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夫人催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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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夫人催婚了
話說回董元卿送紅薯入宮一事。
之前聽海公公把紅薯吹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架勢, 皇上也先入為主，真以為紅薯是什麽稀世罕見的奇珍異寶，結果今日一見……還不如不見呢！
為了方便長時間儲存, 紅薯是不會洗太幹凈的, 剛從地裏挖出來是什麽樣現在就是什麽樣，上面黏著泥土和草渣子也是正常。
這土裏土氣不幹不凈的模樣怎麽著也和珍寶沾不上邊兒，皇帝臉色當即就有些不好看了。
他原本還打算用這新奇的糧食來設宴款待眾臣，以彰顯他仁德寬厚、雍容大度的天子風範，結果就這？？
比起玉米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海公公察言觀色，見他面沈如水，心裏也大抵猜到了他的想法，“皇上, 既然紅薯已經送來了，那不如便讓禦膳房按照食譜上的做法試試, 沒準做出來的佳肴能合皇上您的口味呢？”
皇帝擺擺手, 心裏已不抱什麽希望了，隨口道：“那便拿下去試試罷。”
一上午的時間過去, 皇帝忙於政事早已將此事拋諸腦後, 結果到了用午膳的時候，太監們一一端上菜的那一刻, 他傻眼了。
這滿滿一桌子珍饈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十分可口的模樣。
嘗一根炸薯條, 酥脆爽口；吃一口烤紅薯，香甜無比；來一口酸辣粉，酸辣開胃, 食欲大開，不知不覺就吃光了一碗。
實在是太爽了！飯後甜品再來一碗紅薯小米粥養養胃, 美哉美哉矣！
此時的皇帝與早晨時的皇帝可以說是判若兩人，臉色愉悅了，眉頭舒展了，笑容也有了，他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同海公公道：“吩咐禦膳房，明日朕要用紅薯大宴群臣。”
海公公：“是。”
皇帝：“你說種出玉米和紅薯的是同一個農戶？那人叫何名字？”
海公公：“回稟皇上，那農戶名叫晏寧，乃土生土長的陎州城人士。”
皇帝大笑道：“賞，重重有賞！”
.
今日董元卿比前兩日回來得要晚許多，晏寧望眼欲穿，終於在申時過後等到他回來了。
與他同行的還有許久不見的海公公。
海公公一身灰藍色蟒袍，頭頂紅襆帽，手持拂塵，腳著黑色長靴，竟也是人借官威，神氣凜凜。
甫一見面，海公公臉上就笑開了花：“晏小公子，別來無恙啊。”
晏寧笑吟吟道：“見過海公公。多謝海公公掛心，小民一切安好。”
海公公心想那能不好麽，都住進尚書府了難不成人還能虧待你？這地方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來喲。
“都別站著了。”董夫人笑道：“海公公您請坐，來人啊，快給海公公上茶。”
“不必了。”海公公道：“宮裏一大堆事兒呢，咱家宣完聖旨就得走了。”
說罷他看向晏寧，哂道：“楞著做什麽？還不速速跪下接旨？”
聖旨？？
聖旨！！
晏寧瞧一眼他身後捧著大盒小盒的幾個小太監，眼睛都直了。
這些盒子裏裝的是什麽還用猜嗎？那必定是各種各種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啊！
晏寧毫不遲疑，“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庶民晏寧接旨！”
海公公從錦盒中取出一張白綾聖旨，緩緩將其展開，高聲唱道：“朕膺昊天之眷命，聞陎州裏正晏寧勤勉有加，種植玉米、紅薯勞苦功高，特賞賜黃金百兩、綢緞十匹、金鳳翎羽襆帽一頂、夜明珠一枚、金葉發簪一對、玉如意一柄，欽此——”
