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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陽:有點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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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陽:有點想家了。

下午要出去巡視的時候, 阿諾突然對著陳曉峰狂叫,死活都不願意讓陳曉峰帶著薩摩耶一起,上午搜索火腿腸的時候, 阿諾已經對附近的環境有了初步的了解,有毒的火腿腸,散發了酸臭味的剩飯, 街邊的灌木叢裏甚至有流浪狗的屍體。

附近的流浪狗成群的聚在一起,開始阿諾吼兩聲他們還會害怕的散逃開來, 後來發現阿諾被牽引繩拴著, 嘴上還帶著嘴套, 行動完全受到身後人類的限制, 那群流浪狗便不在害怕,開始肆無忌憚的討論著新來的這兩只狗。

“新來的那只白毛毛, 很好欺負的樣子。”

“那只白毛毛, 要是沒有人類護著, 我自己一個就可以咬死他。”

“哼, 你們怎麽總想著咬死啊, 要我說, 最爽的是咬哭吧, 咬到他哭著求我松口。”

“還是你厲害,咬死有什麽意思, 讓那只白毛毛給我舔毛才刺激呢。”

……

阿諾第一次有了想要咬死狗的沖動, 但是陳曉峰在後面一直拉著, 阿諾沒有機會動爪。

以前執勤的時候, 阿諾恨不得時時刻刻讓田陽跟在自己身邊, 但是這次,阿諾只要想到田陽出去, 那群臟兮兮的流浪狗就會隱藏在各個角落,偷偷看著田陽,說一些讓狗生氣的話。

“陽陽不準出去。陽陽在這裏待著。”阿諾咬著田陽的牽引繩一直往回拉,給陳曉峰示意不準田陽出去執勤。

陳曉峰能看懂阿諾的動作,只是不理解這動作由來的原因,這次要出發去的是一個老人家裏,陳曉峰想讓薩摩耶接觸不同的人,所以哪怕阿諾反對,陳曉峰還是帶著薩摩耶一起出了門。

眼看著陳曉峰坳不過去,阿諾拒絕出行的時候帶上嘴套,因為趙億的偏袒,阿諾最終都沒有帶上。

出門以後,趙億很快就後悔了,從警察局到報案人家裏的一條路上,沒有嘴套約束的阿諾整整“嚎”了一路,聲音雄厚又又具有威脅性,趴在趙億的背上,一路對著兩側的流浪狗發出威脅的叫聲。

趙億猜測估計就像大佬放話一樣,“再看眼珠子給你們挖掉!”

這些田陽都不知道,田陽躲在陳曉峰的小電驢的腳踏板上,既要保持自己四只爪子都站在上面,還要保持身體平衡,還要應對陳曉峰突然的剎車和減速。

田陽發現陳曉峰這人看起來穩重成熟,但是開小電驢是一點也不穩,經常急停急開的,坐在陳曉峰的腳踏板上,總是要額外多操幾份心。

小電驢一停,田陽就迫不及待的從電驢上跳了下來,習慣性的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把那些被壓塌的毛毛抖起來。

阿諾則是一跳下來就跑到田陽旁邊站著,周圍環視了一圈,沒有再看到那些讓人討厭的家夥,這才低頭蹭了蹭田陽的腦袋。

今天報警的是一個80多歲的老人,顫顫巍巍的,陳曉峰一開門就上前扶住老人,生怕一個不小心給老爺爺摔了。

“我的錢被騙了,他們騙了我的錢。”老人反反覆覆就是這兩句。

田陽環視老人的家裏,地上幹幹凈凈的,就算是沒有子女經常過來照顧,也應該是有保姆等角色的。

趙億委婉的問老人子女在不在,家裏還有什麽人。

坐在沙發上的老人,拄著拐杖一步步的挪動到房裏,半天才拿著一個手機出來,微顫抖的手點開手機,指著手機通訊錄裏說最上面的是兒子。

趙億借了老人的手機說給老人兒子打個電話,房間裏留下陳曉峰。

“不,不記錄嗎?”老人雖然身體不甚靈活,腦子還是能轉開的,看到陳曉峰只問話,不記錄,指著陳曉峰的手問道。

陳曉峰趕緊隨手掏出記錄儀和手機,一字一句的大聲喊道“現在都用電子科技記錄了,不用筆和本了。”

“別喊,我聽得到,我沒聾。”老人明顯有點不買賬,但是看著陳曉峰手裏的機器一直閃著紅點,倒是也沒逼著非得用紙記錄。

田陽第一反應是電信詐騙,聽著聽著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大爺您被騙了多少錢?”

