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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鼠狼給雞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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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鼠狼給雞拜年

中秋過後, 玉米采收提上了行程。

八畝玉米地在王阿平勤勤懇懇的耕種下獲得大豐收,官府派出三輛大牛車來拉,一萬多根玉米棒子來來回回拉了四遍才全部從地裏拉回來。

一車車滿載而歸的玉米停在府衙門前, 那場面屬實震撼。消息不脛而走, 在陎州城裏引起一場不小的轟動。許多老百姓聚到府衙對面的街道上,一面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一面遠遠地望著衙役們往裏搬玉米。

晏寧作為指揮的監工自然也受到了不少關註。有人說他靠種玉米巴結上了知府大人,馬上就要平步青雲了;也有人說是他真有本事,才能讓知府大人奉他為座上貴賓,沒瞧見他這幾日進進出出府衙的次數比去他食肆的次數還多麽?

總而言之一句話,晏大老爺眼下是知府大人跟前的大紅人兒,誰也惹不起。

玉米收完之後, 王阿平也拿到了工錢。按先前說好的,他替官府照看打理玉米地, 官府每個月給他一百文錢加一袋白面。三個月就是三百文, 外加三袋白面。

王阿平是個守信之人,主動從工錢裏拿出十五個銅板給了魏承, 直把小屁孩樂得滿屋子上蹦下跳地亂竄。

剩下的錢他本想交給晏寧, 因為他覺得他和他爹能過上如今的好日子都是晏寧給的。若是沒有晏寧,他父子二人不知還在過著怎樣豬狗不如的苦日子。但晏寧堅決不要他的錢, 並說這些錢讓他攢著以後討媳婦兒用。王阿平嘴笨又說不過他, 最後只能紅著臉收起來了。

“阿寧, 明日學堂休沐啦!”魏承坐在地上,兩手抱著晏寧一條腿,樂顛顛地傻笑。

“喔。”晏寧逗他:“那又如何?”

魏承瞎嘚瑟:“我有錢了, 明日請你去吃糖葫蘆!”

“成啊,正好明日食肆歇業。”晏寧面帶微笑:“行了, 別樂了,回屋做功課去。”

“………”魏承果然一下樂不出來了。

學堂從上禮拜開始教習寫字,這對於屁股壓根坐不住的魏承小朋友那堪稱是折磨。放學回來做功課跟要他半條命似的,拿起筆沒練幾個字就開始抓耳撓腮挖腳摳鼻,把晏寧氣得不行,每晚都得握著棍子站他背後敦促他練字。

“我不想做功課……”魏承撅著嘴哼哼哧哧開始撒嬌,“我想去找阿年玩。”

“阿年也在家做功課,沒空陪你玩。”晏寧揪他耳朵教訓他:“阿年做功課從來都不用人催,寫的字可規整可好看了。你再看看你寫的啥?嗯?把筆綁在雞爪上雞都比你寫得好。”

“那你讓雞寫去唄……”魏承不服氣地皺著臉,繼續哼哼:“反正能認字就行了,我日後又不是要去考狀元。再說了,你看我像是考狀元的料嗎?”

嘿,小兔崽子,你還挺有自知之明啊!晏寧捋袖子,又想揍小孩了。

“少跟我貧嘴,趕緊去做功課。今晚寫不完兩頁紙不許睡覺,聽見沒?!”

“嘁。”魏承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拉長著臉回屋裏練字。

雯娘放下手裏的針線活,嘆氣道:“隨他去罷,我也不指望他將來出將入相,能本本分分過日子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話不能這麽說,就算他日後不考功名,哪怕跟我一樣靠種地為生那也得讀書識字。”晏寧喝了口茶,嚴肅道:“阿姐你別管,讀書的事兒我來訓他就成。”

雯娘點點頭:“那你莫要與他置氣,被他氣著了不值當。”

“我曉得。”晏寧笑了笑,“時辰不早了,阿姐早些去睡罷。這些針線活還是留著白天做,夜晚燈暗,太傷眼睛。”

“嗳,這就去睡了。”雯娘應了一聲。

待她走了,王阿平走過來,滿臉愁眉不展:“阿寧,家裏最後一點米糠也用完了,明日拿什麽來餵鴨子?”

說到這事兒晏寧就頭疼。隨著小鴨子們一天天長大,食量也是與日具增,吃的一天比一天多。他們將城裏米行全部的米糠都搜刮幹凈,還是不夠它們吃的。

“許大夫說走商的商販這兩日就會來,再等等吧。”晏寧無奈道:“明日我去他那兒問問有沒有米糠,先借點回來用。”

王阿平:“那我明早還是去撿柴麽,你與阿姐在家能行不?”

