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囂張跋扈的草包太子(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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囂張跋扈的草包太子(30)

沈績在皇宮中望眼欲穿, 他能隱隱約約聽見外頭傳來的廝殺聲。

那些在秦將軍眼裏如同小二過家家一般的嘶吼落到沈績耳朵裏像是死神步步逼近的腳步,他坐立難安。

“陛下。”文黎入殿,微微躬身朝他行禮。

“愛卿免禮。”沈績迫不及待地問:“文卿方才說出去看看情況, 外面如何了?”

“陛下洪福齊天。”文黎笑了笑,“恭喜陛下, 秦將軍回來了,五皇子連同幾位逆臣俱已被扣下, 正押在宮外,待陛下聖裁。”

沈績長舒一口氣, 腿一軟坐倒在椅子上, 又匆匆起身, 大笑道:“走,文卿, 隨朕去迎接我大周虎狼之師。”

文黎笑意不達眼底, 順從地應道:“是,陛下。”

本來, 將士們凱旋應當有一場盛大的歡迎, 可惜時機不對, 驚懼不安的百姓連家門都不敢出,更不要說夾道相迎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了。

只是秦離洲帶著三萬人入京動靜不小,他們的到來像是一劑定心丸,百姓們相信, 能夠將北狄趕出我們國土的燕丘大軍一樣也會保護他們的安全。

再加上人都是喜歡湊熱鬧的物種……

也許一開始還有些膽怯,但是很快一個個都打開了大門,翹首往皇宮的方向看。

此刻, 沈績就是在這無數百姓的見證之下,意氣風發地接受這位名揚四海的大將軍的拜謁。

秦離洲單膝跪地, 抱拳行禮:“臣恭請陛下聖安。”

“平身,快起來。”沈績只覺得從未如此揚眉吐氣過,“愛卿你收覆了幽檀,又解了長安之圍,可是立了大功啊,朕定要重重賞你!”

“此次大敗北狄實非臣之功,陛下謬讚,臣愧不敢當。”

“愛卿謙虛了,朕知道,其餘將士作戰也十分勇猛,大軍上下都該賞,但愛卿為一軍主帥,你之功,無人能比。”

“非也,陛下,領兵者另有其人,是太子殿下。”

“愛卿你……”沈績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秦離洲在說什麽,他笑容一寸寸冷了下來,“愛卿你說什麽。”

“臣說——”秦離洲提高了音量。

於是當著陸續趕來的滿城文武,當著圍觀記錄這一切的文人墨客,當著全天下百姓註視這裏的雙眼,秦離洲一字一句:“那位帶領大軍將北狄打得哭爹喊娘、把幽檀收回大周、讓八十萬將士無不拜服的少年天驕,是當朝太子!”

眾目睽睽之下,沈績神色大變。

秦離洲心底冷笑一聲,面上一副一無所知的模樣,疑惑地問:“陛下不知道嗎?”

“你胡……”

“陛下當然知道。”

沈績正要斥責秦離洲妄言,跟在身邊的文黎不疾不徐地打斷了他的話。

“陛下日夜憂心燕丘,惦念被北狄擄走的百姓,為收覆國土,忍痛將太子殿下送去邊境。”

文黎緩緩地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雖是為了大周,但太子乃陛下親子,自幼天資聰穎,深受陛下喜愛,陛下又怎能不為他籌謀?”

文黎暗示般看向沈績,“故而,陛下廢太子,讓歹人覺得殿下失了聖心,之後又助殿下假死離開長安……一切都是為了太子殿下的安危著想,陛下,臣說的對嗎?”

沈績咬了咬牙,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對。”

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名聲威望遠不是他三言兩語可以動搖的,沈明恒得軍心所向一事不可逆,最好的辦法,只能是把那逆子拉到同一陣營,說不定還能蹭到些好處。

他堂堂天子,九五至尊,居然還得向那逆子示好來積攢民心,沈績心中滿是怨憤。

該死的混賬!不忠不孝之徒,上天若是有眼,就該叫沈明恒死在那場火裏!

幾縷淺淺的恐慌劃過,剛浮現就被沈績按在了心底。

“太子呢?沒同你們一起回京嗎?”沈績“慈愛”地說。

他既然認了文黎所說廢太子是做戲,那此事當然不能再作數,沈明恒還是太子,是大周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秦離洲終於真心實意地笑了笑,而後道:“殿下惦念陛下,先行一步,莫非陛下還未見到他?”

“畢竟還是個孩子,許是被外頭的風光迷了眼。”沈績心中一喜,忙坐實這件事,而後故作憂心:“太子委實有些任性了,多危險啊,可莫要出事了。”

過了今天就找個時間宣布太子薨逝。

文武百官連忙附和:

“有陛下保佑,太子殿下定然能逢兇化吉。”

“還請陛下放寬心,太子殿下仁孝,必然不希望陛下為他擔憂。”

一小官熱淚盈眶:“陛下愛重太子,竟還舍得送殿下去往燕丘,陛下真乃明君,實我大周之幸啊!”