“至少三千!”老人伸出三個手指給陳曉峰比劃著。

“您還記得怎麽被騙的嗎?”

“我賣菜,糧食,我大清早的推著車去城裏賣菜,我著急啊,我著急用錢啊,我怕不夠,我還拉著豬。”老人的話突然就語無倫次起來,邏輯前後不一致,像是陷入了回憶一樣,絮絮叨叨的。“天真冷啊,那豬就那麽壯,起碼400斤,但是他們非得說有水分,說不到400斤,哦,還下雪了,雪那麽厚,哎呀,凍得腳都疼啊,非要給我一百塊錢,我說了沒錢找,拿著肉,我就數那個錢。”

陳曉峰已經意識到老人不對了,不像是清醒的狀態。正好趙億打電話回來了,讓陳曉峰等等,說已經聯系到老人的兒子了,正在往回趕的路上。

看見兩個警察又把頭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老人疑惑的問道“你們怎麽不記錄了?是不是我的錢找不回來了?”

趙億立馬和陳曉峰分開,“沒啊,大爺,你說,我們記著呢!”

“哦哦,我那個錢,給我的是假的,我都不知道,我去了學校了,給老師交,老師不收,說是假的啊,□□你們管不管呢?”說到□□的時候,老人突然就格外激動,用拐杖錘了好幾下地面。

趙億趕緊上前,試著拍拍老人的背,讓老人別激動。“大爺,要喝水不。”

“我不喝水,我的那頭豬啊,你不知道養的多好,白生生的,餵了快一年,這麽大,這麽胖。”老人還是沈浸在自己賣豬的回憶裏,並試圖給警察比劃自己豬的樣子,左右環顧沒找到對比物,正好看到茶幾旁臥著的薩摩耶,“喏,就像他一樣!”

田陽的狗頭猛的一轉,看了眼周圍,很明顯,白生生的,能扯上關系的可不就只有自己嘛?

田陽一時還不能接受,直到老人又重覆喊了一句“豬豬,過來!”

齊刷刷的目光突然都想田陽投了過來。

在陳曉峰的眼神施壓下,田陽磨磨蹭蹭的站起來,繞過茶幾,慢吞吞的走到老人面前。

一雙蒼老的手輕輕的覆在田陽的背上。

手很幹,覆在背上的力道很輕,像是怕壓壞了手下的東西。

“我以前也養過一只狗。”老人可能是真的糊塗了,剛剛還在說豬,突然又開始說狗。

“村裏的小土狗,我小時候養的,後來沒吃的,家裏人要扔了,我沒舍得,又偷偷帶回來。就是這麽大一只,也不咬人,天天跟在你身後,後來啊,村裏來了收狗的,十幾塊錢就賣了。”

“那時候不是吃不起飯嗎,還有人買狗啊,買狗幹嘛?”趙億打趣著老人前後說話矛盾。

“還能幹嘛,賣給那些人,左不過給吃了狗肉了。”老人的回答透漏著些許的委屈。“我時常想啊,還不如當時扔了呢,不要再撿回來,還能留條命,被我撿回來也什麽好,命也丟了。”

可能是小時候的記憶過於深刻,哪怕是隔了幾十年過去了,說起那條被賣掉的狗,老人的手還在打顫,眼睛也有點濕潤。

田陽嘆了口氣,用後腿撐著,跳到沙發上,把頭擠進老人的懷裏,為著這時隔半個多世紀後一個老人對一條小狗的愧疚。

果然剛剛還在愧疚的老人,看到薩摩耶主動靠過來,又是舔手,又是撒嬌的,一下就忘了剛剛的話,“是不是想讓爺爺餵你吃的啊,你看看你胖的,你爸爸不讓你吃糖,你就跑爺爺這來撒嬌啊。”

老人突然顫巍巍的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抖著手一層一層的打開,從裏面拿出一塊餅幹,遞到薩摩耶的嘴邊。

“吃吧,小可憐,趁你爸爸不在,趕緊吃。”

田陽湊近聞了聞,就是普通餅幹的氣味,正準備下嘴……

“陽陽不要吃!”別栓在門口的阿諾很著急的叫了兩聲,阿諾沒有聞那東西的氣味,本能的不敢讓田陽下嘴。

阿諾的叫聲把老人嚇了一跳,陳曉峰見狀趕緊上前幫阿諾把嘴套套上,套上嘴套的阿諾,嘴裏還嗚嗚嗚嗚的叫著“陽陽不要吃!”

