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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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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

張春望騰一下站起來, 壓在腿上的籮筐掉下去,才撿起來的藥材也再次撒下去。

他顧不得這些,怒道:“狼瘡橫行, 你身為護衛, 豈敢隨意摘人面罩?”

閆慶好沒搭理張春望,手上的勁繼續加大, 盯著前面的人沈聲命令:“摘下來。”

那背影沒動, 手指卻動了下。

“不可!”張春望了然祁元身份,驚慌叫道。

他上前要阻攔,可閆慶好的兩個下屬摁住他的兩條臂膀,像看管犯人一般壓著他。

張春望何時受過這等屈辱, 憤憤道:“我乃皇上親命醫官, 你如此亂來,回去後我必然參奏你。”

閆慶好斜睨了眼張春望,那麽多德高望重的大夫面對狼瘡動束手無策,他不信一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會有什麽辦法。

他輕蔑地哼笑道:“能活著回去再說。”

這裏可是天天死人。

張春望想要掙脫, 但兩條胳膊被死死摁住,是從未有過的失態。

他又羞又憤。

張春望這般阻攔, 閆慶好愈發感到藥童不簡單。

他本來強行把藥童轉過來,藥童便自己轉過身。

對方微微偏了下頭, 薄薄的眼皮子壓出道淩厲的褶子, 目光停在肩上一瞬後緩緩移向他。

那雙漆黑的眸子像黑曜石, 冷冽漂亮至極。

閆慶好怔了怔,收回手,重覆道:“摘下來。”

他都沒發現到自己下意識怵了下。

祁元冷冷掃向櫃臺。

閆慶好跟著看過去, 櫃臺後面縮著兩個藥房夥計,他們小心翼翼往這邊偷看, 見他瞭過來,立即將腦袋壓下去。

他不知道藥童在看什麽,心下升起不耐煩,擡手便想直接扯下面罩,可手指還未碰到對方,手腕就猛地吃痛。

腕骨響起細細地哢嚓一聲,像是要碎裂開。

閆慶好疼地齜牙咧嘴。

周圍其餘禁軍見狀,紛紛拔劍,驚慌揮向祁元。

祁元掀起眼皮,冷冷地掃視了一圈。

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那些人猶豫著不敢靠近。

“他娘的還楞著幹什麽?”

閆慶好罵了句,自己便要拔劍,可佩劍被祁元先行拔出來,銀色光芒從他眼前一閃而過,下一瞬膝蓋忽地吃痛,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閆慶好剛要爬起來,但冷冰冰的長劍已然壓在項上。

此人動作幹脆利落,一切都是瞬息的事。

閆慶好又驚又恨,頭頂驀然傳來道冰冷之聲:“滾。”

在一幫子手下面前,被這般折辱,他以後還要怎麽混?

閆慶好不動,冷笑著放狠話:“今日你要麽把我們所有人都殺了,要麽來日我弄死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反正外城的世道亂成這樣,到處都是死人,一把火燒了誰還知道是誰?

祁元眸光動了動,手中的劍霎時往裏壓去,登時壓出一道血痕。

“等等!”一道身影從後門沖進來。

祁元壓劍的手頓住,他掀起眼皮。

宋自閑頭上頂著個歪歪扭扭的發髻,玉簪橫插過去卻沒有固定住頭發,發尾朝天翹起來。

看起來……傻極了。

“把總,你看看你識不識得這個物件?”

宋自閑氣喘籲籲地攤開手,露出塊玄黑的玉佩。

方才他在後門偷看到前堂劍拔弩張的一幕,急中生智跑回去找玉佩。

還好及時趕回來,但仍然後怕,祁元那模樣,分明是動了殺意。

眾人看見玉佩都楞了下。

掛在宋自閑指上的玉佩色澤瑩潤通透,花紋好似虎豹尖利的獠牙。

宋自閑怕他們認不出來,提醒道:“後面有字,要不要看一下?”

閆慶好在禁軍混跡多年,根本不用看就知道這是侯府的東西。

他霎時變了臉色,沈聲問:“你哪裏來得?”

宋自閑攥起玉佩,眉頭動了動,一本正經地開口胡扯道:“小侯爺的信物。”

他指了指祁元,說:“我和他實際上都是為小侯爺做事,把總若執意與我們為難,事後我只能如實與小侯爺稟告。”

有墨玉在此,閆慶好現下不敢拿定註意,故意說出一番揣測的話:“憑什麽信你?誰知道你是不是偷得?”

宋自閑立馬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十分順口地說:“你可以去問常校尉啊。”

常校尉是在城門幫助他們順利通行的禁軍,他聽到錢良這麽喊,便記住了。

他也不知道哪裏來得勇氣,敢拉上僅僅知道個姓的陌生人作為自己籌碼,還十分不客氣地說:“信不信由你。”

既然裝了,宋自閑幹脆裝到底,直接把玉佩光明正大的掛在腰上,又漫不經心地恐嚇道:“我們天天在小侯爺眼跟前討飯吃,死幾個礙眼的人,你猜小侯爺會不會與我們為難?”

他含笑看向閆慶好,拿出從前在岐城不可一世的氣勁。

“你說你明明都打不過他,還敢在這裏囂張?若不是小侯爺吩咐他不能隨意殺人,你當你這顆腦袋還在?”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下來。

閆慶好等人悚然一驚。

連張春望也震驚地望向宋自閑,昨日那個溫和有禮的宋公子怎麽換了個人似的?

