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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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羽這時候正在後山修煉,他盤著腿坐在山上的一片開闊的草地上,閉著眼睛調息。風吹動著他的額前的碎發,模樣比之前長大了一些,黑色的長發披在肩上,五官長開了,成了個清秀的少年人,原本和旭冉有七分相似的面龐現在看著只有三分神似了。

旭冉放輕腳步走近驚羽。

驚羽感覺到周圍有人接近,緩緩地睜開眼,正好看到抱著向日葵花盆站在他面前的旭冉。他楞了一下,看著那朵向日葵,說:“這是眠眠?”

旭冉點了點頭:“是他。”

旭冉把前因後果對驚羽說了,驚羽聽完坐在那兒沈思了一會,站起身來,接過旭冉手中的花盆,放在草地上,看著默默盛開的向日葵低聲說:“眠眠,辛苦你了。”

驚羽撫摸著眠眠柔軟的花瓣,指尖的溫度傳到花瓣上,釋放出融融的暖意,他垂眸看著紮根在小花盆裏的眠眠,沈默了一小會兒,便一把撈起花盆裏松軟的泥土,把眠眠種在了腳邊的土地裏:“這花盆太過逼仄,想你呆著也不舒服。”

旭冉看著驚羽,眼神裏藏不住擔憂的情緒,也不多說,只是坐在了眠眠的身邊,然後問驚羽道:“眠眠他……要多久才能醒來?”

驚羽看著自己的手道:“當初,金烏——你的兄長養護我,引天池水溫養,用旭日之光照耀,也足足花了百年時光……”

“百年……”旭冉喃喃重覆道,“我不怕時光漫長,我只擔心眠眠醒不過來了。”

旭冉捏了捏拳頭,看著眠眠堅定地說道:“我一定會等著你回來的。”

花朵無言,靜靜地植根在靈氣充沛的土地裏,像是睡著了一樣。

驚羽起身便要離開,旭冉看著他,問了句:“你要去哪?”

“去侍奉金烏大人。”驚羽向前走了幾步,“今日天已經晚了,你先待在眠眠的身邊,明天我再來和你細說。”

旭冉點點頭,目送著驚羽離開。

驚羽走到巨大的神木下,腳尖一點便躍上枝頭,幾步便跳到金烏的身邊,金烏此時變作神鳥的模樣,正梳理著自己的羽毛,驚羽便也跟著金烏的動作為他梳理羽毛。

見到驚羽,金烏便停下了自己的動作,道:“我以為你今晚上不來了。”

“不會。”驚羽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眼睛看著金烏答道。

“你為什麽要嚇唬旭冉,他還什麽都不明白。”金烏的語氣溫和,似乎還帶了一點笑意。

驚羽的眼睛望向旭冉呆著的後山方向,說:“他不懂得珍惜。”

金烏:“他畢竟還是個孩子。”

驚羽低下頭,聲音小了一點:“我明天會和他說的。”

“我並非是在責怪你。”金烏的笑意變得明顯起來,他用頭蹭了蹭驚羽的手背,安撫著驚羽,“我知道你自有分寸。”

一夜無話。

清晨很快便來到的,旭冉萬年來再次見到旭日自眼前升起的盛景。一團巨大的流火在眼前燃燒起來,點亮了周圍的空間,藍紫色的天際被耀眼的金色輝光照亮。金烏從神樹的枝頭緩緩飛起,一聲尖銳的啼鳴之後,神鳥揮動著巨大的火焰翅膀離開了神木,帶著風聲沖出結界飛向天空,火焰變得更加熾烈,周圍原本沈重黑暗的天空漸漸亮了起來。

驚羽站在神樹的腳下,註視著太陽升起,這樣的景象哪怕已經重覆見了百年,卻總也看不膩味,總還是能被這樣的美景盛況震撼到。

旭冉一夜未眠,他在眠眠的身邊呆坐了一夜,晨露將他的衣角潤濕,他看著金烏離去,又等了一會,等來了驚羽。

驚羽走到旭冉的面前,擡手招呼了一下旭冉,才叫旭冉回過神來。

旭冉定神一看,見到是驚羽,一下子想要站起來,只是僵坐了一夜,兩腿氣血不通早已麻痹,這一起身險些跌倒,驚羽忙撈了旭冉一把,才扶住旭冉的手臂,沒讓人跌倒。

旭冉喘了口氣,說:“今天你可以告訴我怎麽讓眠眠醒來了吧?”