“不怕不怕,爺爺抱你,不怕不怕!”老人突然把懷裏的薩摩耶一下抱起來,緊緊的摟住,朝著阿諾的方向,用拐杖狠狠的一敲“你走開!”

趙億和陳曉峰交換了一下眼神,趕緊走到一邊接著給老人的兒子打電話。

陳曉峰想要上前把薩摩耶抱出來,但是老人此時很是警惕,一看到有人準備過來,立馬用拐杖胡亂的敲著“都走開,不準搶我的豬,我告訴你們,我的豬400斤,你們別想蒙我。”

田陽在老人的懷裏其實沒有什麽感覺,雖然老人敲拐杖的動作看起來很是危險,但是摟著田陽的手卻是格外的輕柔,時不時的用手撫摸田陽的腦袋,安撫田陽不要害怕。

田陽也就乖乖的坐在老人的腿上,田陽沒有覺得害怕,只是看著這樣一個老人,像是一直在為了別人在抗爭,為了小時候養過的小狗,為了自己餵的白胖胖的豬,為了孩子,為了孫子……

大概真的是懷裏安靜的田陽起到了鎮定的作用,老人慢慢的放下手裏的拐杖,雙手摟住懷裏的狗,低下頭,用臉頰去觸碰薩摩耶的毛。

“他們給了我假的錢,還騙了我的豬,他們騙了我的錢……”

安靜以後的老人又開始絮叨剛剛的事,關於賣豬的事,關於騙錢的事。

“你們怎麽又不記錄了,是不是不想給我找回我的錢了,我要報警。”

大概是一直得不到解決,看不到警察為了自己的事在努力,老人有點急躁了。

“記,記,正記錄了,您說!”陳曉峰這會也開始順著老人說話。

“那你怎麽不問我問題?”

“額。”陳曉峰趕緊拿出記錄儀,“那我問您啊,騙您錢的人是誰,您還記得嗎?”

老人一下就給問住了,回憶了一會不是很肯定的說道“我不記得了,但是他好像手上有個痦子,他給我遞錢的時候我看到了。”

“哦哦哦。”陳曉峰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他差您多少錢啊,就是□□加上豬少的斤兩。”

“三千呢!”老人說這個數字的時候一點也不糊塗“當時我去給娃子交學費,要交三千,我差三千呢!”

“哦哦,行,我記下了啊。”陳曉峰點著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我回去就調監控,給您找回來?”

“哎哎哎,好好好,那麻煩您了!您真是個好人呢!”老人好像終於找到了幫助自己的人一樣,一個勁的感謝。

“哥,您去哪裏調監控啊?這什麽時候丟的都不知道?”趙億湊近陳曉峰耳邊嘀咕。

“他老糊塗了,你也老糊塗了?調哪門子監控,那兒子呢,還沒回來?”

正說著,房間的門上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借著門被打開,一個穿著夾克衫的中年人提著一袋子菜走了進來。

看到屋裏的警察,菜都來不及放地上,趕緊上來表示歉意。

“警察同志啊,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太對不起了,我爸爸有點老年癡呆,我沒想到他會報警,就買個菜的功夫……”

陳曉峰一看明事理的人回來了,上前把老人兒子叫到一邊。

“你們背著我說什麽呢?”老人看著兩警察和兒子去門口說話,有點急,想要站起來跟著過去。

“汪汪汪”田陽趕緊抓緊機會叫了兩聲,順便用爪子搭在老人手背上。

“哎呀,乖乖啊,餓了是不是,餓了爺爺給你找好吃的。”老人果然很快忘記了剛剛的事情,看著薩摩耶搖著尾巴,朝自己微笑,老人心的都軟了。

趁著老人去臥室給自己找吃的,田陽快速跑到阿諾旁邊,隔著阿諾的嘴套舔了舔阿諾的臉,“阿諾,不要擔心,我不會吃東西的,沒事的。”