只有祁元從容不迫地看著宋自閑,唇角不經意地往上挑了下,像是藏不住的笑意。

宋自閑看了眼祁元,裝得更起勁。

他頤指氣使道:“這幫只會找事的飯桶,依我之見,殺了就殺了,留著忒麻煩。”

祁元眉頭微動,低眉順著他的話沈沈應道:“好。”

他裝作要動手,閆慶好果然慌忙投降:“別別別!千萬別,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識得小侯爺身邊的人。”

其餘人聞聲,神色倉皇地面面相覷,只是一剎那,也全把劍收起來。

“兩位高擡貴手,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這回。”

閆慶好只是個不入流的兵痞子,最會見風使舵的伎倆。

宋自閑環抱雙臂冷哼一聲,他裝出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沖祁元揚了揚下巴:“且繞過他們這回。”

祁元反手將劍插入閆慶好腰間的劍鞘。

鋒芒從閆慶好眼前再次一閃而過,他擡手摸摸自己酸痛的頸項,竟摸出點血痕。嚇得慌忙爬起來,站得離祁元遠遠的。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在他給出的兩個選擇中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沒事兒就滾吧?”宋自閑懶洋洋地睨向他。

閆慶好還沒從驚怕中走出來,晃了下神才反應過來。

要殺他的人可能是侯府安排在小侯爺身邊保護他的人,至於這個拿腔作調、弱不禁風的小白臉……

他想了片刻,只能說……世風日下。

閆慶好往外走,其餘人跟在後面。

“你還楞那裏幹嘛?過來給張禦醫撿藥。”身後的屋子忽然再次傳來宋自閑跋扈的聲音。

閆慶好扭頭,只見那個險些殺了所有人的年輕人乖乖走過去,蹲下身子撿藥材。

閆慶好:“……”

他有些同情祁元。

門外的冷風灌了進來,夥計們去關門。

那些人才走,宋自閑立馬蹲下來幫忙撿藥材。他戳了下祁元,挑眉道:“怎麽樣?”

祁元動作一滯,嗓音微沈:“話本子沒白看。”

“……”

宋自閑嘁了聲,把撿起的藥材扔進藥筐裏。

一旁張春望湊上來,小聲道:“宋公子你方才好厲害啊,我都不認識你了。”

宋自閑一下有點不好意思,難得靦腆地說:“張公子過譽。”

他偷偷瞥向祁元,誇他一句怎麽了?只見祁元把撿好的藥筐放回架子上,轉身問:“藥和粥喝了嗎?”

“喝了。”宋自閑仰起頭,悶聲道。

那雙有點委屈的眼睛亮晶晶的,祁元心神一晃,掃向那紮得亂七八糟的發髻,說:“發髻歪了,一會兒我給你重新梳頭。”

宋自閑擡手要摸自己的發髻,卻被張春望攔住。

“臟,不可以亂碰的。”張春望叮囑道,“洗完手才可以,前堂昨日來過病人。”

宋自閑“哦”了一聲,問道:“很歪嗎?”

張春望認真地端詳一番,誠懇道:“你梳頭了嗎?”

宋自閑:“……你認真問得嗎?”

張春望楞了下,點點頭。

“好吧。”宋自閑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不怎麽會梳頭。”

張春望笑笑,覷向祁元,暗示道:“有人幫你梳便好。”

宋自閑死鴨子嘴硬,哼哼道:“他不見得有我梳得好呢。”

他們收拾好地上的藥材,張春望繼續清點這些天楊奇他們的用藥,查看日志情況。

祁元在旁幫忙記一些東西。

兩個夥計則是按照比例分配藥物。

只有宋自閑無所事事,他其實想問自己能幫些什麽忙,可又插不上嘴。索性坐到祁元身邊幫忙磨硯。時不時掃一眼祁元記得東西。

他依稀記得祁元的字狂狷張揚,像自己這種不好好讀書的,可能都認不清那是什麽字。但祁元這次寫得字各個很端正。

宋自閑想,祁元肯定是收著寫,怕太醫院有像他一樣的學渣。

不過太醫院應該沒他這種學渣。

他正胡思亂想之際,祁元忽然說:“墨水。”

“什麽?”宋自閑楞了下。

祁元看他一眼,掃向那硯石。

宋自閑一低頭,發現自己的墨水濺得哪裏都是,甚至濺到祁元紙張上。

“你回去歇息,不用在這裏陪我。”祁元道。

宋自閑怔了怔,心道我在幫忙啊,哪裏是陪你?

可當著張春望的面,他又不好直接說,只好隱晦道:“沒人幫你磨硯,你多不方便。”

祁元意味深長地看向宋自閑和桌子上的爛攤子。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張春望突然道:“錯了,全錯了。”

“這些藥沒有一丁點用,他們的思路全錯了。毒素不在五臟,無論怎麽用藥也沒用!”

宋自閑順嘴問道:“那毒素會在哪裏?”

張春望盯著眼前厚厚的一摞日志,陷入沈思。

屋子靜得出奇,他們都不敢出聲打攪他。

許久後,他喃喃自語:“外城得病的人遠遠多於內城、皇城。這一定是原因的……所以為什麽最先會在外城大規模爆發疫病?”

尋醫問藥要往根兒裏找。

宋自閑不懂,但有件事他明白,“皇城戒備森嚴,流動之人少。內城都是些富貴人家和官府衙門自然也沒人老往那裏跑。外城不同,販夫走卒、引車賣漿的甚多,還有不少領邦友人來此做買賣。”

張春望猛然醍醐灌頂:“我好想知道哪裏出問題。”

宋自閑一臉懵,他也沒說什麽有用的東西。

“我得出去一趟。”張春望慌忙起身,他突然頓了下看向祁元,“你能跟著我一起去嗎?我怕有些事情自己解決不了。”

祁元站起來,微微頷首:“自然可以。”

宋自閑蹭一下站起來,瞪著眼說:“我也去。”

祁元轉過頭,一下變了臉,冷漠道:“待著。”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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