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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只是不善言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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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只是不善言辭(12)

時值正午, 無風無雨,碧空如洗,耀日下卻忽然聚攏了一團斑斕雲氣, 比晚霞還要多彩。

天現異象,必有異寶出世。

幸好浮光峰上有陣法, 屏蔽了丹雲的同時,也遮掩了彌漫峰頂的怡人丹香。

段知衍四人渾身一震, 連忙起身往煉丹房去。

雖然沈明恒說過只有失敗品才會引來丹雷,但他們還是有點不放心。

到的時候正趕上沈明恒起爐收丹, 珠圓玉潤的淡紫色丹藥懸在半空, 散發著淺淺的丹蘊。

明明丹藥不會發光, 但莫名讓人覺得,它就是閃耀著的。

祁元修、陸星赫、祁蘭傾三個小輩跪坐在丹爐邊, 張大了眼睛, 目眩迷離。

段知衍欣喜地問:“小師弟,成功了?”

果然, 他就知道, 他的小師弟是舉世無雙的超級天才!

他們天衍宗很快就會多個隱靈根了!

相比起眾人的喜形於色, 沈明恒平靜得有些格格不入,“我也不知道。”

“啊?”段知衍不解:“可是這是你煉的丹?”

沈明恒微微頷首:“我也是第一次煉,不知道算不算成功。”

眾人興奮的神情頓時僵住。

四長老撓了撓頭,苦惱道:“這要怎麽辦?這個丹只有一枚, 也沒法找人試。”

天衍宗再富有,有些藥草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就說那霧棠花, 也不知道這世上有沒有第二朵。

而這麽多珍貴稀少的藥草,在爐中熔鑄, 最後只煉成一枚丹藥。

養個隱靈根真貴啊。

三長老翻了個白眼,“四師弟,就算能有第二枚丹藥,你能找到第二個絕靈體質的隱靈根嗎?”

找到了他們也不會舍得用來試藥好吧。

陸星赫也撓了撓頭,“那怎麽辦?”

其實如果是他,他會選擇吃下,反正修行一途總會遇到許多不成功便成仁的選擇,而且他相信沈明恒的煉丹技術。

祁元修也是這麽想的,他貧瘠的前半生中,幾乎每一個決定都是拿命去賭。

但是換成他的妹妹,他就有點不敢做這個決定了。

一瞬間他想,要不就這麽算了吧,大不了他求師尊一輩子用符咒壓制祁蘭傾的體質,不死就行。

可他開不了口,他知道不能修煉有多難受,他也知道師尊找齊原材料有多不容易。

祁蘭傾從容地笑了笑,正要開口說話,忽見沈明恒靈力化刃,於丹藥上切下小小的一片。

“小師弟。”段知衍莫名其妙:“你要做什麽?這麽小的分量應該也檢測不出效果吧?”

“試一試就知道了。”沈明恒用靈力包裹著丹藥碎片,幹脆利落地吞服了下去。

他動作太迅速,其他人甚至沒反應過來。

“小師弟?”

“師尊!”

“真人?”

“沈!明!恒!”

最後一句是段知衍叫的,他咬牙切齒,肉眼可見的憤怒。

沈明恒半點沒察覺到其中的危險,他自顧自地感受了一下效果,滿意地點點頭,淺笑道:“有用。”

“呵。”段知衍冷笑一聲,假如怒氣可以化作刀子,在場所有人都得變成刺猬。

溫輕瀾三人本來也挺生氣,但是看到段知衍這幅模樣頓時化作鵪鶉。

四長老第一個受不了這氛圍,閃身出了屋子,“大師兄,我想起來我養的花今天還沒澆水,我先走了啊。”

沈明恒後知後覺地看了段知衍一眼,默默起身:“我也去幫忙。”

“坐著。”段知衍平淡地說:“他養的是仙人掌,不用澆這麽多水。”

沈明恒頓了頓,又看向溫輕瀾。

他的目光仍是清清冷冷的,卻莫名透露出幾分求助。

溫輕瀾有些心軟,但她遲疑片刻,還是沒敢惹這種情況下的段知衍。她輕咳一聲:“我徒弟找我,那個,我也先走了啊。”

三長老額頭漸漸滲出冷汗,在沈明恒的目光看向他之間,他趕緊跟在溫輕瀾身後飛了出去:“師姐等等,我給師侄準備了禮物。”

沈明恒:“……”

沈明恒默默地坐了回去,委屈道:“宗主,你念叨吧。”

大不了他屏蔽聽覺。

段知衍陰惻惻地問:“沈明恒,誰教你煉完丹自己試的?”

沈明恒覺得他很不講道理,辯解道:“你也說分量太小給別人測不出效果,但是我可以!”

這世上沒有人對藥效的了解能比得過他,除了他,換成任何人都不會相同的效果。

“你還敢狡辯?”段知衍簡直要氣昏過去,“蓿齒草可斷骨再生,白蒂參是止血良藥,但這二者一同服用,卻是入口封喉的劇毒,這道理你不懂嗎?”

