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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下次見,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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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下次見,小朋友。”

謝韻說話很慢, 聲音又輕,以前總有人跟她開玩笑,說她說話就是在哼搖籃曲。

這件事情說起來可長可短, 但如果是謝韻來說,就一定會是最長的一種。

沈浸式地說完以後,她的眼尾浮上一片紅, 曲著手指蹭了一下眼角, 又想起來官周還在旁邊等著, 沒興趣聽她說這些, 方覺失態。

謝韻立刻站起來,快速調整好表情,哽咽了一下:“不好意思小周, 我就是突然想起來這些事, 我沒有問題了。”

她打量著少年的神色,本以為他會不耐煩,卻發現好似並不完全。同樣是眉尖蹙著,目光寡涼, 沒有溫度的薄唇抿成一條刻板的直線,很明顯的心情差。

但是好像算不上煩躁, 卻很沈郁, 說不出具體是什麽情緒。

今天天太悶了, 客廳裏沒開燈, 外面的風呼呼地刮著杜叔屋子上的門簾。門簾撞在鐵門, 發出啪啪的響, 無端壓得人心頭喘不過氣。

官周努力緩了緩這種喘不過氣的滯郁感, 發現那口氣梗著下不來, 最後只咽了咽口水, 聲音很平靜:“問完了嗎。”

謝韻被他突然的平靜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點頭:“問、問完了。”

官周轉身就走,到樓梯時又被謝韻突然叫住。

“小周。”謝韻很真誠,“謝謝你。”

官周沒回,徑直回了房間。

官衡已經把他的東西全部收好了,銀白色的箱子和來的時候一樣,泛著冷淡的反光,上面掛了一個挺大的紙袋。

官衡到底不是年輕小夥子了,累出一身汗,額角的鬢發都濕了,他隨便抹了一把額頭,邀功道:“速度吧?不到半個小時就全收完了。你看看還有什麽東西沒帶,這個房間的東西都在這了。”

視野裏書桌空空如也,衣櫃門大敞,鋼桿上掛著一排空蕩蕩的衣架。床頭櫃上他放著的耳機充電線都沒了,只剩下兩瓶昨天晚上撈上來的可樂。

像剛來的時候那樣。

官周頓了頓,掃視了一圈,而後驀然往門邊走,立在三角櫥前伸手一撈,一團騷氣沖天的粉色在官衡眼前一晃而過。

官衡還沒看清是什麽,那東西就被他兒子一把塞進袋子裏,還不忘扯了件外套蓋在上面,遮得嚴嚴實實。

“什麽東西?粉色的?”官衡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現在喜歡這種顏色了?”

官周本來不想理他,但官衡盯得很緊,於是很艱難地憋出一個字:“……對。”

“我早就跟你說了,別一天到晚就是黑的白的黑的白的,死氣沈沈的顏色看起來就不是你們這個年紀該有的。”官衡特別欣慰,不忘多關心一嘴,“粉色好,粉色也是青春活力的顏色,要不給你買套粉色的衣服,你試試看?”

“……”真敢想啊。

官周很難想象自己一身騷粉行走在這個世界上的樣子,這種感覺,就好像是蝙蝠俠的黑金腰帶突然變成了帶毛絨長尾巴的可愛蝴蝶結。

不僅醜陋,而且詭異。

他牙疼地看著官衡,在他爸熾熱的目光下,又擠出幾個字:“……一般喜歡,暫時不用。”

官衡雖然被拒絕,但依舊非常滿意,也不氣餒,拍著他的肩膀鼓勵他:“可以啊兒子,繼續發展,總有一天你也能成為一個青春活力的人!”

“……”官周說,“謝謝。”

官衡這一趟來得匆匆,走得也匆匆。

他回來得太過著急,工作上還有不少尾巴沒善後,於是上次說好的飯也沒有吃,坐了一會兒就帶著人要回去了。

“這些天真的辛苦你了小以。”官衡把後備箱關上,扶著車背,“要不是有事推脫不掉,我真得跟你好好坐一會兒多聊聊。”

謝以笑笑說:“下次吧,下次有機會再聊,跑不掉。”

官衡爽快應聲:“下次,下次有機會我帶著小周請你吃飯!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我要哪天好好感謝你。你要是出山了,隨時打我電話,我們到時候再約!”

