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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何故不謀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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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何故不謀反(10)

項鄴本來也意識昏沈, 解縉這麽一說才註意到沈明恒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偏偏他唇色蒼白,一看就不正常。

“小將軍?”項鄴著急。

軍醫像是有了主心骨,也大膽地抱怨:“將軍還在發燒, 就出來吹風。”

項鄴神色頓時更加焦急不安,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一看就是又把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了。

沈明恒安撫地看了他一眼,忙思索著轉移話題。

他看向解縉, 神色乖巧:“先生用餐了嗎?我們一起用午膳?”

“行啊,不過你們兩個只能喝粥吧?”解縉看向軍醫:“有什麽是他們吃不了的?都給我上一份。”

真討厭啊這個人。

長真憤憤不平地瞪著他, 實在不知道自家公子為什麽還敬著他。

沈家兩代人都對他信任有加, 解縉究竟是什麽品種的妖孽?

郡守府來的下人訓練有素, 已經在房間裏支起了一個小桌子,在解縉的要求下, 這一桌色香味俱全, 顯得一旁放著的兩碗粥十分乏味。

在下人忙碌的時候,沈明恒看向解縉的身後:“先生還沒介紹, 這位是?”

因著沈明恒的一句話,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殷齊身上。

殷齊方才一直沈默地站在門口, 看著他們嬉笑怒罵、主仆情深。

看著解縉怪異腔調下難以掩飾的關懷,看著身居高位的沈明恒毫不掩飾的縱容,看著那本就不明顯的懸殊地位在笑鬧中變得更加微茫。

他只能盡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假裝只是角落裏的一縷塵埃。

他恨極了沈明恒, 恨他假借父親對大梁的信任兵不血刃占領岷城,恨他魍魎手段致使他全家枉受無妄之災,恨他如今一念之間可以決定他們一家人的性命。

可見到之後才發現, 沈明恒似乎並非他想象中陰狠冷血模樣的惡魔。

沈明恒顯然不是個吉祥物,在這些人中有著說一不二的權利, 但他還是可以笑得溫和,容忍解縉近乎冒犯的言論。

殷齊依然恨沈明恒,但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些羨慕這樣輕松自如的環境。

這與沈明恒是什麽樣的人無關,是一個被打入泥濘的蛆蟲對光明的向往。

解縉漫不經心地回:“殷齊,殷仁濟的兒子。”

他在地牢見到之後就預感這人可用,所以才幹脆地讓人帶他下去沐浴更衣,而隨後殷齊的表現也果然沒讓他失望。

解縉本想帶著殷齊去見沈明恒讓他安心,結果撲了個空,這人已經沒心沒肺地去見項鄴了。

“原來是殷公子。”沈明恒微微頷首,友好道:“殷公子用膳了嗎?要不要一起?”

殷齊頓了頓,沒想到與沈明恒的初見,這人在知道他身份後的第一句話竟然會是這個。

是有誤會嗎?是有陷阱嗎?還是在試探他?

解縉又翻了一個白眼,“你對他這麽客氣做什麽?殷仁濟不肯歸降,只有他,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聽出言語間的輕蔑與不以為意,殷齊神色不敢露出絲毫遺言,他屈膝跪地:“下奴見過將軍。”

“請起。”沈明恒神色未變,面上仍是一派溫和:“所以你要一起用膳嗎?不會讓你吃病號餐的,你可以和先生一起。”

解縉不置可否,神色懶散地問:“你對所有人都這麽禮賢下士嗎?”

“也不是,我只對有本事的人這樣。”沈明恒一本正經:“我信先生的眼光,先生既然會帶他來,說明這位殷公子定然是可用之才。”

油嘴滑舌。

解縉並不領情,他拉著沈明恒在桌子旁坐下,“那你可就想錯了,我帶他來,純粹是他有一個很恰當的身份。”

解縉評估的目光如同看待一件商品,興致勃勃地和沈明恒商量:“你不覺得,他很適合被送到京都做我們的內應嗎?”

“將軍顧全大局,不想讓這天下變得更亂,盡量以最小的代價完成權利過渡森*晚*整*理,所以暫時不動梁朝,但能把他們掌握在手心,又何必給他們過分蹦跶的機會?”

解縉指了指殷齊,信心滿滿:“他的身份足夠取信趙昌,又足夠機靈,若是運作得當,我們能從內部瓦解梁朝,介時將軍長驅直入,不戰而勝。”

這個計策,聽起來和主角的做法很像誒?沈明恒若有所思。

項鄴目瞪口呆,在今天以前,他一直只把沈明恒當成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但什麽時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小將軍已經和軍師聊得這麽深入了?

項鄴皺了皺眉,警惕地看了殷齊一眼,提醒道:“軍師,不然還是先用膳吧?”

