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渣
關燈
小
中
大
藥渣
窗戶縫隙裏的黑色眼珠悄無聲息的轉動。
一行身著赤紅軟甲的人踏著漆黑夜色快速靠近, 幹凈的雪面被踩出亂七八糟的腳印，那腰間別著的佩劍隨著動作叮鈴哐啷地響動。
這些人便是宋自閑在街上看到的護衛皇城的羽林衛。
宋自閑慌忙將油燈熄滅。
羽林衛從庭院外進來，不出意外很快就會查到這件被砍斷鎖鏈的屋子。
門外灌進來的冷風吹得宋自閑一身涼意。得知他藏在這裏的人除了李駿堯便是祁元, 祁元絕不會引來羽林衛, 那便只有李駿堯。
宋自閑不敢置信。他還是願往好了想，可能是出了什麽狀況。
李駿堯既然幫他, 就不會再害他。
宋自閑環顧四周, 這是件偏房，陳設簡單，可能是下人們住的。加上被查封，值錢的物件都被搬走, 唯一能藏身的地方便是那老舊的木床床底。
外面黑影漸漸逼近, 他不敢再作停留，隨手把油燈置到一旁，果斷爬進床底。
宋自閑剛鉆進去外面便響起“嘭——”一聲巨響。
羽林衛踹開大門。
他趴在床底，捂住口鼻, 不讓自己被這厚實的灰塵嗆得咳出聲。同時時刻瞄著外面的動靜。
四五雙黑靴魚貫而入，本就狹窄漆黑的側室頓時擠得滿滿當當。
“油燈還是熱得。”有人低聲說話。
宋自閑一下咬住舌尖, 是他失策了。
那些人十分警覺，認定他極有可能還在屋裏, 沒再說話。一邊迅速向床底這邊大步走來, 一邊緩緩拔出腰上的劍, 露出一截截閃著銀光的劍刃。
宋自閑有些震驚。這些人不像是來帶走他，更像是要將他就地格殺。
這些人腳步放得很輕，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但他們每向前靠近一步, 都會帶來強大的威壓。
走在最前面那人劍刃朝下，倒映著宋自閑逐漸慌張的眼睛。
那人提劍剛要劈開床榻, 門口忽然響起一道陰冷的聲音。
“錢同知！”
劈床的人一下頓住，怔道：“小侯爺？”
宋自閑驚了一跳。
侯府握著兵權，掌管禁軍。羽林衛雖不受管轄，直接受命於皇帝，但對於侯府還是會禮讓三分。
“現在戒嚴，小侯爺不知？”錢良挑眉道。
郭梁辰從一群人中間過去，冷冷地掃視著他們，大馬金刀地坐在榻上，“知道。”
錢良曉得這是個混世魔王，倚仗著老侯爺無法無天。
他雖心中不爽，卻還是強摁下，捧著張滿是陰氣的笑臉，問道：“小侯爺幾個意思？”
郭梁辰漫不經心地說：“我勸同知別聽風是風聽雨是雨。這處宅子是我在住，前些日子我與家裏鬧矛盾，沒處躲，幹脆躲到這裏。”
光是聽前面的話，錢良臉色便沈下來了。
“你也知道當初趙與先的宅子是禁軍查封的，我弄個大門鑰匙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也不曉得被哪個亂嚼舌根的人看見了。”郭梁辰陰惻惻地掀起眼皮，“回頭讓我查出來，非得拔了他的舌頭。”
錢良臉色愈發難看，卻不在多言，收了劍轉身離去。衣袍摩擦出獵獵的風聲，在房內尤為刺耳。
其他人大氣不敢喘一下，默默跟在他後面離開。
他們前腳剛走，郭梁辰便下床踹上那扇大喇喇開著的門。
宋自閑聽著動靜，自己就爬出來了。
他扒拉著頭上纏繞的蛛絲，郭梁辰轉身兩人對視上，都楞了下。
郭梁辰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頭發松散地垂落一些下來，下巴隱隱冒出一層青茬。
盡管這人沒比他好到哪裏去，卻還是出言諷刺道：“這才多久不見，便一幅要死的模樣，是不是早知道當初就應該跟著我？”