“你去你的,家裏的事兒我看著就行。”晏寧想了想,與他商量道:“眼瞧著這天兒是越來越冷了,咱過冬的木柴得抓緊點時間準備,這些事情就交給你;糧食、防寒衣物、被褥這些事情就交於我,咱倆分工合作。”

身為一家之主,晏寧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幸好雯娘與王阿平將他視為主心骨,什麽都肯聽他的。

夜深人靜,他提著燈回屋睡覺。

魏承這會兒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也不知做的什麽美夢,小嘴吧唧吧唧的哼哼了幾下。

晏寧走到書案上,拿起他寫的字一看,差點氣暈過去。好家夥,說寫兩張紙就真是兩張紙,一張紙上寥寥幾個字,一個字寫得比晏寧的拳頭還大!

小兔崽子,真有你的。

.

翌日清晨,朝陽似火。天亮才不久,整座陎州城仍沈睡在朦朧的灰白霧色之中。

道上行人寥寥無幾。昨晚夜裏起了風,吹得枝頭樹葉“簌簌”作響,今早醒來一瞧,烏青的青石板路面已鋪滿一地金黃。

秋風瑟瑟,仁安藥鋪的夥計攏緊衣裳,打著呵欠來藥鋪開門。

沒過多久,他眼角餘光瞥見外頭走進來一大一小兩個人。起先他以為是清早來抓藥的病患,於是沒在意,頭也不回地說道:“許大夫未來,抓藥、看診的都到外頭坐著等一等……”

“喔,曉得了。”晏寧笑瞇瞇地應了聲。

夥計回頭,瞧見晏寧和魏承,話音頓了頓,“是你啊。”

“是呀。”晏寧輕車熟路地走到桌前,打開他帶來的食盒,笑問:“早飯吃了不曾?大饅頭來一個?”

沒人能在大早上抵抗得住熱乎乎的大饅頭的誘惑,夥計放下手裏的抹布,拿了個大饅頭。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受了晏寧恩惠的夥計滿面笑容,熱情往外搬了兩張凳子。

“裏頭落灰,您二位在外頭歇著曬曬太陽,許大夫一會兒就來了。”

“有勞。不用管我們,你忙你的去。”

“嗳,好嘞。”

約摸半盞茶的功夫,魏承一溜煙從凳子上躥起,撒開腳丫子朝巷口處跑去。

許士傑正呵欠連天地從巷口慢吞吞走出來。

“許大夫——嘻嘻!”

被一把抱住的許士傑面露詫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喲,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魏承昂起腦袋望著他,開心道:“今日學堂休沐啦,我和阿寧來找你玩,還給你帶了早飯喔!”

“這麽好?”許士傑受寵若驚,半拖半抱著他走到藥鋪前,目光掃過晏寧,停在食盒上,不敢相信:“真給我帶早飯了啊?”

“那當然了。”晏寧臉上掛起笑容,語氣中充滿溫情脈脈的關懷,仿佛與許士傑是相交甚密的親朋摯友。

“這幾日未見許大夫去我家串門,想來怕是藥鋪這邊太忙,累壞了。阿承整日念著你說要來找你,今天我得了空閑,便做了些好吃的送來給你嘗嘗。”

“……”真是見了鬼了。許士傑好似不認識他一般地從頭到腳打量他一遍,好奇:“給我做了什麽好吃的?”

晏寧打開食盒:“皮蛋瘦肉粥和蒸饅頭。”

皮蛋在經過二十多天的腌制後終於做好了,晏寧昨晚試吃了幾個,用新鮮綠色無汙染的大鴨蛋做出來的皮蛋那味道簡直絕美!

他今天來找許士傑是有求於人,不得已才忍痛用兩個皮蛋和一丁瘦肉煮了一鍋皮蛋瘦肉粥來展示誠意。

要知道現在肉多貴啊!這一小鍋粥他都舍不得吃!

可許士傑看了眼這一碗黑糊糊的皮蛋瘦肉粥,足足沈默了四五秒種。他實在懷疑晏寧是不是看他不爽,想毒死他。

“好香。”魏承咽了咽口水,說:“許大夫你快吃,這個什麽皮什麽蛋熬的粥可好吃了。我今早吃了一小碗,哇——特別香。”

“真的假的?”許士傑狐疑地看了看他。

“真的真的。”魏承連連點頭,一臉“我是好孩子我不騙人”的表情,小嘴特甜:“而且還是阿寧親自熬的喔,他天還沒亮就起來熬粥給你吃啦!”

喲嗬。許士傑挑眉,看向晏寧。

晏寧臉上的笑容愈發和善可親了。

“既然你這般有心,那我就來嘗嘗。” 許士傑心情大好,神色肉眼可見的變得有些自滿起來。似乎是從“晏寧大清早起來給他熬粥吃”這件事情上獲得了莫大的……驕傲感?

他舀起一勺粥,吃進嘴裏。

皮蛋的味道對於第一次吃的人來說總歸是有點怪異,但是與白米粥和瘦肉一起熬煮至熟爛,三者的味道融合在一起時,卻又別有一番滋味。

“不錯,美味可口。”許士傑給予肯定的評價,問道:“你這蛋為何是黑色的?又為何稱之為皮蛋?”