“不要著急……”驚羽放開扶著旭冉的手,兩眼註視著旭冉,上下細細地打量著他,才又說道,“你連自己都沒完全恢覆,顧不上小花兒。”

“我不重要!”旭冉一時間有些著急了起來,看著面前的向日葵開得燦爛,回想著過去的時光,此時卻覺得自己無力極了。

旭冉垂下頭,肩膀塌下去,似乎是妥協了,他盯著向日葵,喃喃著問驚羽:“我該怎麽辦?”

“我到底該怎麽辦啊?”

一陣風吹過,向日葵緩緩地搖曳著,風擾動著腳下的落葉和青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在回應著旭冉的話。

驚羽拍拍旭冉的肩膀,輕輕地嘆了口氣,擡眼嚴肅地對旭冉說:“你還是先和我回去吧。”

旭冉轉頭看著向日葵,眼中滿是糾結和不舍,心裏細想了一陣,終於還是轉過頭和驚羽點了點頭,走下山去,回到了他之前蘇醒時的石臺上。

旭冉在驚羽的守護下闔上雙眼,他的靈魂又陷入了自己的識海中,開始了自己的修煉與掙紮,有了眠眠的那一部分力量之後,識海不再那麽的灼熱,而是出現了一片小小的花園,結界將這片綠洲裹住,在充滿烈焰的識海裏散發著一點溫柔的生機。

這樣的存在就好像是眠眠還在他身邊一樣,總是溫柔細膩又無處不在,他以前肆意的享受著眠眠的照顧,直到兩人分離,體會到驟然失去一個人的感覺,才明白陪伴的可貴,不知不覺間,旭冉早已離不開眠眠,兩人的心交纏在一起,彼此吸引,不可分離。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金烏從遠處飛回來,落在扶桑枝頭,但沒有立即落到樹下,而是休息了一會以後又展翅飛到不遠處的山坡上,在小向日葵的身邊變成了人形。

“你這朵小花真是幸運啊……”金烏沈吟。

“你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獨有的太陽,他的心在你的身上。”

回應金烏的只是花朵無言。

金烏伸出手,手上有淡淡的金光流動,那一點金光凝聚成形,變成了散發著金光的液滴,從金烏的指尖滑落,滴落在眠眠的花心之上。

那液滴滴落的瞬間便被花朵迅速地吸收了,從花盤開始慢慢發出金光,接著是向日葵的花瓣、花莖,直到連根部都發出了淡淡的光芒從泥土的縫隙中透出,又等了一會兒,那光芒漸漸弱下來,消失了,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金烏松了一口氣,嘴角又出現了笑意,看著遠處的驚羽和旭冉,轉身回到了神樹上休息去了。

金烏離開之後,向日葵突然晃動起來,身上的花瓣綠葉抖了兩下,隱隱約約似乎還有一聲幾不可聞的“謝謝”,在一瞬間消失在風中。

眠眠一直處於一片混沌之中,變成花兒以後,他的魂魄循著本能飛到了旭冉所在的地方,莫名的引力把他吸入到旭冉的體內,力量融入到一起之後,眠眠感覺自己的意識變得越發薄弱,漸漸陷入到了更加深沈的昏迷之中。

直到金烏來到他的身邊,化出力量來滋養他,他才逐漸有了力氣醒來。

醒來時自己還困於本體之中,他用盡了力氣也不能化出人形,只能不得已放棄掙紮,揚起飽滿的花盤向著遠方,遠遠地遙望著他的太陽。

一朵花紮根在陌生的土壤中,讓他有些不安。但是當他感應到在不遠處的旭冉,又莫名的心安起來,於是便靜靜地等待著旭冉到來。

日覆一日,太陽一次次從枝頭飛走,又飛回來,金烏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看他,他覺得自己的力量漸漸恢覆起來,只是總是等不到旭冉的到來,他心中的思念滿溢出來,卻無法立即對旭冉傾訴出口,思念的情緒不斷積蓄,讓他想要立刻見到旭冉,見到他,然後……然後擁抱他……這樣的想法時刻縈繞在他的心頭,牽住了他的心。