“你怕什麽?”解縉嫌棄他的畏畏縮縮,“殷齊比你聰明,我不說,他就不知道嗎?他全家都在我們手上,知道與不知道都無所謂。”

這句“聰明”的點評讓殷齊頭更低了幾分,這種時候,被誇讚不是一件好事。

他寧願讓人覺得他就是個狼心狗肺的傻子。

解縉沒說過癮,猶不肯放過項鄴。

他衣袖輕展,冷哼一聲,教訓道:“項將軍,不是我說你,你難道還是小孩子嗎?假如現在開戰了怎麽辦?假如你傷重,留下後遺癥了怎麽辦?你是要將軍一輩子養一個殘廢嗎?”

“你是副將,征戰經驗不少,應該知道將領負傷對軍心士氣的打擊有多大,倘若此刻兩軍對壘,你是要率軍投降嗎?”

項鄴尷尬地笑了笑,被說得有些羞燥,“軍師,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別說了。”

他求助地看向沈明恒。

沈明恒眨了眨眼,神色愈發乖巧:“先生,你是在指桑罵槐嗎?”

感覺自己被內涵了。

“不,沒有,哪裏敢?”解縉否定三連。

殷齊小心地看了沈明恒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他曾經也聽聞過項鄴,在他的印象中,項鄴的名聲要比沈明恒大許多。他入獄一月,怎麽項鄴就受了這麽嚴重的傷?

這段時間他們應該是沒有打戰的,否則多少能從獄卒的狀態中看得出來。

再結合剛才解縉和軍醫的話……總不能,項鄴是自虐把自己弄成這樣的吧?

那沈明恒呢?他又是為什麽會受傷?

依現在在場所有人對他的維護來看,除了他自己,誰還能在項鄴與解縉未死的情況下讓他受傷?

殷齊想不通。

他兀自思索,沈明恒已經不見外地沖他招手,待他走近後拉著他示意坐下。

指尖滾燙,殷齊悚然一驚,忽然意識到沈明恒表面的若無其事下真實狀態有多差。

“都說了別見外,軍中開火時間是有規定的,只有病號有特權。你要是不吃,離了這裏,就得餓上半天了。”沈明恒沖他微微一笑。

“在帶你過來之前,先生應當已經跟你聊過計劃了?你想要什麽?”

沈明恒態度和煦,他沒問殷齊是不是願意,解縉會帶他過來,不論是被迫還是自願,肯定事先都談妥了。

殷齊忙放下筷子,跪地叩首:“能為將軍效力是下奴的榮幸,下奴不敢討賞。”

“虛偽。”解縉嗤笑一聲,對沈明恒說:“他想保住他們一家人的命。”

殷齊有些震驚,這讓他失禮地擡起頭,目光覆雜地直直看向解縉。

解縉瞥了他一眼,“這麽看我做什麽?你以為你演得很好?傻子才看不出來你打的什麽主意,這有什麽不敢說的。”

殷齊匆促低下頭,內心有些慌亂。

他沒想到解縉對此毫不在意,他原本只想著,能保住幼妹的性命已經很好了。

至於他的父母,他不敢奢望。

“沒有別的想要的了嗎?你換一個吧。”沈明恒說。

還沒等殷齊為這話中的含義感到絕望,就聽到這人的聲音真誠而溫和:“我本就不打算要他們的命,所以這不算條件。”

殷齊眼瞼顫了顫。

這是收買人心嗎?他不敢問。

解縉就沒有這份顧慮,好奇道:“為什麽不殺?”

沈明恒反問:“為什麽要殺?”

他笑了笑,“我又不是養不起幾個人,他們也沒有犯下讓我必須殺了他們的罪過。”

“你真奇怪。”解縉直言道:“我以為評判的標準是看讓他們活著有沒有足夠的價值和用處,而不是有沒有必死的理由。”

“改是不可能改的。”沈明恒溫和的語氣都掩蓋不住其中獨斷專行、說一不二的霸道,“還請先生盡早習慣。”

殷齊覺得,他好像討厭不起來沈明恒了。

沈明恒伸手將跪著的他拉起,重新按回椅子上,“你要做的事情有些危險,暫時想不出來條件也沒關系,可以慢慢想,此事不急。”

解縉若有所思:“不急?”

沈明恒對他眨了眨眼:“先生,我有更穩妥的法子。在此之前,你覺得我們對外放出殷郡守身亡的消息會不會更好?最好編一個慘點的死法。”

解縉明白他的意思,“讓殷齊更好地取信趙昌?但將軍,我得提醒你,你的名聲已經很差勁了。”

沈明恒無所謂:“我只在乎民心不失,至於那些在權貴、高官、上位者之間流傳的名聲,都隨他們去吧。”

主角的計策確實不錯,既然有機會,他也想試試。

*

遙遠的皇城裏,蘇蘭致突然覺得身後有股寒意,他攏了攏衣裳。

總感覺有什麽東西搶了他的什麽東西。

蘇蘭致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歸為是自己的錯覺。

他轉身回屋,終於下定決心,給趙琛寫了第一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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