“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晏寧三叩首，躬身起來，擡起雙手接旨。
海公公笑道：“恭喜晏小公子了。”
晏寧此時此刻腦子裏已經被“黃金綢緞夜明珠”這些寶貝沖昏了頭腦，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全靠手裏的聖旨鎮著才勉強維持住了理智。
“多虧有海公公您貴人相助，否則小民哪有今天，小民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吶！”
之前他讓董元卿幫他在皇帝面前說幾句好話討點賞賜，結果董元卿直接讓他做夢去，可想而知想在這位鐵公雞一般的皇帝身上占點便宜有多不容易，海公公鐵定在暗中幫了他不少。
“奉承的話且先收一收。”海公公笑瞇瞇的，雖然嘴上這麽說，心裏聽著可舒服了，“聖上明日在宮裏設宴，用紅薯來犒勞眾臣，這一車紅薯還不知能吃到幾時呢……”
晏寧瞬間心領神會：“請皇上放開了吃！紅薯要多少有多少，等過完年回到陎州城小民再派人送幾車上京，保管能吃到明年秋收的！”
這小子，真是上道。海公公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之所以會處處幫著晏寧，不就是看中他嘴巴甜會來事兒麽。
海公公：“行，那咱家這就回宮了。”
晏寧：“恭送海公公大駕！”
董夫人、董孫氏：“海公公慢走。”
待人一走遠，晏寧終於克制不住在原地蹦了蹦，臉上的笑容比阿承和豆豆吃到糖葫蘆還要開心。
這一高興過頭，不留神就把自己的小孩子心性暴露出來了。
董夫人好笑道：“瞧把你給美的，快把東西收回屋裏去好好瞧個夠。”
“好嘞，哈哈！大人，你幫我把那十匹綢緞搬一下！”
好家夥，這小子得意忘形的竟敢使喚起董元卿來了，關鍵這口氣還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結果董元卿答應得比他還自然，著實把董夫人給看楞了。
晏寧將這些寶貝一股腦放到了客房的床鋪上，興奮得直搓手，想拆禮盒的手已經按耐不住蠢蠢欲動了。
不過這麽激動人心的時刻當然要把阿肥喊過來一同見證！
“阿肥？喵喵喵？臭阿肥？” 這臭喵又跑去哪裏鬼混了，三天兩頭不見喵影。
算了不等它，臭喵就是沒福氣享受這美妙的時刻。
“豆豆，快過來跟爹爹一塊開開眼！”
“大人也過來瞧瞧！”
董元卿：“………” 我就不必了。
晏寧打開的第一個錦盒便是裝滿金條的盒子。
二十根金條碼得整整齊齊，閃著熠熠金光，讓晏寧和豆豆同時發出了沒見過世面的一聲“哇——！”
“嘶——吼吼哈哈哈！”
這可是金條！金條啊！皇帝賞的！
“豆豆，你看這金條亮不亮？”
豆豆：“亮！”
“閃不閃？”
豆豆：“閃！”
“這些金條夠你吃一輩子的糖葫蘆了！”
豆豆的眼睛瞬間比金條還亮：“糖葫蘆，要買！”
“買買買，明日爹爹帶你出去玩就給你買。”
晏寧接著又把剩下的幾個盒子都打開看了看。
比葡萄還大顆的夜明珠、精雕細琢的金葉發簪、栩栩如生貴氣十足的金鳳翎襆頭、和……
“癢癢撓！”豆豆指著那柄玉如意，已經學會了搶答。姑母就是用這玩意給她撓癢癢的。
晏寧樂不可支道：“咱家的癢癢撓是竹片做的，可不是玉做的，這玩意可貴了哩！夠你吃半輩子糖葫蘆了。”
豆豆星星眼：“哇——”
“你再摸摸這布，滑不滑？”
豆豆：“滑溜溜！”
“摸著舒不舒服？”
豆豆：“舒服！”
“能不滑不舒服麽？這可是最昂貴的綢緞布料哩！等咱回家了，爹爹讓姑母拿這布給你做幾身漂漂亮亮的衣裳和裙子，好不好？”
豆豆高興拍掌：“好耶！”
又說：“哥哥也做！”
晏寧問：“給哪個哥哥也做？”
豆豆：“阿承哥哥！”
晏寧又樂了，揉一把她的小腦袋，“小屁孩，沒看出來你這麽講義氣呢？”
豆豆搖頭晃腦：“嘻嘻。”
高興了半天，晏寧把東西重新收好了，看向董元卿，問道：“大人明日去宮裏吃完宴席以後是不是就可以放年假了？”
“嗯。”董元卿點了下頭。
