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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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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芒畢露

蕭允淮顯然經常來左相府找謝雲洲,薛刃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放松,舉止之間也多為隨意,但謝雲洲卻似是總與蕭允淮保持著一點距離,並沒有表現出十足的親切。

又或者說,謝雲洲對任何人都是這樣,他從不信任別人,也不會與任何人交心。

“我來時聽聞師弟前幾日又病了。”蕭允淮觀察了一番謝雲洲的臉色,眉眼間難掩擔憂,“在楚州我又尋了兩個當地頗有名望的大夫,已將他們帶來京城,今日我來得匆忙,明日我便讓他們來左相府為師弟看看。”

謝雲洲十分客氣地笑笑,道:“有勞殿下費心了。我也看過快有上百個大夫了,都說藥石罔效,我已不甚在意,殿下也不必再為此事掛心。”

“師弟怎麽又說這種話?”蕭允淮皺起眉,語氣當真是像師兄在教訓不聽話的師弟,“天下之大,名醫繁多,總有人能治好你的病。當初先生將你拜托於我照顧,我豈敢不盡心?若你自己放棄了,先生泉下有知亦不能安心。”

見他搬出他們的老師,謝雲洲輕嘆口氣,微微頷首道:“好吧,讓那兩個大夫來給我看看就是了。”

薛刃在一旁聽得無端看太子更沒好臉色,謝雲洲之前也不是沒說過這種話,薛容和薛含勸說都無用,但現在太子兩句話就如此有用,而且,什麽叫拜托給太子照顧?

哼,眼下他都要相信那些認為謝雲洲和太子關系不純的市井流言了。

蕭允淮耐心聽謝雲洲說了些今日朝中要事,其中自然有戶部度支司郎中應泰的事,蕭允淮道:“我入宮時聽父皇的口風,這事就這麽過了,應泰降三級外調,三年不得再回京。”

謝雲洲點頭:“我猜也是如此。”

“縱然父皇並不是那麽喜歡楊世安,但也不得不承認唯有楊世安與他站在一處。”蕭允淮冷聲道,“最主要的是楊世安和背後的世家是他的錢袋子。”

謝雲洲反而語聲平淡:“楊世安他們沒了聖上的撐腰,也不能再斂財聚富,聖上與他們已是一體,誰也離不開誰。”

“眼下還不是主動出擊的時候。”蕭允淮沈吟道,“我們還需等待時機。”

謝雲洲心領神會一笑,未再多言。

“對了,我回程之時派了一名暗衛喬裝為商客去秦州打探消息,今早暗衛那邊有了回信。”蕭允淮示意身後侍從將一封信遞給謝雲洲,“秦州絲絹生意最為繁盛,這兩年多有外地商客稱秦州水深,幾大巨賈恃強欺弱,官府卻不敢動作,恐怕是京中有靠山暗中把持。”

謝雲洲接過信細細看完,低眼似在思索,蕭允淮壓低了一些聲音,眼中意味深沈,道:“你我都懷疑鄔文毅太興六年失蹤之後其實並未離開秦州,只是如今已改頭換面。以我們對楊世安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肯放過一個的性子,絕不可能放鄔文毅脫離掌控,鄔文毅定然還在為楊世安做事,牢牢綁在楊家這艘船上。”

“如今秦州匪寇已消失匿跡,只這絲絹生意有貓膩。”謝雲洲緩緩道,“鄔文毅很可能就藏在這潭深水之下。”

“只可惜你我都未見過鄔文毅真容,當年見過他的人又都已不在人世。”蕭允淮搖頭嘆息,“鄔文毅當年便素來謹慎,甚少露面,出事之後更是不可能再輕易教人知道他長什麽樣。不然……我們早就將此人從秦州揪出來了。”

謝雲洲將那封信折好還給蕭允淮的侍從,道:“不急,無論是楊世安,還是鄔文毅,早晚都會露出破綻。”

蕭允淮道:“我且繼續探查,但楊世安已然警覺,定知是我們想重提舊案,必不會安分。”他隔著衣袖拍了拍謝雲洲的手,輕聲道:“師弟自今日開始出門必當留心。”

謝雲洲動作自然地收回手,應道:“我自會小心。”

蕭允淮久未回京,東宮尚有諸多事宜等著處理,陪謝雲洲喝了一盞茶,聊了幾句便走了。

待人走遠了,薛刃才覺憋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終於神清氣爽了。

不過剛才兩人說的話又讓他想起了一些事。

聽過漢陽郡大案只言片語的人,皆知方才二人口中的鄔文毅就是此案之中的一個重要人物。

鄔文毅早年游走四方,以打家劫舍為生,後來在秦州做起了匪寇。大梁百年來境內興起的流匪不少,但有如鄔文毅這般有名的卻不多。

是了,匪寇……這不正應了謝雲洲要找之人?

謝雲洲一回頭見薛刃在神游天外,輕咳一聲,看他回了神,才說道:“方才為何不向太子行禮?”

薛刃低著頭看似溫馴,實則眼底是藏不住的桀驁之氣,說的話也俱是狂傲:“我是北燕人,不是梁人,並非他的臣民,為何要跪他?”

謝雲洲倒未責怪,而是笑問道:“那為何後來又向他行禮了?”

“我已向主上效忠,主上有命,我自當遵從。”薛刃對謝雲洲單膝跪下,仰頭看向他,“我跪的不是太子,而是主上。我在大梁只跪主上。”

謝雲洲與他四目相對,看到他眼中鋒芒在望向自己時溫順地收斂了幾分,心中某些心思莫名被滿足了,如同發現一條對著其他人兇狠不馴的惡犬卻唯獨會在主人面前藏起利爪——即使這樣的溫順並非心甘情願,而是別有所圖。

“你這一身鋒芒,我本想著早晚有一天要親手除去,但現在又覺得留著也未嘗不可。”謝雲洲冰冷的手指替薛刃將微亂的鬢發拂去耳後,“當初便是看上了你的狠勁兒與我相像,若你真的被磨去了爪牙,或許反而就不是一把好用的劍刃了。”

只是這樣一來,他也不知……是福是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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