“我……”沈明恒想說他還不至於犯這麽愚蠢的錯誤,而且以他的修為,即便有個萬一,他也能撐到自己給自己煉完解藥。

但他總覺得這話說出口會引來更強烈的怒火。

祁元修忍不住開口:“師伯您別生氣,師尊一時想岔,他以後不會了。”

“乖,你們三個先出去。”段知衍對他們倒是和顏悅色,只是臉上的笑意過於濃烈,以至於有了幾分陰森,他聲音輕柔:“我有話和你們師尊——單、獨、聊、聊。”

陸星赫不可自抑地顫抖了一下,下意識一手抓著祁元修,一手抓著祁蘭傾跑了出去,“好的宗主,您二位慢聊。”

不大的竹屋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段知衍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頓了頓,也給沈明恒倒一杯。

“第幾次了?”段知衍問。

沈明恒不假思索,“第一次!”

說完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記憶,再次肯定道:“第一次!”

“是嗎?可我看你的動作很熟練。”段知衍懷疑地望著他:“我記得你以前也拿出過很多自創的丹藥。”

沈明恒反駁道:“不是我,以前是祁元修試的。”

段知衍嗤笑一聲,“你可真行啊沈明恒,拿你徒弟當擋箭牌。”

“?”沈明恒神色狐疑,他請教似地問:“你是不信嗎?可我說的是真的。”

段知衍不置可否,他平靜地說:“罰你抄寫門規千遍,若再有下次,我定不饒你。”

沈明恒瞪大了眼睛,都繃不住平靜的神色,他難以置信地重覆:“罰抄?”

雖然對他一個渡劫期來說不至於累,但是……這種懲罰手段是不是太幼稚了?

“我不!”沈明恒還沒受過這種委屈,不過是這個小世界的一宗之主而已,有什麽資格罰他?

段知衍無動於衷,自顧自地說:“此事我也有錯,我沒有看好你,沒有及早發現,這一千遍,我替你抄一半。”

這話其實毫無來由,沈明恒已經不是小孩子,而僅僅出於“同門師兄弟”的身份也不足以讓他憑白承擔這份責任。

沈明恒叛逆的反骨長了一半,又訕訕地縮了回去。

他囁嚅道:“師兄,我錯了,不用你,我自己抄。”

難得聽沈明恒改口不稱“宗主”改喚師兄,段知衍欣慰異常,“你知道錯了就好,方才煉丹也累了吧?師兄就不打擾你了,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記得跟我說,不許再一個人這麽莽撞知道嗎?”

他又念叨了幾句,才戀戀不舍地起身告辭。

段知衍離開後,祁元修三人才像做賊般小心翼翼進來。

“師尊,師伯沒把你怎麽樣吧?”

沈明恒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忽而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師有事,弟子服其勞。”

“啊?”祁元修不明其意,還是認真地答道:“是,但憑師尊吩咐。”

沈明恒滿意點頭,“天衍宗門規,你二人一人抄五百次。”

陸星赫沒想到這其中還有他的事,他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為什麽?”

沈明恒不答,他想了想,補充道:“要親手寫,不可用靈力拓印,最重要的是,字跡須得一樣。”

他感覺沒有遺漏的了,於是拿出了丹藥,“我與蘭傾要閉關幾天,浮光峰便交由你二人做主。蘭傾,隨我來。”

“是,真人。”祁蘭傾眉眼彎彎,她朝祁元修揮了揮手以示道別,迫不及待轉身跟上沈明恒的步伐。

系統毫不意外,甚至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它就知道沈明恒不會乖乖認罰,它這宿主極其擅長認錯,就是從不改正。

心可臟了,狗得很。

要不是人設限制,系統覺得沈明恒能說一籮筐好話,說不定還能哄得段知衍以後再不幹涉他的行為。

陸星赫羨慕地看著祁蘭傾離開的背影,拍了拍祁元修的肩膀,“師兄,你是在擔心嗎?沒必要,真人很厲害的。”

他哀嚎道:“比起蘭傾妹妹,你不如擔心一下我們,天衍宗的門規可是有整整兩百多條啊。”

祁元修魂不守舍,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從前他服用的丹藥,究竟是試驗品,還是沈明恒已經確定了的成品?

這二者的意義完全不同,如果是成品,他就必須進而考慮到一個很大的可能性。

——沈明恒試過,就像這次一樣。

他不知道祁蘭傾這顆丹藥服下是什麽感覺,可他知道從前的每一次,都不是愉快的體驗。

沈明恒現在的煉丹術再高,也總是從微末走來,他一定不會每一次都成功,他一定也經歷過失敗,他一定……吃過比他以為的還要多的苦。

陸星赫還在碎碎念:“我就說宗主不會為難真人吧?宗主看真人的眼神,簡直就像是我爺爺看我一樣,要我說就算真人不抄宗主也不會怎麽樣的。”

“最多也就嘴上狠,說什麽要你好看、決不輕饒之類的屁話。誒,算了,表面樣子還是要做的,隨便抄抄吧……”

祁元修回過神,只聽到了“決不輕饒”的半句,下意識地激動強調:“認真抄!”

對上陸星赫怪異的目光,他狼狽地避過臉,“師尊的事,怎麽可以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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