“那等你放假了我們就去買些東西罷？”晏寧早有打算，說道：“我想給你爹娘還有兄長一家都買些物件，但又不曉得買什麽好，大人陪我一起去給我出出主意，行不？”
“不必破費。”董元卿道：“他們什麽都不缺。”
“不缺也要買，這是我的心意嘛。再說了我在府裏白吃白住那麽久，總該給二老送些東西表示表示的。”晏寧瞄一眼豆豆，見小丫頭還在床上抱著枕頭玩，於是飛快地捧著大美人的臉親了一口，嘿嘿笑道：“我用大人今早給我的那些銀子買東西來孝敬岳父岳母大人，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這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的。
董元卿似乎笑了一下，把人按在懷裏揉了揉。
晏寧愜意地靠在他胸前，牽著他的手繼續說：“我明日約了大哥出去逛街，大哥說汴京城裏的小吃多不勝數，一樣賽一樣好吃，看來我和豆豆勢必要將汴京城所有的小吃和美食都嘗一遍才行。大人有何想吃的，我給你帶回來？”
董元卿想了想，說：“城西有一家賣炒飯味道不錯。”
晏寧大吃一驚：“大人愛吃炒飯？”
董元卿垂眸看他：“不，興許合你的口味。”
“噗。”晏寧呲牙一樂，“好嘞，我明日一定去嘗嘗！”
不過和他一樣惦記董元卿何時放年假的人可不少。
董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晚膳的餐桌上，董夫人問了董元卿同樣的問題，“你明日去宮裏吃完宴席就該放年假了罷？”
董元卿：“嗯。”
“那好那好。”董夫人笑容滿面：“我和韓夫人都說好了，等你放了假就讓你和婉婉見個面，那小丫頭早就盼著你回來了。”
晏寧：“……？”
董元卿面無表情，眼神裏仿佛在問：她誰？
董夫人嗔笑一聲：“你忘記啦？丞相府的小千金啊，你倆從小玩到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現在人家可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心裏一直記掛著你呢。”
晏寧：“！！！” 臥槽，他怎麽就毫無防備地多了一個情敵？？
董元卿：“準確來說，我和她只在娘帶我去丞相府拜年時見過一面，連模樣都已記不清了，何來青梅竹馬一說。”
董夫人被他堵得啞口無言，氣道：“你、這孩子！” 瞎說什麽大實話！
“過完年你都二十有四了，你兄長這般大的時候昭文都兩歲了，你也該抓緊成家了。”董夫人道：“我瞧婉婉就不錯，聰明伶俐又乖巧可人，更重要的是人家對你癡情一片，這麽好的姑娘你只要見上一面保準會心動……”
董元卿：“不會。”
董夫人：“……的。”
董尚書、董元森：“………”
董元卿放下筷子，正色道：“娘，我……”
“咳！”晏寧咳嗽了一聲，用膝蓋碰了碰董元卿的腿。
董元卿偏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神色淡淡：“孩兒如今只想以事業為重，並無成家的心思。”
董夫人瞪他：“男子漢大丈夫，自古以來都是先成家再立業的。再說了，和丞相家結親對你的事業只會有利無害。”
董元卿：“孩兒不想吃軟飯。”
“…………” 董夫人氣不過，怒視自己的丈夫：“老爺，你聽聽他說的這叫什麽話！”
董尚書一聲不吭，默默扒飯。
兒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催婚什麽的，他才懶得參與。
“娘親。”董昭文問他娘，“軟飯是什麽飯？好吃麽？”
董孫氏臉色古怪：“………”
董昭文自顧自地嘀咕：“應當是不好吃的，叔父都不愛吃。”
晏寧死死掐了自己一把才忍住了沒笑出聲了來。
“娘。”董元森樂呵呵道：“強扭的瓜不甜，思遙他沒那個心思就算了。憑他的本事與樣貌，就算再晚個十年八年成親也有的是溫柔賢惠的小姑娘願意嫁給他，您著什麽急呢。”
董昭文：“奶奶，婉婉姑姑長得沒叔父好看，也沒叔父聰明，叔父不想娶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董孫氏：“……閉嘴！”就你話多！
