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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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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四(2)

太陽悄然西沈, 餘暉映照在雲層和天空中,晚霞的顏色逐漸變濃,稀碎的雲朵被染成了金黃色, 映射在高樓大廈的玻璃上。

少年的睡臉沾上溫暖的暖橘色,他緩慢地睜開眼睛, 茫然地望著窗戶外的晚霞,黑眸忽然間睜得很大, 急不可耐地從床上起來,卻感受到左手的刺痛, 他垂眸, 看見手背上的針頓了一下。

他這是在……

“在醫院。”

雲明迅速扭頭, 辨別發聲者,但沒發現除了他以外有誰在病房。

“是誰?”

“你猜猜。”

雲明蹙眉, 聲音冷淡:“沒興趣。”

“噗嗤——”

聲音帶著濃郁的笑意:“真不猜?會出乎你的意料。”

雲明抿唇, 一言不發。

“想見我嗎?”

雲明望著窗外。

“真可惜,你現在還掛著水, 見不到我, 但不用遺憾, 晚上就能見到了。”

雲明:“我沒興趣。”

“你知道你睡了一天嗎?”

雲明睫毛微顫,抿了抿唇。

“嗯哼,你不想說話我來說,昨天你想死沒死成, 流了很多血,白女士看見後嚇壞了,打120後把你帶到醫院……脖子有感覺吧?”

雲明手伸到脖頸, 觸碰到粗糙的紗布喉結微動,輕輕呼了一口氣。

“白女士要進來了, 你想想怎麽跟她解釋清楚吧——”

“明明!”

有人推門而進,聲音急切又擔憂。

雲明側頭,瞥見眼圈通紅的女人神情疲憊,一手捂著嘴巴,一手托著肚子,悲傷地看著他:“你怎麽能做這種事?知道媽媽有多擔心你嗎?”

“媽媽知道有二胎會傷到你心,但是媽媽說過對你的愛絕不會少,所以媽媽親手給你做了水果沙拉,你怎麽就不理解呢?”

“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明明,不要那麽任性,多為媽媽考慮一下可以嗎?”

雲明張了張嘴,又閉上,避開女人的視線,輕聲道:“嗯。”

又有一人闖進來,雲供平怒氣沖沖,站在他面前訓斥道:“雲明,你非要鬧事嗎?在這個關鍵時候要阻撓你媽媽的事業?”

“你媽媽的新書馬上要出版了,如果這時候讓她的競爭對手看見她兒子在自殘,你覺得書還能出版嗎?你就不能懂點事嗎?成績爛得一塌糊塗我們都沒斷你的生活費,雲明,你就不能知恩圖報嗎?”

雲明垂下眼睫。

“你是啞了嗎?!”雲供平見他這樣子更加憤怒,“下次還有這種情況我把你帶去精神病醫院調養調養,你又沒有任何壓力,錢我們給著,學習也沒逼你學,非要矯情地做這種事!”

“好啦,供平,青少年有他們自己的煩惱,對我們來說很小的事情說不定對他們來說比山還要大。”白琳走到雲明身邊,聲音溫和,“明明,告訴媽媽,你是有什麽問題嗎?”

雲明囁嚅了幾下蒼白的唇,不堪的回憶浮現在眼前。

“明明,你要學會從自身找問題。”

“同學們這麽對待你是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麽呀?”

“你說你被孤立?明明,你會不會是太小題大做了?”

“明明,可能男孩子見你清秀心裏嫉妒,所以才會做些惡作劇,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為什麽他們偏偏只找你一個呢?班裏那麽多同學……”

“明明,能不能乖一點,媽媽工作很忙。”

這些聲音像一把利劍,狠狠穿透了他的心。

雲明閉上雙眼,啞聲道:“我沒事,媽媽,是我不對,我不會再這樣了。”

“這才是我的乖孩子。”白琳抱住了少年,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今天晚自習給你請假了,明天乖乖去上學,好嘛?”

“嗯。”

雲供平捏著眉心:“少上一節晚自習,又要比別人落後,本來成績就差。”

“好啦,明明很乖的,今天少上的晚自習下周六晚上會補過來,是不是呀,明明? ”

雲明:“嗯。”

“那我們回去吧,醫院總歸是沒有家好……”

雲明靜靜地聽著,黑眸不轉睛地望著窗外的晚霞,直到它徹底消失。

直到回家,他都沒有聽見在醫院裏的出現的怪聲。

“明明,洗漱好了就早點睡覺,不要玩手機。”

“阿琳,還是把明明的手機收走吧。”雲供平說,“小孩子沒有自制力,不收走他可能會熬夜完。”

夏琳嘆了口氣:“好吧,明明,把你手機給我吧,密碼沒換吧?我順便看看有沒有不該有的,你們這個年齡段總容易被網絡騙,媽媽幫你檢查檢查。”

“沒換。”雲明遞給她手機。

“好,那就去睡覺吧,爸媽這是為了你好,知道嗎?”