宋自閑沒理會郭梁辰的惡言，平靜地問：“小侯爺為何救我？”
郭梁辰冷哼了一聲，倨傲道：“我高興了路邊要死的狗我都會救，可不高興了我給活生生的人餵點砒霜也是可以。”
宋自閑似乎有些了解了眼前這個心高氣傲的少年人。
你若說他壞，他其實沒多壞。可所說他好，卻也八字不占一撇。
安靜片刻，郭梁辰拿眼睨他，懶洋洋開口道：“錢良走得這麽痛快，多半是通知侯府去。這裏你不能待了，我一會就會被帶走，他們想必還會徹查這裏。”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宋自閑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裏。
他雙腿發軟，實在站不動，拍拍身上的灰塵坐到榻上。
郭梁辰搬了把椅子坐下，本來要放到宋自閑對面，突然猶豫了下，皺眉問道：“你可感染瘟疫？”
“沒。”宋自閑說。
“那便好，你若真感染瘟疫，我必然把你交出去。”郭梁辰毫不留情面地說。
宋自閑苦澀地笑了下，忽然想到什麽，問道：“小侯爺怎麽找到這裏的？可知那些人又如何找到這裏的？”
郭梁辰神色頓了下。
他略去有關自己的部分，口氣不善地說：“李駿堯的狗去告密，恰巧被我的人聽見了。他們當笑話講給我聽，說祁元的相好感染了瘟疫被藏在趙與先的府邸，我便來湊個熱鬧。”
宋自閑雙眸靜靜垂下，無言可對。
郭梁辰環抱著雙臂，好笑地問：“祁元呢？他把你藏在這裏不管你了？”
“沒有。”宋自閑蹙了下眉。
郭梁辰難得沒有出言譏諷，而是問：“你想起來以前的事沒？”
宋自閑擡眼瞭望過去，淡淡地說：“差不多。”
兩人沒再言語，過了片刻，郭梁辰忽然問道：“那……你喜歡他嗎？”
他問這個問題時，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像一個懵懂的孩子般。
宋自閑靠著床欄，喉結微微動了下，“他待我很好。”
郭梁辰不知道想到了誰，語氣透露著不悅，“難道只要一個人對你好你就可以喜歡他嗎？”
宋自閑眼珠微沈：“自然不是。”
他思紂稍許，說：“得是我欣賞他，想要與他待在一起，遇著困難能讓我生出勇氣去面對。”
郭梁辰楞了下，問道：“可若這困難比天還要大，你怎麽辦？”
“我尚未遇見過，或許只有遇見我才知道。比如就像現在。”
從前宋自閑最害怕的便是讓自己陷入京城這囹圄境地，可事情發生後，他似乎也沒那麽害怕。
郭梁辰琥珀色的眼睛怔怔地閃動著。
“小侯爺是遇著什麽困難？”宋自閑淡淡道。
他其實是明知故問，畢竟祁元都把郭梁辰那些家底都捅給他了。郭梁辰應該是循著祁元給的地方去尋那商人和柳姑娘去了。
如今郭梁辰這麽快回來，卻沒見柳姑娘的影子。
宋自閑想問，但郭梁辰這麽怕揭短的人絕不會告訴他。所以只好旁敲側擊打聽下。
灰暗中，郭梁辰裝模作樣的撣了撣衣袍上灰土：“我能有什麽困難？只是不忍心看喪家犬被人欺負。”
宋自閑抿了抿唇。不知這喪家犬是指得柳姑娘還是他？
“告訴你件事。”郭梁辰冷不丁地說。
宋自閑問：“什麽事？”
對面輕笑出聲，“你失憶與我同住的那段時間，我從你身上找到了些藥和藥渣。我閑來無事，找人去藥鋪查了下。”
他頓住，沒往下說，悠悠地盯著宋自閑，似乎很期待對方臉上接下來精彩表現。
記憶如雪花般快速閃過，宋自閑模糊地記得他為了區分王妃送的藥和蓮生抓回來的藥用兩塊不同樣式的手帕包著。藏在袖中，剛好帶走了。
“有一份是正常的補藥，還有一份有劇毒，吃一點就會死得非常徹底。”郭梁辰嘆息道，“看來是有人想毒死祁元啊。”
宋自閑吃驚道：“正常的補藥是用什……”話還沒問完，他自己便停下來了。