董元卿一揚眉，難得向他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董昭文備受鼓舞，再接再厲道：“我覺得只有美若天仙、傾國傾城、才華橫溢、學富五車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叔父這樣的人。”
呼呼，為了叔父，他可把畢生所學的成語都用上啦！
董夫人氣道：“這世間哪有這樣的女子？！”
董昭文笑嘻嘻地：“所以叔父只能娶神仙啦！”
董元森給他夾了塊雞肉，笑說：“休要胡說，你個毛孩子懂什麽，吃你的飯。”
董昭文點點頭：“哦，奶奶也吃飯。”
董夫人：“………” 吃吃吃，吃個頭，氣都被你氣飽了。
她沒達到目的哪有那麽容易善罷甘休，試問天底下哪個做母親的不想自己的兒子早日成家生子，自己兒孫滿堂？她打小就對董元卿的溺愛得不行，事關終身大事又怎能不心急？
翌日清晨，早早起來的晏寧也沒能逃過她的魔爪，被婢女攔住去路，請到了偏廳。
“早、早啊董夫人。”
董夫人笑吟吟地看向他：“早，晏小公子怎不吃早飯就要出門？是府裏的早飯吃膩了？那我明日便喚廚子換幾樣新鮮的早點。”
“不是不是。”晏寧連忙解釋道：“我今日同錢三爺約好了出去吃的，正所謂入鄉隨俗，我想出去看看汴京城裏的百姓早上都吃些啥。”
董夫人：“原來如此。不過也不用去這般早，城裏賣早點的鋪子過了巳時才收攤，時間多得是。來，過來先喝碗粥墊墊肚子。”
“好吧……”晏寧帶著豆豆訕訕坐下，問道：“董夫人找我有事？”
“晏小公子吶。”董夫人面容親切又和藹，晏寧卻覺得她笑裏藏刀，一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聽冬兒說，你與思遙交情甚篤定，是無話不談的知交好友。”
晏寧：“……算是吧。”
董夫人：“那他可曾向你透露過什麽？”
晏寧：“啊？透露什麽？”
董夫人笑道：“你就別替他瞞我了，俗話說得好，知子莫若母，他鐵定是有事兒瞞著我。”
晏寧：“比如？婻碸”
董夫人：“他是不是有心儀的姑娘了？”
啊這……該怎麽說呢？
心儀的對象他是有，那就是坐在你面前的我。
但我不是姑娘。
晏寧吞吞吐吐地：“那個……夫人，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我是說可能……人家不是個姑娘呢？”
董夫人楞住。
幾秒後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你是說他看上了一個有夫之婦？！”
晏寧：“………” 倒也沒有那麽狗血。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知道！”董夫人猛地松了口氣，說：“思遙品行端正，決計做不出這等道德敗壞之事！”
“不是小姑娘，也不是有夫之婦。”她眉頭越皺越緊，“難不成、難不成他看上了一個寡婦？！”
晏寧：“………” 您腦洞可真大啊您。
“這世上不止有女子，還有男子呢……”他忍不住嘟噥道。
董夫人：“…………”
你這話什麽意思？你說我寶貝兒子是個斷袖？
兩人沈默地對視幾秒。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思遙他怎會、怎會看上男子？！他明明喜歡的是女子！！”
晏寧滿臉真誠地看著她：“真的嗎？您確定嗎？”
真的嗎？確定嗎？
董夫人絞盡腦汁地回憶著過往，試圖找出有力的證據反駁他。可努力想了想許久，越想心就越冷。
思遙從小就不近女色，再漂亮的小姑娘和他說話他都愛答不理的，說多了就嫌人家吵。
還以為長大了他會改性子，結果完全沒有啊！
原來、原來一切只是因為……他是個斷袖？！
董夫人兩眼一黑，剎那間只覺得天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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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董元卿送紅薯入宮一事。
