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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何故不謀反(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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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何故不謀反(25)

勢如破竹的平越聯軍突然鳴金收兵。

在焦寧守軍驚疑不定的目光下, 一個年輕而清瘦的文人孤身一人從大軍的保護圈中走了出來。未著盔甲,一身白衣翩然,極為禮貌地敲響了城門。

城門緊閉。

許久之後, 大門才緩緩打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細縫。

那縫的大小……這麽說吧,但凡沈明恒多穿一件衣服他都過不去。

文弱的軍師輕輕揚了揚手, 止住了後方瞬間躁動不安的人群。他放下手,整了整衣袖, 從容不迫地踏進了城門。

日薄西山的時候,大門再次敞開。

三輛巨大的馬車載著無數金銀從裏向外駛出, 在地面上嵌出一道深深的車轍印記, 可想而知這是多大一筆財物。

車隊的最後, 完好無損的少年軍師微微俯身,對焦寧郡之主苗所江行了一個禮。那禮儀不算隆重, 禮貌居多, 更像是平輩論交下隨意的道別。

但就是這樣一個平淡的禮節,苗所江居然也鄭重回禮。

一點兒也不在乎此刻兩軍對壘、眾目睽睽。

誰也不知道這個下午他們談了什麽, 只能從那三車重禮上推測大概是做了一筆交易, 畢竟在這之後不久, 平越聯軍便退出了焦寧範圍。

許多人都在猜測苗所江究竟付出了什麽代價,否則,平越聯軍對焦寧唾手可得,有什麽理由為了幾顆芝麻丟掉西瓜?

還是說平越真正想用的是溫水煮青蛙之策, 退兵只是迷惑焦寧郡的假象?

周邊的各小勢力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小心翼翼觀察著平越的舉動,戰爭暫時結束,但這兩股勢力似乎沒有結束合作的打算。兩軍依然駐紮在一起, 夏侯斌與吳德躍這兩位主帥也焦不離孟。

還沒等他們研究出什麽來,岷城發兵了。

岷城一路高歌猛進, 幾乎沒有遭受阻擋。

平越聯軍久攻不下的城門,卻在岷城軍還沒到達的時候就已經大開迎接,一幅放棄抵抗舉城投降的模樣。

各小勢力:“???”

這麽簡單嗎?早知道我就上了!

沈明恒二十萬的兵力對他們來說是個龐然大物,然而沈緒的離世像是帶走了沈家往昔所有的榮光,只留下一個光輝但不堪一擊的脆弱空殼。

小勢力們蠢蠢欲動,打算效仿平越聯軍來個合作,一起吞下岷城與焦寧這塊合二為一的大肥肉。

然而仿若故事重演,白衣翩翩的少年軍師再一次敲了敲焦寧的城門。

各勢力:“……”

行唄,不敢惹夏侯斌與吳德躍兩個人共同的心尖尖。

可這次城門沒打開。

城墻上有士兵喊話:“使者請回吧,軍師有令,不招待你。”

聲音不小,起碼平越大軍聽到的人不少。

夏侯斌氣得拍案而起,出了帳篷騎馬來尋沈明恒,“先生,我們回去,不受這個氣。大不了就打一場,誰怕誰啊!”

軍師眉眼平和,語調緩慢:“沒關系的,將軍,我相信解軍師只是沒有感受到我們的誠意。”

連鞏固人設的“在下”自稱都忘了用,也不知這話是用來說服夏侯斌還是安慰自己。

軍師冷靜地森*晚*整*理展示自己的“誠意”:“來人,去把陸行堂押上來。”

很快有人抱拳領命而去,甚至不曾征詢地看夏侯斌一眼。

似乎不知不覺中,沈明恒已經在平、越兩軍裏占據了不低的地位,沒有人察覺到不對。

陸行堂這幾天好吃好喝地待在沈明恒的帳篷裏,他沒受什麽罪,以至於內心愈發心虛緊張,恨不得沈明恒打他一頓。

要不把他關到地牢也好,他實在受不了將軍那副平靜但嘲諷的表情。

當然沈明恒不在的時候,明面上他是被綁起來的。只是若是仔細看,那麻繩虛虛纏在他手腕上,稍稍一用力就能掙脫開。

待著帳篷裏的陸行堂聽到門口有將士走近,他乖巧地坐在原地,豎起耳朵偷聽。

將士對長真說道:“奉軍師令,前來押送陸行堂。”

陸行堂知道今天沈明恒要去焦寧郡與解縉、項鄴等人匯合,現在把他叫過去,估計是要秋後算賬了。

……不重要,他能回家就行。

陸行堂險些喜極而泣,見將士進來,他主動把被綁著的手往前伸,滿眼期待。

快,帶我走!

莫名讀出了這句話的將士:“……”

他警惕地一手按住陸行堂的肩膀,兇巴巴地道:“老實點。”

陸行堂覺得自己明明很老實。

他沒有任何反抗地被帶到前線,殷勤地看向沈明恒。

軍師輕飄飄瞥了他一眼,“把他吊起來,告訴解縉,什麽時候讓我進去,什麽時候把陸行堂放下來。”

陸行堂:“???”

