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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何故不謀反(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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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何故不謀反(17)

在他們談話的時候, 隨行的下人已經很有眼色,回去駕了一輛豪華馬車來。

沈明恒從岷城的郡守府,搬進了平城的郡守府。

這天夏侯斌的下屬都知道自己的主公請了一位軍師回來, 且對那位軍師極為客氣,下屬們也不由得對他高看一眼。

在夏侯斌派出的人帶回焦平相交處確實有動靜的消息, 在沈明恒獻了幾個計策、抓出了幾個臥底之後,他在部將中的聲望一時間僅次於夏侯斌。

天知道這人是怎麽從幾句話中就聽出不對勁, 才見上兩面就斷言某人有問題。

夏侯斌一查,果然找到了那些人被收買的證據。

且沈明恒還很會練兵, 他隨口說幾個小技巧, 就能在短時間內提高軍中將士的配合度。更別說平日裏的庶務民生, 那更是他極為擅長的領域。

他才來短短三天,在夏侯斌的支持下, 平城裏除武將之外的官幾乎被他從上到下換了一遍。

沈明恒的眼睛仿佛有神力, 能一眼分辨忠奸,也能從庸人中找出良才, 甚至可以看出一個人真正擅長的事情。

他把職位變動得這麽徹底, 大多數人對此居然是心服口服的。

夏侯斌終於體會到有一個厲害的軍師能起多大用處, 這哪裏是一介書生啊,這簡直是他的祖宗,他恨不得將沈明恒供起來。

但苗所江欲對平城用兵一事證據確鑿,向越城求援也就刻不容緩了起來。

夏侯斌戀戀不舍地抓著沈明恒的衣袖:“先生,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斌不能沒有你。”

沈明恒只覺一陣惡寒,他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撤回來, 溫和道:“將軍放心,在下定會平安凱旋。”

“我信先生的本事。”夏侯斌連連點頭, 眼睛仍舍不得離開,一寸不移地看向沈明恒。

“先生要是回來,還會再走嗎?”

他沒忘記把沈明恒從獵場請回來的時候,這人說的是助他“這回”,該不會平城之危一解,先生就離開了吧?

先生眉頭蹙起,顯得糾結極了。

半晌,他長長地嘆息一聲,無奈道:“罷了,暫時不走了。”

夏侯斌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喜意。

雖然還加了“暫時”兩個字,不過在夏侯斌看來,凡事有一就有二,先生都為他破例兩次了,還愁以後沒辦法把他永遠留下來嗎?

大不了他把沈明恒抓起來關著,時不時折磨一番逗先生開心,先生說不定就不想著走了。

夏侯斌一路送沈明恒出了城門,他第三次對將要隨行的部將吩咐:“保護好先生,一切以先生的安危為重。”

部將鄭重點頭:“將軍放心,我死了都不會讓先生出事。”

夏侯斌瞪他:“呸!不吉利!”

他說這種話,不就代表會有危險嗎?

*

當今皇帝趙昌寵信宦官,大太監韋海甚至可以替他批閱奏折,可以以他名義頒發聖旨。

寵信道士,拜莫道君為國師,修建問道宮,數不盡的金銀玉石如瓦礫般毫不珍惜地往他的煉丹閣中送去。

寵信貴妃張氏,重用外戚,張家在外頭橫行無忌,連些皇族宗室都得給他們面子。

張家的小兒子張合新前些日子強擄了長公主的侍女入府,長公主一紙禦狀告到趙昌面前,最終也只是雷聲大雨點小。

張國舅教子不嚴被罰禁足三日,二十四歲的張合新因“年幼”,陛下特赦無罪。

而那侍女的屍體,三日後被草席一裹,出現在了亂葬場,連收屍的人也無。

這件事一出,張家的威勢更甚,一時間風頭無兩。

雖然沒出大事,張合新還是被他的父親斥責了一頓,責怪他任性妄為,連長公主的面子都不給。

“長公主畢竟是陛下的親姑姑,這次多虧了你姐姐從中斡旋,不然就是為父也得脫層皮。你最近就別出門了,在家好好反省,免得又給我闖下滔天大禍!”

張合新在家裏被關了半個月,整日聽幾個老頭子念些“之乎者也”,聽得他煩躁極了。

一個侍女而已,也配讓他受這麽大罪?

張合新心中不忿,好不容易被放出來,立即帶上人馬往城外郊游去了。

欺負平民已經不能讓他覺得有趣,他現在更喜歡折辱高官子弟,讓他們舞劍就得舞劍,讓他們跳舞就得跳舞。

不願意?扔湖裏清醒清醒,他們就該知道,誰是這大梁朝的天。

張合新正思忖著今日要找誰出來玩,忽然見遠方煙塵繚繞,隱隱有喊打喊殺聲。

護衛們連忙擋在張合新身前,“少爺,此處危險,還請隨屬下們離開。”

張合新要是掉了一根頭發,他們的項上人頭都得移個位置。

“前面是什麽情況?”張合新不肯走。

他被捧慣了,所有人對他都是畢恭畢敬,一時半會兒也不覺得危險,畢竟這天底下,有誰敢動他一根手指?