之前聽海公公把紅薯吹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架勢, 皇上也先入為主，真以為紅薯是什麽稀世罕見的奇珍異寶，結果今日一見……還不如不見呢！
為了方便長時間儲存, 紅薯是不會洗太幹凈的, 剛從地裏挖出來是什麽樣現在就是什麽樣，上面黏著泥土和草渣子也是正常。
這土裏土氣不幹不凈的模樣怎麽著也和珍寶沾不上邊兒，皇帝臉色當即就有些不好看了。
他原本還打算用這新奇的糧食來設宴款待眾臣，以彰顯他仁德寬厚、雍容大度的天子風範，結果就這？？
比起玉米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海公公察言觀色，見他面沈如水，心裏也大抵猜到了他的想法，“皇上, 既然紅薯已經送來了，那不如便讓禦膳房按照食譜上的做法試試, 沒準做出來的佳肴能合皇上您的口味呢？”
皇帝擺擺手, 心裏已不抱什麽希望了，隨口道：“那便拿下去試試罷。”
一上午的時間過去, 皇帝忙於政事早已將此事拋諸腦後, 結果到了用午膳的時候，太監們一一端上菜的那一刻, 他傻眼了。
這滿滿一桌子珍饈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十分可口的模樣。
嘗一根炸薯條, 酥脆爽口；吃一口烤紅薯，香甜無比；來一口酸辣粉，酸辣開胃, 食欲大開，不知不覺就吃光了一碗。
實在是太爽了！飯後甜品再來一碗紅薯小米粥養養胃, 美哉美哉矣！
此時的皇帝與早晨時的皇帝可以說是判若兩人，臉色愉悅了，眉頭舒展了，笑容也有了，他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同海公公道：“吩咐禦膳房，明日朕要用紅薯大宴群臣。”
海公公：“是。”
皇帝：“你說種出玉米和紅薯的是同一個農戶？那人叫何名字？”
海公公：“回稟皇上，那農戶名叫晏寧，乃土生土長的陎州城人士。”
皇帝大笑道：“賞，重重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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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董元卿比前兩日回來得要晚許多，晏寧望眼欲穿，終於在申時過後等到他回來了。
與他同行的還有許久不見的海公公。
海公公一身灰藍色蟒袍，頭頂紅襆帽，手持拂塵，腳著黑色長靴，竟也是人借官威，神氣凜凜。
甫一見面，海公公臉上就笑開了花：“晏小公子，別來無恙啊。”
晏寧笑吟吟道：“見過海公公。多謝海公公掛心，小民一切安好。”
海公公心想那能不好麽，都住進尚書府了難不成人還能虧待你？這地方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來喲。
“都別站著了。”董夫人笑道：“海公公您請坐，來人啊，快給海公公上茶。”
“不必了。”海公公道：“宮裏一大堆事兒呢，咱家宣完聖旨就得走了。”
說罷他看向晏寧，哂道：“楞著做什麽？還不速速跪下接旨？”
聖旨？？
聖旨！！
晏寧瞧一眼他身後捧著大盒小盒的幾個小太監，眼睛都直了。
這些盒子裏裝的是什麽還用猜嗎？那必定是各種各種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啊！
晏寧毫不遲疑，“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庶民晏寧接旨！”
海公公從錦盒中取出一張白綾聖旨，緩緩將其展開，高聲唱道：“朕膺昊天之眷命，聞陎州裏正晏寧勤勉有加，種植玉米、紅薯勞苦功高，特賞賜黃金百兩、綢緞十匹、金鳳翎羽襆帽一頂、夜明珠一枚、金葉發簪一對、玉如意一柄，欽此——”