他客氣完,又沖著不遠處坐在秋千上等的人招了招手:“小周,你過來。”

官周睨他一眼,手插在口袋裏,慢慢悠悠地過去了。

“我們馬上走,你有什麽話想跟小以舅舅說的,現在快說。”

官衡甚至不問他一句有沒有,直接伸手拽了他一把,把他拽到人前,拍了拍他的背,自覺地鉆進車裏讓出空間。

官周被官衡擅作主張的安排鬧得懵了一下,都沒反應過來,就突然被頂到了謝以跟前。

他和謝以目目相覷,此刻因為心裏知道了對方更多私人的事情,像無意中闖進了某個陌生的領域,一時間心虛和一些莫名的感受交纏在一起,以至於說不出話來,非常尷尬。

但是他也不是很急。

他一直沒什麽話,謝以早就知道,所以一般不需要他開口,對方會主動挑起話茬。

如果謝以做人的話。

很可惜,今天他選擇不做。

官周咬著舌尖,就那麽抿著唇和對方睜著眼睛熬鷹。謝以先前和官衡說話時還只是微微含著笑,此時卻是笑意盈盈,垂著眸子看他。

“……”

官周熬不住了,犬牙抵著舌尖陷下去一塊,絲絲地泛著疼,再大眼瞪小眼盯下去,他能把舌頭咬斷。

眼睛裏四個大字——快點開口。

謝以忍不住笑了一聲,挑了挑眉尖,明知故問:“怎麽不說話?”

官周:“……”你看不出來麽。

謝以:“不是你有話要對我說?”

官周盯了他兩秒,然後偏了偏頭,往背後的車看了一眼,立刻就要轉身走人。

“好了——”謝以迅速地在他轉身那一刻截住了他的腕子,笑意未泯,“不逗你了,真的。”

“回去記得練口語。”謝以語調輕松,“雖然知道你很厲害,不用練肯定也能拿個一等獎,用不著人擔心。但是還是得先說一聲,隨意發揮,當是去玩,不管什麽名次都行。”

他握著官周的腕子往上擡了擡,慢條斯理地幫他理了理袖口,將露出來的黑色長袖往裏抵了抵:“反正我這個做老師的,對你很滿意。”

“在我這,是特等獎。”

風一直沒停,簾子一下一下撞擊鐵門更劇烈,就連旁邊那棵沒有葉子的枯樹,枯枝都被吹得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音。

官周一只手從背後扯了扯外套,拽著衣角向下留大了領口。冷風順著領口漏進去,他卻覺得這風不夠大。

有一股熱意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不斷上升,一直攀到耳根。

穿得太多了,就不該聽官衡說的今天很冷。年輕人,就是不怕冷。

官周收回手,放在身側,五指動了動,繼而扣進了掌心,語氣聽上去很平淡,和平常沒什麽區別:“嗯。”

謝以微微點頭,搭上他的肩膀,攬了攬,要送他上車:“好啦,不耽誤你回家了,上車吧。要是有什麽事,就發信息給我——算了,你就是有事也不會主動發,這樣,我給你發,你多少回我兩條,行麽?”

“……”官周沒應聲,也沒順著他的動勢走,腳像長在了地上,沒有動。

謝以察覺到異常,停住,又看向他:“怎麽了?還有事情嗎?什麽東西忘了帶?”

官周眼睫動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突然開口:“我喝過了。”

“?”謝以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官周補充:“你送的牛奶,我喝過了。”

謝以楞了楞。

少年的表情很變扭,好像很煩,像被人提了刀架在脖子上,每個字說出來都是一個一個生擠的,仿佛漢字在他嘴裏成了某種神秘古老語言,又艱難又勉強。

依舊是那副全身上下從裏到外無一處不是冷淡的模樣,說話時也不看人,低著頭,要把地盯穿。卻不知道為什麽,給人一種近似固執的簡單,簡單到只是由心而發的一種真誠。

“昨天。”官周接著說,“昨天晚上我喝了一口。”

“你沒看到,但是就是喝了。”他越說越煩,明明只是陳述而已,被他說得像一種難以忍受的酷刑,恨不得下一秒就離開,“在去拿可樂之前。”

他說完,還想再補兩句,但貧瘠的語言系統真的調動不出來還有什麽可以補充的了,又氣餒地閉上了嘴,等著眼前人開口。

隨便說什麽,不,最好什麽都別說,但是如果又是開口逗他,那也隨便,反正都可以,愛怎麽樣怎麽樣。

官周在心裏自暴自棄地想,亂七八糟的心聲撞在一起打架,最後勝出的那個最響亮的聲音慫恿他:“為什麽要等謝以說話,管他怎麽樣,反正話已經說完了,走就是了。”

他這樣想,立刻就做好了打算。

再等三秒,謝以還沒開口,他就上車。

三。

……

二都沒等到,謝以就說話了。

那雙攬在官周肩膀上的手還沒放下去,對方的聲音順著接觸傳遞過來,明明很輕,但卻清晰非常,拖著調子,哄人似的。

“知道了,特別乖——”他帶著官周往前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把人送進去。

官衡和謝韻坐在前座,本來在說話,被他們打斷了。

謝以低著眼,眉目舒展,像晴天裏逐漸散開的雲。他看著面前的人,還是沒忍住,做了一個在心裏想做很久了的事。

官周還沒反應過來,突然覺得腦袋上一重,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膽,伸手覆上了他的發頂,還不要命地揉了一把。

在車門關上之前,對方的聲音低低沈沈地從頭頂傳來,帶著濃厚的笑意。

“下次見,小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雖遲但到!!

沈重的劇情過了,後面的內容劇透來說就是很甜,非常甜,特別甜!!晚安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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