什麽意思?

軍師膽子這麽大,把將軍擋在門外?

可是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所以我是將軍和軍師游戲中的一環嗎?

將士剛把陸行堂綁好,還沒來得及吊起來,焦寧郡的城門便開了。

岷城之主沈明恒沒有出現,來迎接的是他身邊赫赫有名的軍師解縉。

“豈有此理!”夏侯斌再次大怒:“苗所江都親自來,他沈明恒憑什麽擺譜!”

沈明恒本恒:“許是被耽誤了,將軍,在下不介意。”

他目光真誠,可見確實真心實意。

夏侯斌欲言又止地嘆氣,覺得自家先生脾性實在太好,無怪被人欺負。

“沈默先生,久仰大名。”解縉在門內微微躬身,笑意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長。

沈明恒微微一笑,擡手回禮:“解軍師過獎。”

他今日又帶了白紗,面容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長真悄悄往後退了一步,陸行堂縮了縮脖子。

*

沈明恒帶著長真與陸行堂到了焦寧郡府衙,也是解縉暫時的辦公地點。

項鄴隨後進來,他親自掩上房門,而後壓抑著激動半跪行禮:“小將軍!”

解縉沒再像城門處那樣裝模作樣,也沒如同從前嘴上的罵罵咧咧,他長袖輕展,深深躬身:“見過將軍。”

什麽時候可以玩笑,什麽時候必須認真,他向來分得很清楚。

“不必多禮,都坐吧。”沈明恒目光溫和:“這些日子,辛苦二位了。”

解縉道:“將軍,容我提醒,你現在是沈明恒,不是沈默。”

“哦對,不好意思,人設串了。”

沈明恒頓了頓,輕咳一聲,而後才笑意盈盈道:“先生早猜到是我,卻還將我拒之門外,膽子真大。”

“將軍可別汙蔑我,敵方軍師是我方主帥這種事我哪裏敢亂猜?項鄴,你敢猜嗎?”

項鄴:“……”

跟我有什麽關系?

沈明恒譴責地看著解縉:“先生,這段時間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經常欺負項將軍?”

解縉冷笑一聲,他拍了拍掌,有下人魚貫而入,手上俱捧著堆成小山的公文紙卷。

公文整齊地放在桌子上,很快就占滿了一整個桌面,並且堆出了不低的高度。

解縉再度冷笑,幽幽地問:“將軍,現在我可以欺負了嗎?”

他渾身上下都冒著哀怨涼氣,連同終日案牘勞形所產生的悲憤。

沈明恒心虛,討好地笑了笑:“能者多勞,能者多勞。”

但話又說回來,能將一城生計相托,何嘗不是一種信任。

解縉輕哼一聲,見好就收,“將軍接下來有何安排,裏應外合?吞並平越?”

沈明恒不答反問:“先生不是讓我廣積糧、緩稱王嗎?”

所以他不在乎焦寧郡的錢財,但還是爭取了這片廣闊的土地。

“少來,我定下這個計策的時候,也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大。”

實力弱的時候才韜光養晦,實力強的時候當然得橫行霸道。

沈明恒這問句顯然就是反對的意思了,解縉神色狐疑:“將軍,你該不是在別人家待久了,心軟了吧?”

放在別人身上或許難以理解,但他的主公確實有些不合時宜的仁慈。

“怎會?時機未到而已。”沈明恒道:“苗所江歸降,平越盡在掌握,半邊江山已經平定,是時候著眼西邊了。”

解縉不假思索:“我不讚同。將軍的身份終究是個隱患,隨時有暴露的危險。”

倒不如趁現在對方還信任沈明恒,該出手時就出手。

沈明恒道:“他們覺得我是我父親的私生子。”

“哈?”解縉愕然,他露出了一個難言的茫然神情,反應過來後便捂著肚子笑了起來,“對不住,我一想到沈緒那家夥都能被編排出私生子就忍不住,他要是知道表情一定很好看。”

解縉幸災樂禍,等他也死了,到了地底下,一定繪聲繪色講給沈緒聽。

解縉擦去眼角笑出的淚水,正經道:“可是時間一長,他們還是有可能發現真相。”

私生子可以解決很多問題,譬如相似的相貌、神秘的來歷、不為人知的過往,但沈家軍對他的尊敬卻難以解釋。

除非沈明恒不待在軍營,避免和太多見過他的人接觸。

……不會他還打算走吧?

沈明恒輕咳一聲:“那個,先生,我可能……大概……或許……不會在岷城久留。”

他有些心虛,聲音越放越低。

解縉平靜地看著他,手指用力,又捏碎了一支毛筆。

沈明恒心中警鈴大作,他趕緊率先發難,將身旁的陸行堂推向前,控訴道:“先生,我還沒說你,你怎麽可以讓陸行堂去刺殺沈默?你可知這是一個必死的任務,不論成與不成,他都不可能活著回來!”

陸行堂:“……”

所以我果然是你們游戲中的一環吧?

“哦?”解縉似笑非笑。

其實是自作主張的陸行堂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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