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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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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聊聊

他轉過來後官周才發現這道鬼影是誰,怪就怪他太過清瘦了,個子又高,影子被拉得瘦瘦長長的,被官周當成鬼一點也不過分。

“什麽背後,你不在麽?這是當面。”官周緩了口氣,這會兒松懈下來了才感受到遲到的丟人。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反應,應該不是很明顯,但不妨礙大少爺嘴一抿開始倒打一耙:“你大半夜不睡覺在這扮什麽鬼?”

謝以失笑:“當面罵人也不是什麽好習慣。”

他說完,又悶悶地咳了兩聲,山風夜涼,這股寒意能鉆進皮肉裏。他又不像官周年紀正好,身體健朗,大晚上在這喝西北風不是找罪受麽。

官周剛想出口諷刺,卻倏忽想起來剛來的時候陳姨和謝韻說的話,說是謝以晚上因為生病睡不好覺,會來院子裏透氣。

官周擡起眼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那抹繚繞身周的病氣顯得更濃郁了,他的唇角本就沒有血色,現在受了涼近乎與臉頰同色,是一派同出的蒼白。

“怎麽這麽晚不睡?”謝以看他不說話,出聲打破了這片沈默。

官周想說剛寫完題,但是話到嘴邊又覺得也沒必要跟他解釋,沒好氣地說:“你不也沒睡。”

謝以問:“睡不著?”

“差不多吧。”

官周敷衍應聲,正準備走了,卻聽見謝以在背後開口。

“那來聊聊?”

“跟你有什麽好聊的。”

官周咕噥了一句,可是不經意地一偏頭,餘光看著他單薄地站在院子裏望過來,眼睛裏映著那盞小燈淺淺的光,將影子拉得那樣長,那樣寂寥,又無聲地止住了腳步。

這個每天眉目帶笑的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衣長褲,風一過,描繪出瘦削的身形,見著骨骼顯著。

他就那樣孤孤單單地站在院子裏,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讓人看著,覺得他一個人,太冷清了。

謝以笑說:“不試試怎麽知道?”

不用試也知道。

官周心裏想,卻微微側過了身子,遠遠地面對著他,褲子的衣料垂在腳踝處,顯得雙腿筆直,一點想要挪腳的意思也沒有。

謝以笑了一聲,從外頭走進來,在他身前立住,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攤在官周眼下。

他的手掌挺大,根根指頭都像玉竹一般線條溫潤又利落,蒼白得只在關節掌心處才能見著一些薄薄的血色。

官周對著他這只突然伸出來的手一臉茫然:“幹嘛?”

謝以含笑說:“你不是在等人請麽小少爺?”

……

官周沒忍住:“你是不是瞎?從哪看出來的?”

謝以哂笑了一聲,收回手,沒頭沒尾地問了句:“喝不喝茶?”

官周沒吱聲。

他本來以為謝以要帶他去茶室,卻不想謝以讓他在院子裏等著,自己鉆進屋子裏不知道幹什麽。

官周把院門打開,坐在秋千上望著底下的松林,沒了隔音門,此時風聲清朗,葉片摩挲聲也細膩安寧。

他被山風吹得緩緩爬上些睡意,又聽到腦後有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回頭去看,見謝以從屋子裏走出來。

他低著頭擺弄著手裏的東西,官周目光順著他的視線掃下去,見他不知道從哪裏又摸出個陶盅。

這和他煮藥的那個陶盅不一樣,那個是土色的,一看就用了很久,而謝以手裏的這個是白陶的,看上去還挺新。

“你不是煮茶麽?”官周問。

“聽過圍爐煮茶麽?”謝以在他不遠處,坐在枯樹前的矮凳上,低著頭在往他煮藥的小爐裏點火。

官周當然聽過,都是一些附庸風雅的酸文人炒出來的那點事,他說:“人家都是在冬天,你在夏天圍爐煮茶是要燒山?”

謝以沒擡眼,繼續著手裏的動作,語氣很平常:“沒關系,這地皮是我的。”

“……”

行。

官周偏開了頭,不打算理這個不講道理的家夥,卻又聽見按打火機的“啪嗒”聲一直在響。

他斜睨過去,謝以手上的打火機火舌被風吹得一直亂顫,不僅不往爐裏飄,還幾次要反方向舔上謝以的手背。

官周看了一會兒,幾秒鐘後木著臉起身去把剛打開的院門又砰的一聲關上,不想力道不小,把旁邊屋子的杜叔吵醒了,屋子裏頭驟然亮起燈,杜叔在裏面倉皇喊了一聲“誰”。

這一聲在這樣平靜的夜裏像打破水面的石頭,顯得有些突如其來,官周還扶在門上的手指一顫,莫名其妙地生起了一點心虛,咬著舌頭沒說話。

“沒事杜叔。”謝以提了聲音幫他回答了。

杜叔“噢噢”了兩聲,像是抱怨又像是關心,嘟嘟囔囔地說了一聲“小以啊,早點睡覺,別吹風”就又熄了燈。

院門關上那一刻,爐子裏的火正好點燃了,官周一回頭就面對著那一小簇惶惶的火光,顯得他去關門的動作很多餘。

官周抿了抿唇,看見謝以擡頭望著他,微微彎著嘴角:“謝謝,點著了。”