“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晏寧三叩首，躬身起來，擡起雙手接旨。
海公公笑道：“恭喜晏小公子了。”
晏寧此時此刻腦子裏已經被“黃金綢緞夜明珠”這些寶貝沖昏了頭腦，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全靠手裏的聖旨鎮著才勉強維持住了理智。
“多虧有海公公您貴人相助，否則小民哪有今天，小民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吶！”
之前他讓董元卿幫他在皇帝面前說幾句好話討點賞賜，結果董元卿直接讓他做夢去，可想而知想在這位鐵公雞一般的皇帝身上占點便宜有多不容易，海公公鐵定在暗中幫了他不少。
“奉承的話且先收一收。”海公公笑瞇瞇的，雖然嘴上這麽說，心裏聽著可舒服了，“聖上明日在宮裏設宴，用紅薯來犒勞眾臣，這一車紅薯還不知能吃到幾時呢……”
晏寧瞬間心領神會：“請皇上放開了吃！紅薯要多少有多少，等過完年回到陎州城小民再派人送幾車上京，保管能吃到明年秋收的！”
這小子，真是上道。海公公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之所以會處處幫著晏寧，不就是看中他嘴巴甜會來事兒麽。
海公公：“行，那咱家這就回宮了。”
晏寧：“恭送海公公大駕！”
董夫人、董孫氏：“海公公慢走。”
待人一走遠，晏寧終於克制不住在原地蹦了蹦，臉上的笑容比阿承和豆豆吃到糖葫蘆還要開心。
這一高興過頭，不留神就把自己的小孩子心性暴露出來了。
董夫人好笑道：“瞧把你給美的，快把東西收回屋裏去好好瞧個夠。”
“好嘞，哈哈！大人，你幫我把那十匹綢緞搬一下！”
好家夥，這小子得意忘形的竟敢使喚起董元卿來了，關鍵這口氣還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結果董元卿答應得比他還自然，著實把董夫人給看楞了。
晏寧將這些寶貝一股腦放到了客房的床鋪上，興奮得直搓手，想拆禮盒的手已經按耐不住蠢蠢欲動了。
不過這麽激動人心的時刻當然要把阿肥喊過來一同見證！
“阿肥？喵喵喵？臭阿肥？” 這臭喵又跑去哪裏鬼混了，三天兩頭不見喵影。
算了不等它，臭喵就是沒福氣享受這美妙的時刻。
“豆豆，快過來跟爹爹一塊開開眼！”
“大人也過來瞧瞧！”
董元卿：“………” 我就不必了。
晏寧打開的第一個錦盒便是裝滿金條的盒子。
二十根金條碼得整整齊齊，閃著熠熠金光，讓晏寧和豆豆同時發出了沒見過世面的一聲“哇——！”
“嘶——吼吼哈哈哈！”
這可是金條！金條啊！皇帝賞的！
“豆豆，你看這金條亮不亮？”
豆豆：“亮！”
“閃不閃？”
豆豆：“閃！”
“這些金條夠你吃一輩子的糖葫蘆了！”
豆豆的眼睛瞬間比金條還亮：“糖葫蘆，要買！”
“買買買，明日爹爹帶你出去玩就給你買。”
晏寧接著又把剩下的幾個盒子都打開看了看。
比葡萄還大顆的夜明珠、精雕細琢的金葉發簪、栩栩如生貴氣十足的金鳳翎襆頭、和……
“癢癢撓！”豆豆指著那柄玉如意，已經學會了搶答。姑母就是用這玩意給她撓癢癢的。
晏寧樂不可支道：“咱家的癢癢撓是竹片做的，可不是玉做的，這玩意可貴了哩！夠你吃半輩子糖葫蘆了。”
豆豆星星眼：“哇——”
“你再摸摸這布，滑不滑？”
豆豆：“滑溜溜！”
“摸著舒不舒服？”
豆豆：“舒服！”
“能不滑不舒服麽？這可是最昂貴的綢緞布料哩！等咱回家了，爹爹讓姑母拿這布給你做幾身漂漂亮亮的衣裳和裙子，好不好？”
豆豆高興拍掌：“好耶！”
又說：“哥哥也做！”
晏寧問：“給哪個哥哥也做？”
豆豆：“阿承哥哥！”
晏寧又樂了，揉一把她的小腦袋，“小屁孩，沒看出來你這麽講義氣呢？”
豆豆搖頭晃腦：“嘻嘻。”
高興了半天，晏寧把東西重新收好了，看向董元卿，問道：“大人明日去宮裏吃完宴席以後是不是就可以放年假了？”
“嗯。”董元卿點了下頭。