“嗯。”

雲明拖著身子回到房間,重新站在全身鏡前面,輕輕撫摸脖子上的紗布。

少年的身形瘦削,皮膚有種病弱的蒼白,烏黑的頭發散亂,過長的劉海能遮住眉眼,顯得陰氣沈沈。

後頸處的黑發和身上的黑T恤使纏繞著脖子的白紗布更顯眼,讓少年透露著惡人最喜歡玩弄的破碎感。

雲明面無表情,心裏已經猜到明天紹浩見到他會是怎麽樣的反應。

他想把紗布撕下來,卻看見鏡子的自己勾起嘴角,笑著說:“怎麽?又想死”

雲明蹙眉:“你還在?”

他以為之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當然啊。”鏡子裏的“雲明”雙手交叉放在後腦勺,“這段時間應該都會在。”

“怎麽?這麽快就煩我了?”

雲明:“隨你。”

他說著便要離開。

“雲明!你起碼要問我幾個問題吧?”

雲明:“沒興趣。”

鏡子裏的少年笑了:“你不怕我是鬼?”

“無所謂。”

“看來你還是對我挺感興趣的,回應我這麽多,你可以叫我雲暗。”雲暗笑吟吟地說,“就是明的反義詞,暗淡的暗。”

雲明:“?”

“被無語到了?”雲暗笑得彎下了腰,“看你的表情超好笑,這段時間我都會跟著你。”

雲明撇開視線:“為什麽?”

“因為我是來實現你的心願!”雲暗收斂笑容,表情嚴肅,“明明,我會幫你完成你所有心願。”

雲明聲音淡漠:“我沒什麽心願。”

"撒謊,你明明有。"雲暗大大咧咧地反駁他,“你絕對有,等著,我會幫你實現的,但是我現在能量不夠,只能出現在鏡子裏,所以你上學把小鏡子帶上,咱們就能隨時聊天了。”

雲明皺起眉頭:“為什麽要聽你的?”

“因為我知道你想要什麽。”雲暗循循善誘,“明明,我的身份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因為你無法接受,但是相信我,我是不會害你的,我會幫你覆仇,幫你……”

雲明面無表情地離開了鏡子能照到的範圍。

“明明?!”雲暗大喊,“你去哪裏了?你快回來,雲明!”

雲明大步退回來:“小點聲。”

“不用擔心,我的聲音我的樣子只有你能聽見、看見。”雲暗笑容得意,“但是我現在只能寄身於鏡子,剛才在醫院和你聊天已經消耗了我很多能量,暫時不能從鏡子出來,你快準備一個小鏡子……”

雲明又一次離開了鏡子範圍,這一次任憑雲暗如何呼喊都沒有回來。

翌日清晨。

他沒把雲暗當回事,和往常一樣只拿著書本去往學校。

座位一如既往地被灑了牛奶,桌洞裏塞滿了垃圾,雲暗安靜地收拾完了全部,放下背包開始早讀。

今天早讀沒有老師,由班長帶領。

稀稀拉拉的讀書聲充滿整間教室,雲明翻到標註的頁碼,隨著大家一起讀,忽然有人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雲明沒搭理,那股勁變得更大了。

“聽王忱禹說你昨晚沒來宿舍?”

雲明沈默。

“幹嘛去了?”紹浩不耐煩地問,“還有,你脖子上的紗布怎麽回事?誰動你了?”

雲明:“沒人。”

“我靠,是你自己搞得?”紹浩饒有興味地看他,“雲明,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大?該說不說,惹急了的兔子真會咬人,不過你怎麽咬你自己?”

“嗯?怎麽不說話?行啊,咱們下午見,看看你體育課說不說話。”

紹浩剛想繼續說什麽,後面傳來英語老師的聲音:“紹浩,你和雲明在聊什麽呢?”

“沒有啊老師。”紹浩聳了聳肩,“我說讓雲明大聲一點,他讀書聲音有點小。”

“雲明,大點聲。”英語老師嚴厲地說,“再被班長發現上課去後面罰站。”

“聽見了嗎雲明。”紹浩搗了搗雲明的胳膊,“我可不會因為你是我的好朋友就會包庇你。”

雲明收緊握著書本的手指:“嗯。”

中午下課鈴聲一響,教學樓裏的學生飛奔食堂。

雲明沒有選擇和他們擠,慢吞吞地走進食堂,加入排成長龍的隊伍中。

紹浩平常都不會來食堂吃飯,運氣好的話他能打好飯好好吃一頓,運氣不好的話——

“哎呀,雲明,你是不長眼睛嗎?撞在我身上,差點讓你的飯灑在我身上了。”王忱禹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雲明手上的飯全掉在地上,“離我遠一點!”

