閑得無聊自己腌制的小食果脯。

謝以離開了一段時間,沒有王八蛋老板的平蕪竟然出奇的冷清下來。李叔杜叔和陳姨三個人鬥地主都快鬥吐了,剛見著人回來,沒想到待了不到一天又要走。

“小韻不是說看著你一個月嗎?怎麽一住住這麽久,是身體有什麽問題嗎?”陳姨擔心道。

謝以順手接過官周手裏的其他東西,只給他留袋果脯讓他拿著吃,漫不經心地說:“沒什麽事,就是覺得住得還行,多待兩天,順便陪陪小朋友。”

官周瞥了他一眼,眼神漫上一絲嘲諷,沒吱聲拆穿他。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提前說,我好收拾。”陳姨說。

謝以點頭:“再看吧,確定了打電話回來。”

他一回頭,看見小朋友倚在梅樹底下,嘴裏叼著塊長條的桃脯,正垂著眼望著那個一個多月前就挖好的樹坑。

樹坑黑漆漆的,壤土翻出來,因為挖了不填,最頂上的一層已經風幹皸裂,在這個精致素凈的院子裏顯得醜兮兮的。

“走嗎?”謝以問。

官周看他一眼,腳尖踢了踢那個坑:“好醜。”

“是有點。”謝以沒忍住,笑了一聲,“這不是等你來種麽。”

“等著吧。”官周走到他身邊,和陳姨一行人打了聲招呼,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離開院子時他順手帶上了紅木門。

這個季節風大,降溫好像是一晚上忽如其來的事,對於陳姨他們來說,這種天就像往關節裏塞了無數只會啃人的小蟲,渾身上下都會疼。

如果不是昨晚因為某些事弄得渾身都熱,官周估計也少不了著涼。

他扶著門板頓了幾秒,片刻後才收回手,轉過身來,正好對上謝以溫吞的目光。

“舍不得?”謝以笑問。

官周抿了抿唇,也沒有什麽不好承認的,只留著最後的嘴硬說:“一點吧。”

平蕪就像個象牙塔,因為遠離人群,所以什麽事也不用想,什麽煩惱也不用考慮,是單獨的一塊架起屏障、與世隔絕的凈土。

離開以後,那些嘈雜的喧鬧的東西又會卷土重來,他依舊得試著處理一團亂麻的家事,拉扯清楚那些紛亂錯雜的關系。

也許還有其他,但他下意識地將那些問題埋進更隱蔽的深處,只要不去觸碰,就好似永遠也不會被發現。

“沒什麽好舍不得的。”謝以把東西都轉到一只手上拎著,騰出右手去牽了那只剛從門上落下來的手,“寒假不跟我回來麽?”

少年的手骨骼硬朗,牽上去幾處小關節還有些硌手,偏偏溫度滾燙熾熱,連帶著謝以冰涼的掌心也迅速升溫。

官周聽言眉目舒展了一點,不再悵然,任由謝以抓著他的手往山下走,聲音很淡:“如果你真心求我,那麽也不是不行。”

謝以笑著應聲:“好——我真心求你,求求檔期珍貴的小朋友,寒假賞個臉跟我回家。”

官周領先他幾步,驀然停住了腳,轉過身,少年的眉目裏天生帶著張揚和恣意:“咽回去。”

“?”

大概是被謝以三言兩語的順哄給取悅到了,肉眼可見官小少爺心情很不錯,他睨著謝以,言簡意賅:“是男朋友。”

這個稱呼雖然很正當,但是一時間沒那麽容易適應,總覺得叫起來有那麽些沒大沒小。

謝以衡量了一下,不過幾秒,毫無心理負擔地應了下來:“那麽這位男朋友,還不走的話,是打算再留宿一晚麽?”

平蕪的山風還在簌簌地吹著,漫山松林枝葉交錯混響,鳥鳴悠揚。太陽最後的殘光穿過無數樹冠,剪成道道斑駁的細碎金箔鋪在青石臺階上。

數月前這條路官周走得低悶煩躁,數月後他牽著他喜歡的人,並肩在這條路上一起走。



車開回市中心,場景逐漸轉換成熟悉的的環境,那些暫時拋卻的東西又洶洶地充斥了官周的思緒。

手機從昨晚就一直關機,他看著開屏動畫,悄悄瞄了一眼駕駛座上的謝以,出於某種說不清的心理,默默側了側身子,用肩背擋住了屏幕。

打開鎖屏後,率先越入眼眶的就是官衡整整56個未接來電。

算著時間,大抵是從他離開飯店的時候開始打,一直斷斷續續地打到晚上十點。十點以後倒是再沒打過了,應該是謝以抽空跟他說了一聲。

跟著來電一起的,還有微信七八份長篇小作文,第一份的開篇就是“小周,這件事是爸爸做得不太好,我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

這些話如果是第一次聽,官周大抵會沈默下來,切身地去考慮官衡的難處,然後半夜睡不著覺地望著那張全家福照片為難自己,最後到底還是會主動又被動地接受。

可惜不是。

這些話他聽過太多遍了,從初中開始聽,到現在連開頭的定語都不變一下。

官周大概地掃了一眼,內容從他們家以前美滿團圓的時候,說到他喪母,又接著一段他和官衡那些艱難的日子,最後落到謝韻這些年對他的好上。

明明什麽要求都沒有明確給出來,但官周覺得自己像被釘在十字架上,底下是熊熊的火在烤。

他爸就是這樣。

什麽也不直接說,目的也不直接給,卻會把要求融進那些看似低頭求軟的苦言裏,把以愛為名的鈍刀遞給官周,讓他選擇是捅親人還是捅自己。

一個小時前的愉悅,此刻一下子興味闌珊。

官周把手機眼不見心不煩地塞到背後,順著座椅往下躺了躺,坐姿歪斜不正。

車前的電子鐘轉到17:30,輪胎剎停駐在家門口。

官周透過前窗玻璃,看著幾米之外的大門,排斥、煩躁各種情緒交織著湧了上來。

他甚至不想下車,就待在這車裏,也比出去好。

少年嘴角抿得嚴絲合縫,不用猜就知道心情糟糕透頂,謝以看了一會兒,說:“如果不想回去,我們可以在外面再緩一天。”

“不用。”

沒有必要。

躲不掉的,難道一輩子不回家麽。

謝以忍了忍,實在沒忍住,伸手掰過他的臉,面向自己:“這桃脯有那麽難吃麽?”

官周一臉莫名其妙,下意識又咬了咬掛了一大半在嘴邊的那根。

……真的有點鹹。

陳姨可能放多了鹽,連吃幾根都有點齁人。雖然鹹但是甜味也重,官周咬著幾根打發時間,長長一根可以吃十分鐘,來的路上這麽久也只換了三根。

他想了想,很大方地從袋子裏掏出一根新的,貼心地送到謝以嘴邊,從嗓子眼裏嗯哼了一聲,示意他吃。

“我不吃這個。”謝以說。

官周想起這人不喜歡吃甜食,作勢要收回手把那根桃脯扔回去,結果還沒來得及反應,謝以突然撐著車間隔傾身湊了過來,呼吸落到他唇角,叼過了那根他含著的桃脯。

“你說得對。”謝以當著他的面咽下去,嗓音含笑,“是該適應適應,很甜。”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