“那等你放假了我們就去買些東西罷？”晏寧早有打算，說道：“我想給你爹娘還有兄長一家都買些物件，但又不曉得買什麽好，大人陪我一起去給我出出主意，行不？”
“不必破費。”董元卿道：“他們什麽都不缺。”
“不缺也要買，這是我的心意嘛。再說了我在府裏白吃白住那麽久，總該給二老送些東西表示表示的。”晏寧瞄一眼豆豆，見小丫頭還在床上抱著枕頭玩，於是飛快地捧著大美人的臉親了一口，嘿嘿笑道：“我用大人今早給我的那些銀子買東西來孝敬岳父岳母大人，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這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的。
董元卿似乎笑了一下，把人按在懷裏揉了揉。
晏寧愜意地靠在他胸前，牽著他的手繼續說：“我明日約了大哥出去逛街，大哥說汴京城裏的小吃多不勝數，一樣賽一樣好吃，看來我和豆豆勢必要將汴京城所有的小吃和美食都嘗一遍才行。大人有何想吃的，我給你帶回來？”
董元卿想了想，說：“城西有一家賣炒飯味道不錯。”
晏寧大吃一驚：“大人愛吃炒飯？”
董元卿垂眸看他：“不，興許合你的口味。”
“噗。”晏寧呲牙一樂，“好嘞，我明日一定去嘗嘗！”
不過和他一樣惦記董元卿何時放年假的人可不少。
董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晚膳的餐桌上，董夫人問了董元卿同樣的問題，“你明日去宮裏吃完宴席就該放年假了罷？”
董元卿：“嗯。”
“那好那好。”董夫人笑容滿面：“我和韓夫人都說好了，等你放了假就讓你和婉婉見個面，那小丫頭早就盼著你回來了。”
晏寧：“……？”
董元卿面無表情，眼神裏仿佛在問：她誰？
董夫人嗔笑一聲：“你忘記啦？丞相府的小千金啊，你倆從小玩到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現在人家可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心裏一直記掛著你呢。”
晏寧：“！！！” 臥槽，他怎麽就毫無防備地多了一個情敵？？
董元卿：“準確來說，我和她只在娘帶我去丞相府拜年時見過一面，連模樣都已記不清了，何來青梅竹馬一說。”
董夫人被他堵得啞口無言，氣道：“你、這孩子！” 瞎說什麽大實話！
“過完年你都二十有四了，你兄長這般大的時候昭文都兩歲了，你也該抓緊成家了。”董夫人道：“我瞧婉婉就不錯，聰明伶俐又乖巧可人，更重要的是人家對你癡情一片，這麽好的姑娘你只要見上一面保準會心動……”
董元卿：“不會。”
董夫人：“……的。”
董尚書、董元森：“………”
董元卿放下筷子，正色道：“娘，我……”
“咳！”晏寧咳嗽了一聲，用膝蓋碰了碰董元卿的腿。
董元卿偏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神色淡淡：“孩兒如今只想以事業為重，並無成家的心思。”
董夫人瞪他：“男子漢大丈夫，自古以來都是先成家再立業的。再說了，和丞相家結親對你的事業只會有利無害。”
董元卿：“孩兒不想吃軟飯。”
“…………” 董夫人氣不過，怒視自己的丈夫：“老爺，你聽聽他說的這叫什麽話！”
董尚書一聲不吭，默默扒飯。
兒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催婚什麽的，他才懶得參與。
“娘親。”董昭文問他娘，“軟飯是什麽飯？好吃麽？”
董孫氏臉色古怪：“………”
董昭文自顧自地嘀咕：“應當是不好吃的，叔父都不愛吃。”
晏寧死死掐了自己一把才忍住了沒笑出聲了來。
“娘。”董元森樂呵呵道：“強扭的瓜不甜，思遙他沒那個心思就算了。憑他的本事與樣貌，就算再晚個十年八年成親也有的是溫柔賢惠的小姑娘願意嫁給他，您著什麽急呢。”
董昭文：“奶奶，婉婉姑姑長得沒叔父好看，也沒叔父聰明，叔父不想娶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董孫氏：“……閉嘴！”就你話多！