祁元說過，蓮生給他下毒。
那有劇毒的藥必然是蓮生抓得藥，這恰恰說明王妃給祁元送的藥反而是沒有問題的。
宋自閑一時搞不明白怎麽回事。
但可以確定這些事郭梁辰多半不知曉，他不著痕跡地把情緒掩藏起來，淡然地問：“藥渣呢？”
郭梁辰眉頭一挑。
之所以他把藥渣放到最後講，就是因為他猜到這是祁元平時喝的藥。
“藥渣也有毒，一種慢性毒，常年服用會四肢冰涼，陽衰陰盛，我真搞不懂他為什麽如此作踐自己……不過嘛他那種人本來就不正常。”
宋自閑腦袋嗡嗡的，郭梁辰的前半句話一直在他耳朵邊回蕩，以至於後面他只看見郭梁辰在張嘴，卻聽不到說什麽。
郭梁辰又促狹地說：“不知道祁元喝了多久，估計再過個幾年，你就得守寡了。”
他等著宋自閑懟他，或者是解釋下，但全都沒有。
空氣陡然沈靜，仿佛彌漫著冷冽的風雪，寒得能結出冰霜。
榻上那張清秀的面龐在黑暗中看不清棱角，卻能看見那幹裂蒼白的唇瓣在微顫。
郭梁辰終於意識到自己太過分，忙找補道：“我嚇唬你呢。他若不是每天喝，也沒那麽快入黃土。日後他若不再吃那藥，你倆舉案齊眉不成問題。”
宋自閑低頭默然，手指微微蜷縮。
郭梁辰生怕對方當場暈死過去，又道：“你現在比他虛多了，再這樣下去你活得還沒他久，依我之見你先把自己養好比較要緊。”
宋自閑涼涼地看過去。郭梁辰是懂說話的。
郭梁辰心虛地扯開話題：“祁元去哪裏了？他再不來，侯府的人該來了。”
他看宋自閑不吭聲，思及此事重大，不由得放下架子無奈地說：“道句實話，我現在自顧不暇，管不了你。”
房內只點著盞油燈，冷冷清清。
宋自閑面色晦暗，輕聲說：“他會來的。”
馬車的聲音驀然響起。
泛黃的窗戶紙外透著點點光亮，一陣踩雪的碎步聲飄進來。
郭梁辰和宋自閑對視一眼，皆是繃起臉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窗戶縫隙裏的黑色眼珠悄無聲息的轉動。
一行身著赤紅軟甲的人踏著漆黑夜色快速靠近, 幹凈的雪面被踩出亂七八糟的腳印，那腰間別著的佩劍隨著動作叮鈴哐啷地響動。
這些人便是宋自閑在街上看到的護衛皇城的羽林衛。
宋自閑慌忙將油燈熄滅。
羽林衛從庭院外進來，不出意外很快就會查到這件被砍斷鎖鏈的屋子。
門外灌進來的冷風吹得宋自閑一身涼意。得知他藏在這裏的人除了李駿堯便是祁元, 祁元絕不會引來羽林衛, 那便只有李駿堯。
宋自閑不敢置信。他還是願往好了想，可能是出了什麽狀況。
李駿堯既然幫他, 就不會再害他。
宋自閑環顧四周, 這是件偏房，陳設簡單，可能是下人們住的。加上被查封，值錢的物件都被搬走, 唯一能藏身的地方便是那老舊的木床床底。
外面黑影漸漸逼近, 他不敢再作停留，隨手把油燈置到一旁，果斷爬進床底。
宋自閑剛鉆進去外面便響起“嘭——”一聲巨響。
羽林衛踹開大門。
他趴在床底，捂住口鼻, 不讓自己被這厚實的灰塵嗆得咳出聲。同時時刻瞄著外面的動靜。
四五雙黑靴魚貫而入，本就狹窄漆黑的側室頓時擠得滿滿當當。
“油燈還是熱得。”有人低聲說話。
宋自閑一下咬住舌尖, 是他失策了。
那些人十分警覺，認定他極有可能還在屋裏, 沒再說話。一邊迅速向床底這邊大步走來, 一邊緩緩拔出腰上的劍, 露出一截截閃著銀光的劍刃。
宋自閑有些震驚。這些人不像是來帶走他，更像是要將他就地格殺。
這些人腳步放得很輕，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但他們每向前靠近一步, 都會帶來強大的威壓。
走在最前面那人劍刃朝下，倒映著宋自閑逐漸慌張的眼睛。
