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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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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

宋自閑咬著空心菜,心道烈女架不住纏郎,反過來也是一回事。

待筵席過後,他假裝去茅廁找李玉茹陪同。

他們走出房間後,宋自閑立馬把人拉到隱蔽的角落,低聲問道:“玉茹,你看不上家裏為你挑的夫婿,是不是心上有人?”

李玉茹怔住。

“那個人是世子對不對?”宋自閑開門見山道。

李玉茹面色霞紅,低頭咬著唇瓣,不肯說話。

宋自閑見此情形頓感十拿九穩,忙道:“我問你沒有惡意。”

李玉茹擡起一雙濕潤的眼睛,喉嚨哽咽:“對不住,世子妃。我與景文哥自幼相識,無論他腿好與不好,我都歡喜他,我、我願意做妾。”

“此話當真?”宋自閑喜形於色。

李玉茹驚訝道:“世子妃不討厭我嗎?”

“不討厭,我高興還來不及。”宋自閑說得是掏心窩子的話。

“可……我家裏人肯定不願意讓我嫁過去做妾。”李玉茹垂下頭,她羞於說此話,但不得不說。

“沒事,你做妻。”宋自閑悄聲說,“再幫我吹吹世子的耳旁風,把我早日休掉。”

李玉茹瞪大眼睛:“世、世子妃不喜歡世子嗎?”

宋自閑沒心沒肺:“誰會喜歡他……”

說了一半,他反應過來趕緊找補,“我是說我和世子不合適,你們郎才女貌,更加登對。”

“只要你答應我的請求,我一定想辦法促成你和世子的好事。”

李玉茹沒有猶豫:“我答應。”

宋自閑沒想到事情會這麽順利,臉上樂開了花:“剩下的就包在我身上吧。”

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何況李玉茹各方面的條件都是上上之選。祁元沒理由拒絕這麽一個大家閨秀。

反正宋自閑想不到理由。

離開李府,他們上馬車後,他興致勃勃地當起紅娘,可祁元卻是個死腦筋。

“我說過我拒絕。”祁元冷漠道。

宋自閑不肯罷休:“你好歹給我個理由,人家玉茹秀外慧中,多好的姑娘,你為什麽要拒絕?”

祁元:“不喜歡。”

宋自閑故意嗆道:“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我按你喜歡的來找。”

“身長八尺,能吃能睡。”

祁元沒說完,宋自閑就聽不下去了,“你娶妻還是找巨人呢?世上有幾個女子身長八尺?還有能吃能睡,你怎麽不養頭豬,過年還能宰一頓。”

祁元深深看他一眼,繼續道:“我沒說完,喝酒最少能喝五斤。”

“五斤……”宋自閑正要辯駁,猛地聽出不對味,惱怒道,“你一會兒不損我是不是就閑得要長草了?”

祁元上下打量他一眼,頗感遺憾地說:“真不如養豬,過年還能宰一頓。”

宋自閑倚著車壁,別過臉,不想搭理祁元。

可想想,還是正事要緊。

他又把頭扭過來,“我和你說正經話,你好好想想。”

祁元剖心置腹:“我說得是正經話。”

宋自閑不理會那不著邊際的話,急切促成這樁好事,“玉茹同我說無論你的腿怎樣,都一心一意的歡喜你,這樣的姑娘挑著燈也難尋。你們青梅竹馬,正合適。”

祁元大半張臉陷於黑暗中,喉嚨徐徐滾動,“你這樣的更難尋。”

宋自閑急眼了,半天是對牛彈琴,他坐到祁元身邊說,生怕說得話進不到祁元的耳朵裏。

“玉茹說了願意給你當妾,只是家裏人不同意,世上能做到這個份上的女子少見。”

“你不必說了,我拒絕便是絕無可能。”祁元唇線繃直。

宋自閑哪裏聽得進去,搜腸刮肚地一個勁地誇李玉茹。

祁元閉上眼睛:“倘若你再執意做媒,休怪我把你丟下去。”

下車正好回家,宋自閑求之不得:“好,那你把我丟下去吧。”

祁元揉揉眉心。

“你怎麽還不把我丟下去?”宋自閑趴在他耳邊嗡嗡個不停。

祁元忽然偏頭,宋自閑險些碰到對方,趕緊向後撤了撤,他眼神慌張:“你好端端地轉頭幹嘛?你不是要把我丟下去嗎?”

“我反悔了,不管你說什麽,我都要將你捆在身邊。”光是前半句駭人的話還不夠,祁元又說,“永遠。”

宋自閑:“……”

他的命好苦。

“咳咳。”許是天變涼,祁元又咳嗽起來。

宋自閑覷向旁邊,聲音帶著涼意:“中午沒喝藥?”

祁元垂眸:“沒人提醒。”

宋自閑悻悻收回目光,不敢接茬,他怕這病秧子賴上自己。

車簾忽地卷起,外面刮起好大的風,烏雲壓下,似乎是要下雨。

但沒等下雨,他們便到王府了。

蓮生和幾個小廝過來迎人。還有個臉生的小廝,他穿著灰色小褂,手裏提著兩個油皮紙包著的大包。

祁元下了馬車,似乎認得那小廝,看向他問道:“王妃讓你來的?”