雲明臉上毫無表情,平靜地收拾完了地上的飯菜,重新打了一碗。

“操,他是死人嗎?一點情緒都沒有。”王忱禹和朋友坐在一塊,“沒見過他發脾氣,真讓人不爽。”

張煜徐咽下飯:“我也看他不爽,陰沈沈的,聽說他還是同性戀是嗎?”

"真惡心。"王忱禹皺眉,“我特別想收拾他,但紹哥不讓。”

“啊?”張煜徐困惑,“紹哥不是也看他不爽嗎?為什麽不讓你收拾他。”

章宗說:“是不是因為紹哥要留著慢慢折磨他啊。”

“章宗,你可真了解紹哥的心思。”王忱禹放下筷子,“還有一年才畢業呢,紹哥說玩得太過分把他玩沒了就沒意思了。”

張煜徐嘆口氣:“那只能忍嗎?王忱禹,你和他一個宿舍晚上也想過欺負他吧。”

“何止想過。”王忱禹嘖了一聲,“我也行動過啊。”

章宗瞇眼:“你不怕紹哥找你算賬?”

“紹哥才不會知道。”王忱禹嘿嘿一笑,“他被打了不會跟別人說,何況是紹哥,看見他手指上的淤青了嗎?是我做的,手指和女生一樣,gay都是這樣嗎?好惡心啊。”

張煜徐噗嗤笑出聲:“餵餵,你該不會是因為手指又短又小,被那個鋼琴老師嘲諷過,才故意找雲明的茬吧?”

“滾!”王忱禹惱羞成怒,“操,怎麽說話呢。”

“哈哈哈哈——”

章宗瞥了眼角落裏獨自吃飯的少年,若有所思。

——

陽光照耀,穿透樹葉間的縫隙,留下斑駁的光影,熱浪在空氣中波動,草木泛起微微的灼痛感。

“集合,體育委員點一下人數,今天是誰要借器材?”

王忱禹聲音洪亮:“這周輪到紹浩,雲明,張煜徐,章宗。”

體育老師點了點頭:“好,這些人去器材室,其他同學上跑道,先跑三圈。”

"老師,人我清點好了。"王忱禹揮了揮手,嬉皮笑臉道,“我跟著他們一起去借器材。”

“去吧。”

五人離開操場,紹浩悠哉悠哉地走在雲明後面,忽然往前大跨一步,手搭在雲明的肩膀上:“你說咱們玩什麽游戲比較好?”

“嗯?雲明,你想要玩什麽游戲?還是上次的捉迷藏嗎?還是想換一個?”

王忱禹:“就玩上次的唄,反正雲明又不會說——”

“王忱禹,我在問雲明。”紹浩淡淡地睨了眼王忱禹,“還有,他的手指怎麽回事,你做的?”

“我,我沒有啊。”王忱禹喉嚨發幹,“不是我,紹哥不在的時候我是絕對不會碰他的。”

“那是誰?”紹浩漫不經心地撫摸雲明的手指,突然使勁按壓淤痕,雲明咬住下唇,沒發出一點聲音。

紹浩嘴角上揚:“雲明,你可真能忍,來告訴我是誰做的,說不定我能幫你收拾他。”

雲明緘口不言。

“不說?行啊,想聽你的聲音原來這麽難。”紹浩松開他,“今天可真沒意思,玩點不一樣的吧。”

他們走進器材室,負責器材的大叔頭爬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看見他們進來隨意地揮了揮手:“拿完東西來登記一下。”

“好的。”

不同的器材放在不同的器材室,紹浩讓章宗和張煜徐去拿班裏需要的器材,自己則帶著雲明、王忱禹走向最遠的乒乓室。

“想不想玩乒乓球?”紹浩打了個哈欠,“算了,我來替你回答吧,想玩~”

他拿起拍子,墊了墊球:“今天咱們得快一點,值班的大叔我不認識,所以,雲明,你別反抗行嗎?”

說著笑了一下,狹長的眼睛帶著戲謔:“哦對,我怎麽忘了,你可是對這一切都不在意,怎麽會反抗呢?”

雲明忽然擡起頭,嘴角揚到從未有過的弧度:“你猜?”

紹浩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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