董元卿一揚眉，難得向他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董昭文備受鼓舞，再接再厲道：“我覺得只有美若天仙、傾國傾城、才華橫溢、學富五車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叔父這樣的人。”
呼呼，為了叔父，他可把畢生所學的成語都用上啦！
董夫人氣道：“這世間哪有這樣的女子？！”
董昭文笑嘻嘻地：“所以叔父只能娶神仙啦！”
董元森給他夾了塊雞肉，笑說：“休要胡說，你個毛孩子懂什麽，吃你的飯。”
董昭文點點頭：“哦，奶奶也吃飯。”
董夫人：“………” 吃吃吃，吃個頭，氣都被你氣飽了。
她沒達到目的哪有那麽容易善罷甘休，試問天底下哪個做母親的不想自己的兒子早日成家生子，自己兒孫滿堂？她打小就對董元卿的溺愛得不行，事關終身大事又怎能不心急？
翌日清晨，早早起來的晏寧也沒能逃過她的魔爪，被婢女攔住去路，請到了偏廳。
“早、早啊董夫人。”
董夫人笑吟吟地看向他：“早，晏小公子怎不吃早飯就要出門？是府裏的早飯吃膩了？那我明日便喚廚子換幾樣新鮮的早點。”
“不是不是。”晏寧連忙解釋道：“我今日同錢三爺約好了出去吃的，正所謂入鄉隨俗，我想出去看看汴京城裏的百姓早上都吃些啥。”
董夫人：“原來如此。不過也不用去這般早，城裏賣早點的鋪子過了巳時才收攤，時間多得是。來，過來先喝碗粥墊墊肚子。”
“好吧……”晏寧帶著豆豆訕訕坐下，問道：“董夫人找我有事？”
“晏小公子吶。”董夫人面容親切又和藹，晏寧卻覺得她笑裏藏刀，一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聽冬兒說，你與思遙交情甚篤定，是無話不談的知交好友。”
晏寧：“……算是吧。”
董夫人：“那他可曾向你透露過什麽？”
晏寧：“啊？透露什麽？”
董夫人笑道：“你就別替他瞞我了，俗話說得好，知子莫若母，他鐵定是有事兒瞞著我。”
晏寧：“比如？婻碸”
董夫人：“他是不是有心儀的姑娘了？”
啊這……該怎麽說呢？
心儀的對象他是有，那就是坐在你面前的我。
但我不是姑娘。
晏寧吞吞吐吐地：“那個……夫人，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我是說可能……人家不是個姑娘呢？”
董夫人楞住。
幾秒後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你是說他看上了一個有夫之婦？！”
晏寧：“………” 倒也沒有那麽狗血。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知道！”董夫人猛地松了口氣，說：“思遙品行端正，決計做不出這等道德敗壞之事！”
“不是小姑娘，也不是有夫之婦。”她眉頭越皺越緊，“難不成、難不成他看上了一個寡婦？！”
晏寧：“………” 您腦洞可真大啊您。
“這世上不止有女子，還有男子呢……”他忍不住嘟噥道。
董夫人：“…………”
你這話什麽意思？你說我寶貝兒子是個斷袖？
兩人沈默地對視幾秒。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思遙他怎會、怎會看上男子？！他明明喜歡的是女子！！”
晏寧滿臉真誠地看著她：“真的嗎？您確定嗎？”
真的嗎？確定嗎？
董夫人絞盡腦汁地回憶著過往，試圖找出有力的證據反駁他。可努力想了想許久，越想心就越冷。
思遙從小就不近女色，再漂亮的小姑娘和他說話他都愛答不理的，說多了就嫌人家吵。
還以為長大了他會改性子，結果完全沒有啊！
原來、原來一切只是因為……他是個斷袖？！
董夫人兩眼一黑，剎那間只覺得天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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