宋自閑本想回屋,聽到這話又悄悄把腳移回去。

“王妃今日聽見世子在馬車裏咳嗽,猜想您身子又不好了,讓宮裏太醫調配了些藥,派小人送過來。”灰褂小廝畢恭畢敬地說。

宋自閑有些驚訝,王妃還挺關心祁元的。

祁元淡淡道:“勞煩王妃記掛,替我多謝王妃。”

灰褂小廝把藥包遞給身邊的蓮生,又道:“小的還有一事要和世子說。”

“你說。”

“每年這個時候皇上會去悅城的行宮避暑,今年亦然。前些陣子,王爺治理衢江水患有功,皇上作為嘉獎,準備帶王府裏的人過去。”灰褂小廝面露難色,“王妃有些擔心世子的身體……”

祁元又咳嗽起來了,他一邊拿手帕掩唇,一邊擺手,“我不去,我、我的身體確實不便,王妃費心了。”

宋自閑聽得腦瓜子嗡嗡的,悅城離岐城不遠,他若想回家,豈不是易如反掌?

灰褂子小廝沒再多說,離開了。

孟子筠推著祁元往屋裏走,宋自閑跟在後面。

蓮生把蠟燭點起,屋裏稍顯亮堂。

宋自閑搬著凳子坐到祁元旁邊,“世子,我方才聽說要去悅城的行宮避暑。”

祁元“嗯”了聲,看向窗外。

外面風大,門口的向日葵的搖晃得厲害,那纖細的桿子似乎隨時要斷。

“那是個好地方,夏日清涼無比,我聽說皇上修在悅城的行宮相當漂亮。”

宋自閑有一搭沒一搭的閑扯,其實在糾結該如何開口。

祁元看到地面漸漸濕潤,看來是落雨了。

他問孟子筠:“外面曬得花搬進屋子裏了嗎?”

孟子筠回道:“搬進來了。”

“我和你說話呢。”宋自閑不滿道。

祁元從書架抽了,“我在聽。”

“我就覺得你去不了太可惜了,要不……讓我去?咱們是夫妻,去一個人也好。”宋自閑起身轉到祁元面前,“世子,覺得呢?”

“現在記起我們是夫妻了?車裏怎麽沒想起來。”祁元拂開他,“別擋我光。”

“我其實是想你好,這樣吧,我承認在車裏是豬油蒙了心,以後再也不替那檔子事了,你讓我跟著去悅城行嗎?”宋自閑繞到另一邊,誠摯地說,“我小地方來的,打小就想見見世面。”

雨聲響亮,卻也壓不過某些不中聽的話。祁元靜了片刻,反問:“京城不比悅城繁華嗎?”

“繁華是繁華……但我想去悅城看看。”宋自閑不死心。

“世子,藥熱好了。”蓮生端著藥盞進來。

祁元埋著頭,“放桌上吧,我待會喝。”

蓮生把藥放在桌上,見祁元臉上不見血色,鼓起勇氣說:“世子,這藥已經燙過兩回了,您沒回來時便提前煮好了,涼了又熱的。”

宋自閑獻殷勤道:“你身體不好,得好好喝藥才行。”

祁元伸手去拿藥,卻猛地咳起來,拿藥的手捏在桌角,身體俯低,墨發傾瀉而下。

蓮生傻住了,從沒見過世子咳得這麽厲害過。

宋自閑本欲上前,但看蓮生在旁邊傻站著,又坐回去了,揚揚下巴,“你去餵世子喝藥。”

蓮生不可置信:“我?”

宋自閑點點頭。

祁元慢慢直起身子,靠在椅背,看起來十分疲憊。

蓮生拿起藥盞,小心翼翼地彎下腰,“世子,小的餵您喝藥。”

祁元閉著眼,沒說話,似乎是默認了。

冷雨砸在窗戶上的聲音,冰冷幹脆得悅耳。

蓮生將一勺藥反覆吹,確定不燙後,餵到祁元唇畔,“世子,藥。”

祁元微微張開嘴,藥水從唇邊一邊點流進去,忽然他再次咳起來。

宋自閑看得著急,奪過藥盞,擰眉:“你怎麽比我還笨?餵個藥都能把人嗆住,我好歹只灑點水。”

蓮生默默退到一旁。

宋自閑攪拌幾下,端起勺子,又反覆吹了兩遍,“張嘴。”

祁元盯著無限靠近的臉龐,很配合地張開嘴。

宋自閑餵到一半,把藥碗放在鼻前嗅了嗅,難聞得忍不住皺起鼻子。

他瞥向常年喝藥的祁元,突然問道:“苦嗎?”

“苦。”

宋自閑恍惚了下,他從祁元平淡的臉上可看不到一點苦的痕跡。

祁元又補充道:“習慣就還好。”

宋自閑一門心思掛在悅城上,想借著餵藥把事情談妥,賠笑道:“世子,你看在我餵你兩次藥的份上,讓我跟著去悅城吧,我保證不喝酒不惹事。”

祁元用手帕揩去唇邊的藥漬,擡眸道:“你是忘記我和你說過的話了嗎?”

“什麽話?”宋自閑懵了。

祁元輕啟薄唇,“我要把你永遠捆在身邊。”

這是宋自閑這輩子聽過最歹毒的話了。

他算是明白了,祁元絕不可能讓他獨自去悅城。

宋自閑忍住氣,又餵了一勺藥,繼續陪著笑臉說:“你怎麽一夜就病得這麽嚴重?該不會越來越嚴重吧?”

祁元悠悠道:“放心,不會讓你年紀輕輕地守寡的。”

被洞穿心思的狐貍也懶得裝了,宋自閑露出一口尖牙:“要不世子考慮提前擬封休書給我?”

祁元彎唇:“沒睡覺呢,世子妃倒開始做夢了。”

宋自閑把藥重重放在桌上,藥汁濺出來不少。

他咬牙說:“我還不伺候了。”說罷氣憤地回屋去了。

蓮生見狀上前,怯怯問道:“世子需要我餵你嗎?”

“不用。”

祁元眼底逐漸恢覆往日的淡漠,拿起藥盞將餘下的藥一口喝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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