算你懂事。

小少爺驕矜地從嗓子眼裏擠出個哼聲,又坐回秋千裏,把腿盤了上去。

明明只是差了一扇門,院門開的時候就顯得這院子和屋外聯接,好像空闊得望不到邊,官周尚且還可以望著山下的松林出神,像小時候和外公乘夜涼一般。

可是這扇門關上去以後,這院子就成了小小一方,有邊有角,幾步就能走到頭,連風聲都被一同隔絕在了門外。他就只能聽見謝以似有似無的呼吸聲,這樣的靜謐卻給人一種聒噪。

官周不能望松林,也不想對著謝以眼巴巴地看,就只能又打開手機百無聊賴地掃視。

這個點,連周宇航那樣晝夜顛倒的人都睡了,還發了個朋友圈——一張慘不忍睹慘絕人寰慘無人道的戰績截圖,配上一句讓人看了意味深長的話。

“一個人的峽谷,孤獨,寂寞,冷。求一個火熱的安慰@某人”

……

這個神經兮兮的“某人”還真炸出了好幾個人在底下問是誰,周宇航那逼神秘地回了句“一個帶著我的星星遠走高飛的臭男人”。

臭男人:“……”

官周咬了咬發酸的後槽牙,深切地思考了幾分鐘,是不是自己最近脾氣太好,真的給人一些不切實際的錯覺。

他想起周宇航說他最近兩天心情看上去很好,他自己一點也沒感受到。如果真要說最近有什麽變化的話,那也只有被謝以三番兩次弄得一肚子氣。

有人恃病行兇,仗著自己不能打只能罵胡作非為,偏偏年紀大還不要臉皮,隨便官周怎麽罵都一點反應也沒有。

官周下意識地擡起眼沖他那兒看了一眼,正巧謝以剛加完水,一擡頭,與這束偷看的目光對上了。

“……”

謝以頓了頓,看了他一會兒,若有所思地說:“你在心裏罵我呢?”

“……”你他媽是蛔蟲麽?

官周語氣很差:“你不被罵就難受麽?”

謝以眉梢挑了挑,放下了挽起的袖口,起身走過來,靠在秋千的木架子上,垂著眸子看他,帶著一種打趣的審視:“真在罵我?”

大少爺不承認:“沒有。”

謝以不相信:“真的?”

官周不耐煩了:“說了沒有。”

“行。”謝以笑了一聲,“那我們來聊聊?”

官周瞥他一眼:“聊什麽?”

謝以想了想,說:“聊聊某個不聽話的小孩的叛逆期?”

官周心說你是早就想開口問了吧。

還難為他硬是拖了一個星期才開口。

“就你聽到的那樣,有什麽好聊的。”他覺得自己果然是腦子進水了,才大半夜不睡覺來跟他聊天。

“偏聽則暗啊,我比較喜歡多維度了解事實,特別是從當事人嘴裏聽到的,就更喜歡了。”他聲音很輕,話音似笑非笑,總覺得說話像在逗弄人。

很遺憾,被逗弄的那位不喜歡這樣的語氣,扯了扯耳輪沒好氣地說:“能不能好好說話。”

謝以欣然應聲:“好好說話你就告訴我?”

……做夢。

官周:“好好說話也不告訴你。”

“嘖,這麽冷漠。”謝以偏了偏頭,額就頂在秋千架子上,目光斜斜地投下來,不依不撓,“那你為什麽打架?”

官周懷疑他聽不懂人話。

他想起,周宇航有一天很認真地跟他說過,人這一輩子,有什麽問題都可以用兩個萬能的句子解決,一個句子叫“關你屁事”,另一個叫“關我屁事”。

官周當時沒留意,現在覺得非常有道理,信口拈來就吐出一句:“關你屁事。”

謝以思考了一下,笑說:“我覺得我還是比較有必要,要了解一下要教育的小孩的生平往事。”

官周:“關我屁事。”

……

官周在心裏給周宇航記了一功,覺得這傻逼平時不靠譜,關鍵時候還挺能派上用場。

謝以似是無可奈何地笑了一聲,也不惱,耐心和脾氣都是一等一的好,彎著眉眼,換了一種方式問:“那對方怎麽招惹你了?”

“關……”官周剛想用公式回過去,卻突然發現謝以問的是別人怎麽招惹他,他疑惑地看了謝以一眼,“為什麽不是我招惹別人?”

就他這性子,連官衡一上來都是小心翼翼地把他拉到一旁,連哄帶勸地求饒說:“祖宗,人家是哪裏讓你不滿意了,有什麽不能好好說呢,怎麽可以和同學相處得這麽粗魯呢。”

因為都默認,就他這臭臉,和一身冷冰冰的刺,肯定不會有人活得不耐煩來主動招惹他。

不想謝以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說:“誰這麽榮幸?我都努力一個星期了都沒能讓某位臭脾氣小孩正眼看我,是哪個朋友這麽有本事,還能讓你主動招惹?要不你給個聯系方式,我找他取取經?”

……

被虐妄想癥吧。

官周難以言喻地看了他幾秒,然後無可救藥地轉過了頭。

謝以估計著今天是沒什麽進展了,看著小孩冷冰冰的後腦勺,只能坐回枯樹前伺候他的茶。

茶煮起來很快,剛剛說了半天話,這會兒陶盅裏已經咕嘟咕嘟地開始沸騰了,熱氣從縫隙裏鉆出來,在壁沿上留下了晶瑩的水珠。

謝以看了眼天,夏天天亮的早,天際已經有些微弱的曉光了。

他用枯枝挑著爐裏的火,火勢被他撥弄兩下漸漸變小,陶盅裏的水也逐漸平靜了下來。

謝以正打算蒙著布去掀壺蓋,卻聽見不遠處安靜了許久的人,突然含著聲音有些犯懶開了口。

“你這病多久了?”

謝以晃了晃神,一不小心,指尖碰著壺蓋,泛起了一片紅。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因為目前還是沒太多存稿,暫時先試一試日更,如果後續更不上,可能得先隔日更等我囤一囤存稿,我盡量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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