那人提劍剛要劈開床榻, 門口忽然響起一道陰冷的聲音。
“錢同知！”
劈床的人一下頓住，怔道：“小侯爺？”
宋自閑驚了一跳。
侯府握著兵權，掌管禁軍。羽林衛雖不受管轄，直接受命於皇帝，但對於侯府還是會禮讓三分。
“現在戒嚴，小侯爺不知？”錢良挑眉道。
郭梁辰從一群人中間過去，冷冷地掃視著他們，大馬金刀地坐在榻上，“知道。”
錢良曉得這是個混世魔王，倚仗著老侯爺無法無天。
他雖心中不爽，卻還是強摁下，捧著張滿是陰氣的笑臉，問道：“小侯爺幾個意思？”
郭梁辰漫不經心地說：“我勸同知別聽風是風聽雨是雨。這處宅子是我在住，前些日子我與家裏鬧矛盾，沒處躲，幹脆躲到這裏。”
光是聽前面的話，錢良臉色便沈下來了。
“你也知道當初趙與先的宅子是禁軍查封的，我弄個大門鑰匙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也不曉得被哪個亂嚼舌根的人看見了。”郭梁辰陰惻惻地掀起眼皮，“回頭讓我查出來，非得拔了他的舌頭。”
錢良臉色愈發難看，卻不在多言，收了劍轉身離去。衣袍摩擦出獵獵的風聲，在房內尤為刺耳。
其他人大氣不敢喘一下，默默跟在他後面離開。
他們前腳剛走，郭梁辰便下床踹上那扇大喇喇開著的門。
宋自閑聽著動靜，自己就爬出來了。
他扒拉著頭上纏繞的蛛絲，郭梁辰轉身兩人對視上，都楞了下。
郭梁辰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頭發松散地垂落一些下來，下巴隱隱冒出一層青茬。
盡管這人沒比他好到哪裏去，卻還是出言諷刺道：“這才多久不見，便一幅要死的模樣，是不是早知道當初就應該跟著我？”
宋自閑沒理會郭梁辰的惡言，平靜地問：“小侯爺為何救我？”
郭梁辰冷哼了一聲，倨傲道：“我高興了路邊要死的狗我都會救，可不高興了我給活生生的人餵點砒霜也是可以。”
宋自閑似乎有些了解了眼前這個心高氣傲的少年人。
你若說他壞，他其實沒多壞。可所說他好，卻也八字不占一撇。
安靜片刻，郭梁辰拿眼睨他，懶洋洋開口道：“錢良走得這麽痛快，多半是通知侯府去。這裏你不能待了，我一會就會被帶走，他們想必還會徹查這裏。”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宋自閑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裏。
他雙腿發軟，實在站不動，拍拍身上的灰塵坐到榻上。
郭梁辰搬了把椅子坐下，本來要放到宋自閑對面，突然猶豫了下，皺眉問道：“你可感染瘟疫？”
“沒。”宋自閑說。
“那便好，你若真感染瘟疫，我必然把你交出去。”郭梁辰毫不留情面地說。
宋自閑苦澀地笑了下，忽然想到什麽，問道：“小侯爺怎麽找到這裏的？可知那些人又如何找到這裏的？”
郭梁辰神色頓了下。
他略去有關自己的部分，口氣不善地說：“李駿堯的狗去告密，恰巧被我的人聽見了。他們當笑話講給我聽，說祁元的相好感染了瘟疫被藏在趙與先的府邸，我便來湊個熱鬧。”
宋自閑雙眸靜靜垂下，無言可對。
郭梁辰環抱著雙臂，好笑地問：“祁元呢？他把你藏在這裏不管你了？”
“沒有。”宋自閑蹙了下眉。
郭梁辰難得沒有出言譏諷，而是問：“你想起來以前的事沒？”
宋自閑擡眼瞭望過去，淡淡地說：“差不多。”
兩人沒再言語，過了片刻，郭梁辰忽然問道：“那……你喜歡他嗎？”
他問這個問題時，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像一個懵懂的孩子般。