阿諾從剛剛開始看到老人準備餵田陽東西就開始急躁的原地轉圈,被陳曉峰套了嘴套以後,越發著急。

田陽看在眼裏,老人離開以後,第一時間過來安撫阿諾。

陳曉峰和老人兒子在門口的談話聲傳了進來。

“我爸有點老糊塗了,三十幾年前的事情,一直到現在都記得,我也沒想到他記得,診斷得了老年癡呆以後,就一直念叨著這個錢。當時是我上大學的時候,學費三千多,我爸為了湊學費,把養了半年的豬和家裏的糧食拿到城裏賣,沒想到讓人用□□給騙了。當時還不知道,是送我上學時,交學費的時候被老師用驗鈔機驗出來的,唉,當時對我家來說,確實是一件打擊挺大的事,不過後來學校老師幫忙申請了助學貸款,我一直以為這件事解決了,沒想到他一直記在心裏,隔了三十多年了,老年癡呆了,很多東西都忘記了,這事一直沒忘。”

“你們子女沒有想過給他把這個錢補上嗎?大爺這癥狀還挺嚴重的。”趙億試探著說道。

“怎麽沒想過,補過幾次,你別看平時糊塗,補錢的時候可清醒了,罵我們騙他,說我們像那個騙他錢的人一樣,心都黑透了。我都沒想過他會報警,我就買菜的功夫,估計是早想報警了,專門等著我出門,唉,人年紀大了,也不想想這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報警能幹嘛?”

“或許,我們可以幫忙呢?可能老人心裏還是覺得警察能幫忙解決他的問題吧?”陳曉峰猶豫的提出“我們是不是可以告訴他,案子破了,借我們的手把錢給他呢?”

“哎呀,我怎麽沒想到呢?警察同志,你們要是願意幫忙可就太好了,我現在就給你們拿錢,你們直接給我爸,也了了我的心事,要不這樣鬧下去,他倒是忘記了,等我以後老了,老糊塗了,該成我的執念了。”老人兒子說著就準備進去拿錢。

陳曉峰趕緊阻止,“今天不行,今天他才剛報案,我們就算給他,他估計也不信,咱們就算是做戲,也要做真點。等過幾天了,他要是總念叨警察怎麽還沒消息,您給我們打電話,到時候我們上門。”

“哎呀,我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們了,讓你們白跑一趟,還要幫我做這樣的事。”

那邊的談話還沒結束,“噠噠噠”的拐杖敲地的聲音傳了出來,老人拿著東西出來了。

田陽趕緊歡快的迎上去,對著老人瘋狂的搖尾巴,“汪汪汪”的提醒門口的人。

最終田陽也沒吃老人拿的東西,走的時候老人送出來的,囑咐陳曉峰他們,案件有了進展要第一時間和他說。

陳曉峰用薩摩耶屬於警犬,公職人員,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拒絕了老人裝著餅幹的袋子。

回去的路上田陽沈默了一路,到了警察局時,阿諾過來貼貼蹭蹭,田陽也沒有反應。

“陽陽,你是想吃剛剛的小餅幹嗎?我把我的好吃的都給你好不好?”在阿諾的心裏,田陽不開心,只可能是因為剛剛出外勤時沒吃到東西。

“阿諾,我有點想家了!”田陽悵然若失的說道。

看到那個老人,田陽想起來自己的爺爺,生病以後也總是糊塗,記不清一些事,一直以為自己還是小孩子,每次回去總是從屋裏拿出不知道什麽時候藏起來的東西給自己。

以前自己生病的時候,田陽總是想不出自己在世上還有什麽可以留戀的,剛剛回來的路上,田陽突然就很想去看看爺爺,那個不認識自己,卻總是惦念的老人。

“陽陽,你家在哪裏?我帶你回家!”阿諾想了半天,陽陽想家了,自己能做的可能就是陪陽陽一起回家了。

田陽噗呲一聲笑了,“你怎麽帶我回家?你知道我家在哪嗎?你什麽都不知道,還敢吹牛!”

明明知道阿諾說的話實現不了,田陽還是感覺心裏暖暖的,想家的時候,有只狗義無反顧的告訴自己,“我送你回家!”

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心動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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