他蠻橫無理,隨手指了一個人:“你去看看前面發生了什麽事……算了,本少爺要親自去看看。”

“少爺,危險……”

“閉嘴,再說一句本少爺割了你們的舌頭!”他滿臉不耐煩的狠戾,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待走進幾步,便看到前方似乎是個追殺囚犯的現場。

一人形容狼狽地連滾帶爬,白色的囚服被染上深一道淺一道的灰黑汙痕,發絲散亂,裸露出來的手腕可見不少擦傷與淤青。

身後追著七八個壯漢,拿著砍刀,滿臉殺機。

那囚犯不慎被絆了一下,倒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半支起身子,聲音沙啞地喊道:“都別過來!”

追殺的人見狀也止了攻勢,一點點逼近他,“殷公子,越獄可是罪上加罪,還不快束手就擒,隨我等回去受罰?”

“這是你們逼我的。”囚犯咬了咬牙,自腰間扯下一個荷包來,從裏面拿出兩張黃紙。

張合新遠遠看見上面似乎帶著幾點紅色,他問護衛:“那是什麽?”

護衛不是很確定,“好像是……符咒?”

當今陛下偏信道法,他卻不認為世上真有什麽仙人仙術。

然而下一秒,眾目睽睽之下,黃紙無火自燃。

在場所有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追殺囚犯的人更是忍不住齊齊倒退了幾步,可那火燭還是莫名攀上了他們握著刀的手掌。

“啊呀!”他們齊齊松開手,武器落到地上,聲音淹沒在了他們的尖叫之中。

那幾人失了武器,手上的火任憑他們怎麽拍打都滅不了,似乎是怕極,你擁我攘地叫著跑遠了,活像身後有鬼在追。

黃紙慢慢燒完,化成灰燼飄落到地上。

囚犯艱難爬起來——他手上有被劃傷的淺淺傷痕,偏偏沒有燒傷的痕跡——他的手離火苗曾那樣近。

張合新目瞪口呆,他隨手拔出護衛腰間的刀,往護衛手臂上砍了一刀。

護衛猝不及防驚叫了一聲,捂住傷口,剛怒不敢言。

張合新問:“痛?”

護衛擠出蒼白的笑容,小心翼翼:“一點?”

他該說痛還是不痛啊?

“看來不是做夢啊。”張合新自語似地說完,他將刀扔下,興沖沖地跑向囚犯。

護衛們連忙跟在他身後,不敢讓他落單。

最後一個人路過那位被砍傷的護衛,不由得放慢腳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悲哀地嘆息道:“忍忍吧。”

張合新上前,理所當然地質問:“你剛剛使的是什麽手段?”

囚犯沒想到又出來一撥人,神情警惕:“你們是什麽人?”

其中一位護衛出列,“好叫你知道,我們少爺是張貴妃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國舅爺的嫡子,當今聖上的……”

張合新踹了他一腳,煩躁道:“讓你說話了?滾下去。”

他又看向囚犯,神情傲然:“只要本少爺一句話,就算你犯下殺頭大罪也能一筆勾銷,快說,你剛剛用的究竟是什麽法子?”

“原來您是張少爺?”囚犯眼神“騰”地一下亮起,眼中滿是亮閃閃的崇拜。

張合新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眼神,他有些招架不住,心中不自覺對這囚犯有了好感。

他仍是一幅高傲的模樣,然而語氣好了不少,“你是誰?聽過本少爺?”

囚犯二話不說就跪下,仰著頭,用那滿是崇敬的眼神望著他:“草民殷齊,岷城郡守殷仁濟之子。”

“沈明恒背叛大梁,將我一家人下獄,我父寧死不肯屈從,不堪受辱,自盡於牢中。我母親為了保護我那年僅三歲的幼妹,被毒打至死。”

他聲音帶顫,字字泣血:“殷齊本應隨父母而去,然而幼妹還活著,故而草民不得不茍且偷生。可惜草民無能,幼妹也……”

他語氣中帶上了深切的恨意,咬著牙道:“我殷家淪落至此,都是被沈明恒所害,草民立誓,就算是死,也要讓沈明恒付出代價。然而殷齊不過是牢中小小一囚,有心而無力。”

“忽然有天夜裏,牢中出現一位仙風道骨的道長,他言草民父親對他有一飯之恩,故而特來救草民一命。他用仙法將草民送出地牢,又給了草民一匹馬,四張符咒。”

他全盤托出,言無不盡,“只需要將兩張符咒放在一起,便能控火。”

張合新迫不及待地問:“那位道長呢?”

當今皇帝極崇信道法,他要是引薦一個有真本事的道長,豈不是立了大功?

“草民不知。道長說,修仙之人不可與塵世牽扯太深,他給的符咒足夠草民順利抵達盛京,完成所願,故而救草民出牢後,道長便離開了。”殷齊道。

“走了?”張合新不自覺提高音量。

潑天富貴離他而去?

張合新跺了跺腳,“不管,那你隨我進宮見陛下。”

這富貴他一定要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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