在他說完之後,現場突兀沈默,百官們齊齊被哽了一瞬。

他們看了看那小官,彼此用眼神交流:“好像是新選上來的小官,你們說他是真不知道情況還是太沒有底線以至於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就沈明恒逢見到沈績必開罵的態度,豬都不信兩人能有什麽父子情深。

只不過沒想到太子殿下在帶兵方面也這麽出色,原以為那場科舉改革已經是他憋了這麽多年最大的驚喜,結果居然只是個開始。

百官們心情都很覆雜,甚至有些委屈。

您是麻袋嗎這麽能裝?要早知道您有這種本事,他們何必在章惟德、尹則誨手底下艱難討生活?

想到這,眾人的目光不由得瞥向被強壓著跪在地上的造反組。

——能夠逼得太子殿下這樣光風霽月、舉世無雙的人物裝瘋賣傻十六載,這大概是他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

當然,應該也會是遺臭萬年的罪孽。

*

沈明恒無處可去,他思考片刻,決定去投靠富商柳家。

說起來他身上確實沒錢,兩箱金子全部留給了沈謙益,離開的時候身上倒是帶了點,但到燕丘時也花得差不多了。

後來吃住都在軍營,回來一應所需也有秦離洲和宋景年操持,最後一個銅板也在方才扔給了周時譽。

沈明恒覺得,既然可以蹭吃蹭喝,就沒必要自己辛苦賺錢。

下令大門緊閉不見客的柳沅收到門房稟報,說門外來了個公子,點名要見他。

門房見那公子氣度不凡,不敢拒之門外,故而還是回稟了一句。

“是誰?”這種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情況下還敢出門的,不是太有本事就是太沒本事,但是太有本事的那群人應該也不會屈尊降貴來拜訪他一個商人?

甚至很禮貌,還會在門口等下人通報。

柳沅越想越覺得不值一見,正要隨口打發,就聽下人回道:“他說他叫沈明恒。”

“沈”雖是國姓,但不至於普通百姓都不能用。

“沈明恒是……”柳沅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因震驚而扭曲:“沈明恒?”

“快請快請,不,我親自去迎接。”

柳沅快步向外走,剛走出兩步,他頓了頓,對心腹叮囑道:“吩咐下去,這件事情不許外傳,查一下外面有沒有人看到了,花錢讓他們閉嘴。”

他有的是錢。

說完又匆匆而走,親自打開門,迎沈明恒進府。

分明是在自己家裏,柳沅還是做賊心虛般領著沈明恒往僻靜無人的小路走,直到進了他的書房,柳沅揮退了下人,才鄭重地向沈明恒行了一個大禮。

“見過殿……公子。”沈明恒已經被貶為庶人,“殿下”的稱呼也就不太合適。

柳沅心懷激蕩:“草民便知道公子不會死,公子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孤上次來可沒這種待遇。”沈明恒像是覺得有趣,笑道:“柳家主,孤沒錢了,這次做不了大生意。”

上次他帶著兩大箱金子來,柳沅也只有恭敬畏懼,不見熱情。

這次他身無分文,反倒有了不一樣的待遇。

柳沅一時沒聽出沈明恒話語裏的打趣意味,他急急表態:“草民有錢,公子想要多少都行。公子要是不介意的話,以後就住在柳家。”

經逢劇變,從太子淪落為罪人,少年離開長安前惦念的都還是被奪取的國土和百姓,怎麽能不讓人感傷?柳沅心痛地想,太子殿下什麽時候缺過錢啊。

一句話沒說目的就達成了的沈明恒:“……”

沈明恒眨了眨眼:“不介意。”

柳沅楞了一下。

雖然他是真心的,但沈明恒答應得這麽幹脆利落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不知道腦補了什麽,神情又變得心疼起來:“公子,秦將軍回京了,他要是知道這半年來的軍餉都是公子提供的,一定會庇護您的。”

“哦?”沈明恒慢吞吞地問:“是嗎?”

柳沅拼命點頭:“當然!公子,草民與秦將軍之間有些淵源,秦將軍重情重義,有恩必報,公子若是不放心,草民親自去求見將軍。”

“不著急。”沈明恒微微一笑。

房門突然被敲響,心腹在門外回稟道:“家主,宮外有變。”

心知不是大事心腹不會來打擾他,柳沅神情陡然嚴肅,“什麽事?”

心腹推開門,猶豫了片刻,對著沈明恒微微躬身行禮,而後走到柳沅身邊,低聲快速地將宮門外的事情說了一遍。

雖然很小聲,但沈明恒還是全部聽清了。

來柳家不僅可以蹭吃蹭喝,還能蹭到情報,妙極妙極。

柳沅聽得一楞一楞,嘴巴不自覺張大,訕笑道:“公、公子,原來您失蹤這段時間,是去了燕丘啊?”

那他和秦將軍一定很熟吧?

“是啊。”沈明恒放下茶杯:“所以孤還能在柳家住嗎?”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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