宋自閑靠著床欄，喉結微微動了下，“他待我很好。”
郭梁辰不知道想到了誰，語氣透露著不悅，“難道只要一個人對你好你就可以喜歡他嗎？”
宋自閑眼珠微沈：“自然不是。”
他思紂稍許，說：“得是我欣賞他，想要與他待在一起，遇著困難能讓我生出勇氣去面對。”
郭梁辰楞了下，問道：“可若這困難比天還要大，你怎麽辦？”
“我尚未遇見過，或許只有遇見我才知道。比如就像現在。”
從前宋自閑最害怕的便是讓自己陷入京城這囹圄境地，可事情發生後，他似乎也沒那麽害怕。
郭梁辰琥珀色的眼睛怔怔地閃動著。
“小侯爺是遇著什麽困難？”宋自閑淡淡道。
他其實是明知故問，畢竟祁元都把郭梁辰那些家底都捅給他了。郭梁辰應該是循著祁元給的地方去尋那商人和柳姑娘去了。
如今郭梁辰這麽快回來，卻沒見柳姑娘的影子。
宋自閑想問，但郭梁辰這麽怕揭短的人絕不會告訴他。所以只好旁敲側擊打聽下。
灰暗中，郭梁辰裝模作樣的撣了撣衣袍上灰土：“我能有什麽困難？只是不忍心看喪家犬被人欺負。”
宋自閑抿了抿唇。不知這喪家犬是指得柳姑娘還是他？
“告訴你件事。”郭梁辰冷不丁地說。
宋自閑問：“什麽事？”
對面輕笑出聲，“你失憶與我同住的那段時間，我從你身上找到了些藥和藥渣。我閑來無事，找人去藥鋪查了下。”
他頓住，沒往下說，悠悠地盯著宋自閑，似乎很期待對方臉上接下來精彩表現。
記憶如雪花般快速閃過，宋自閑模糊地記得他為了區分王妃送的藥和蓮生抓回來的藥用兩塊不同樣式的手帕包著。藏在袖中，剛好帶走了。
“有一份是正常的補藥，還有一份有劇毒，吃一點就會死得非常徹底。”郭梁辰嘆息道，“看來是有人想毒死祁元啊。”
宋自閑吃驚道：“正常的補藥是用什……”話還沒問完，他自己便停下來了。
祁元說過，蓮生給他下毒。
那有劇毒的藥必然是蓮生抓得藥，這恰恰說明王妃給祁元送的藥反而是沒有問題的。
宋自閑一時搞不明白怎麽回事。
但可以確定這些事郭梁辰多半不知曉，他不著痕跡地把情緒掩藏起來，淡然地問：“藥渣呢？”
郭梁辰眉頭一挑。
之所以他把藥渣放到最後講，就是因為他猜到這是祁元平時喝的藥。
“藥渣也有毒，一種慢性毒，常年服用會四肢冰涼，陽衰陰盛，我真搞不懂他為什麽如此作踐自己……不過嘛他那種人本來就不正常。”
宋自閑腦袋嗡嗡的，郭梁辰的前半句話一直在他耳朵邊回蕩，以至於後面他只看見郭梁辰在張嘴，卻聽不到說什麽。
郭梁辰又促狹地說：“不知道祁元喝了多久，估計再過個幾年，你就得守寡了。”
他等著宋自閑懟他，或者是解釋下，但全都沒有。
空氣陡然沈靜，仿佛彌漫著冷冽的風雪，寒得能結出冰霜。
榻上那張清秀的面龐在黑暗中看不清棱角，卻能看見那幹裂蒼白的唇瓣在微顫。
郭梁辰終於意識到自己太過分，忙找補道：“我嚇唬你呢。他若不是每天喝，也沒那麽快入黃土。日後他若不再吃那藥，你倆舉案齊眉不成問題。”
宋自閑低頭默然，手指微微蜷縮。
郭梁辰生怕對方當場暈死過去，又道：“你現在比他虛多了，再這樣下去你活得還沒他久，依我之見你先把自己養好比較要緊。”
宋自閑涼涼地看過去。郭梁辰是懂說話的。
郭梁辰心虛地扯開話題：“祁元去哪裏了？他再不來，侯府的人該來了。”
他看宋自閑不吭聲，思及此事重大，不由得放下架子無奈地說：“道句實話，我現在自顧不暇，管不了你。”
房內只點著盞油燈，冷冷清清。
宋自閑面色晦暗，輕聲說：“他會來的。”
馬車的聲音驀然響起。
泛黃的窗戶紙外透著點點光亮，一陣踩雪的碎步聲飄進來。
郭梁辰和宋自閑對視一眼，皆是繃起臉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