晏寧笑:“這蛋是用鴨蛋腌制的。腌制方法乃獨門秘方,不便透露。至於為何叫皮蛋嘛,您瞧這黑色的蛋皮像不像豬皮?口感亦略似豬皮,故我予它取名為“皮蛋”。”

“原來如此。”許士傑又吃了幾口,細細品嘗。

片刻後他道:“說吧,來找我有什麽事?”

“啊?”晏寧佯裝一楞,“我哪有什麽事兒,就是想煮點粥來給許大夫嘗嘗而已。”

“呵。”許士傑斜眼看他,調侃:“你臉上寫著話呢,要不念出來給你聽聽?”

晏寧摸摸臉,虛心問:“我臉上寫的啥?”

許士傑:“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晏寧當即表示不同意:“咦——你怎麽能這麽說呢!雖然你長得算不上儀表堂堂,更算不上英俊瀟灑玉樹臨風,但好歹長得也算人模人樣有鼻子有眼呀,你怎麽能把自己和雞相提並論呢!你比雞長得好看,真的!”

許士傑:“………”

魏承:“?” 聽不懂,但感覺好像不是什麽好話?

許士傑嘴角抽了抽:“我的意思是……”

晏寧:“再說了,你見過像我這樣機智聰穎,貌比潘安,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黃鼠狼麽?鐵定沒見過對不對?”

“……”許士傑放下碗,徹底吃不下去了:“有事說事,沒事我煎藥去了。”

“哎哎哎——”晏寧忙道:“哎呀我忽然想起來我確實有件事想求許大夫您幫個忙。”

許士傑:“說。”

晏寧揣著手,嘿嘿諂笑:“是這樣的,走商的商販不是一個月不曾來了麽,上月我托您買的米糠也一直沒個音訊,家裏養的那幾十只鴨子長得賊快,我從米行買的米糠全給它們吃光了。眼下家裏沒了米糠,入秋後外頭野菜也采不著多少了,那些鴨子沒東西餵可不得挨餓麽……我聽街坊鄰居說您家裏養有雞?不知有沒有多餘的米糠能借我一些?等商販一來我買了立馬就還你……”

許士傑看著他,表情看起來有些無語:“要多少,一袋夠麽?”

“夠,夠夠夠夠。”晏寧喜出望外,眼睛亮亮的:“您家裏囤了這麽多米糠麽?”

許士傑:“沒多少,不過一袋兩袋是有的,你先拿去用吧。”

“好好好,多謝許大夫。許大夫您真是人善心美,樂於助人的活菩薩在世呀!”

許士傑聽他吹得沒邊了,笑他:“一袋米糠能把你樂成這樣?”

“嗐,我這不是急得慌麽。”晏寧撓頭,繼續樂。

許士傑三兩口把粥扒完,順勢擦了擦嘴,又問:“就這事?”

晏寧猶豫了下,又道:“呃…其實吧,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只是不太好意思跟您提……”

你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呢?許士傑一哂:“趁我這會兒心情好,有事就說,興許我還能答應你,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晏寧不明白他怎麽就突然心情好了,也不敢問,想了想就說:“我還聽街坊鄰居說,您家裏的老母雞孵了幾小雞崽?”

許士傑好笑道:“我家那幾只雞一直圈在雞圈裏養著沒放出去過,哪個街坊鄰居啊連這個都知道?他莫不是住我家雞圈裏了?”

“哈哈哈哈——”魏承大笑,“住雞圈裏了哈哈哈……”

“咳,記不得是誰說的了。”晏寧尷尬笑笑。還能是誰,當然是阿肥那只臭喵說的!

“怎麽,你想同我買雞崽來養?”許士傑笑道:“這我娘估摸不肯答應,那幾只雞對她來說可是大寶貝。”

“不一定是買,我也可以拿鴨子來換。”晏寧說道:“如果伯母肯答應的話,一只雞崽換兩只鴨崽都成。”

許士傑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別種地了,你真的適合經商。”

類似這種似是而非的誇獎,晏寧一向敬謝不敏。

“謬讚謬讚,我生以種地為榮,我愛種地如愛命。這事兒有勞許大夫在老夫人跟前替我多說幾句好話了,事成之後我一定好好報答您。”

許士傑不置可否,伸伸懶腰擡擡手臂。

晏寧很有眼力見兒,立刻殷勤地給他捶捶背捏捏肩。

“先說說你要如何報答我?” 或許是以前被晏寧忽悠了太多次,他這回學聰明了,得先聽到晏寧的保證才能決定幫不幫他。

晏寧想來想去,試探道:“再給您做幾頓好吃的?”

許士傑:“煮粥麽?”

“啊,原來許大夫愛吃這個?”晏寧爽快道:“那我明日再給您送來。”

許士傑:“就明天?”

晏寧:“……後天也送。”

許士傑:“就兩天?”

“……大後天也送!”晏寧咬牙切齒地小聲說了一句:“肉很貴的!” 你差不多得了!

許士傑忍不住笑了,“成,那就這般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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