小花漸漸開得更加燦爛起來,他的花盤變得飽滿,花瓣也舒展開來,金黃色的花瓣在陽光下像是會發光一般耀眼絢麗。眠眠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變得強大起來,他早早生出靈慧的魂魄,即使之前是得益於金烏的殘魄,在此時他也能逐漸從那份惠澤中脫離出來,擁有獨立而完整的力量,他開始期待自己再次化形的樣子,到時候,他一定會立刻找到旭冉,走到他的面前。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間便過了一月有餘,旭冉在驚羽的幫助下終於將自己的殘魂一點點修補好了,他端坐在石臺上,緊閉著的雙眼慢慢睜開,一點光從他的雙眼之中傾洩出來,睜開眼,才看到他的瞳孔周圍又一圈淺淺的金光。

驚羽在他的身邊,見人醒了,便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向旭冉伸出一只手說:“恭喜。”

旭冉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便自己起身了,他似乎是有些焦急,不住地向後山望去。

驚羽說:“你不要著急,現在就差最後一點助力,你和眠眠就能再相見了。”

旭冉:“什麽助力?”

“我當初帶你回來時向眠眠借了血,才能近你的身。十指連心,你欠他一點心頭血,到他面前還他便可以。”

旭冉聽完,點了點頭,便一揮衣袖向後山走去。

心裏想著,眠眠,我來見你了。

旭冉奔到山頭,才看到一月未見的小花如今已經長大,耀眼美麗的獨自在山坡上盛放著,向日葵金黃的花瓣映照在他的眼裏,就像是寫不滿的熱烈的思念。他快步走到眠眠的面前,那花已經長到和旭冉一般高了,旭冉擡手碰了碰花瓣。

過了一會兒,他才向後退了一步,伸出兩只手,一手的手指變作勾爪,尖銳的爪鉤瞬間刺破另一只手的指尖,旭冉催動自己的內息轉動,殷紅的血滴便在指尖凝聚,那一顆血珠子緩緩地飛離旭冉的指尖,落到向日葵的花盤中心,一下便滴了下去,很快就被吸收幹凈了。

眠眠能看見許久未見到的旭冉,也只是能看見,沒有化形出來的他要出聲十分困難。直到旭冉突然刺破自己的手指,那一下著實嚇到了眠眠,溫熱的血滴落到眠眠的身上,其中蘊含著的巨大的力量迅速滋養著眠眠的靈魂,讓他的力量不斷壯大起來。很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在逐漸的成形,自己的身體逐漸能活動起來,有了實感,眠眠一下子歡喜起來,他終於可以化出人形,回到旭冉的身邊,和他站在一起,向他傾訴自己的思念與戀慕。

時間在此時變得越發緩慢,明明之前長久的等待對二人來說都不算什麽,可到了要相見的時候,那怕多等一秒也是難耐。旭冉在向日葵面前站著,看著花兒久久沒有動靜,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急,喊了聲“眠眠”。

那花兒像是聽到旭冉的呼喚,發出了耀眼的光芒,閃住了旭冉的眼。旭冉再睜眼看的時候,就看見眠眠從花盤裏飛出來,兩只手張開著撲向旭冉,面上掛著笑,做出了“我回來了”的口型。

眠眠的頭發似乎是長長了點,柔軟的金發長到了齊肩的長度,腰上掛著一圈綠葉,這便是他最原本的樣子。

他一下把旭冉撲了個滿懷,旭冉也是猝不及防,兩人一同滾到了草地上,旭冉把眠眠緊緊地抱著不松手,像是害怕再次失去一般。

眠眠臉上有些紅,從旭冉的懷裏掙紮出來,兩人並排躺在草地上,又轉頭看著對方。

一時間竟然是相顧無言。

突然,旭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也泛起微微的紅,支支吾吾地說:“我……我之前夢到你了……”

“啊!”眠眠一下子想到了什麽似的,湊近了旭冉,註視著他的眼睛說,“那……這麽說來,那不是夢啊……”

旭冉楞了一下,看著眠眠突然轉身背對著他,才回過神來,湊上去從背後摟著眠眠,抵著眠眠的肩說:“不是夢,也好,我們現在能一直在一起了。”

眠眠的耳垂已經紅透了,嘟囔道:“你這個人啊……”

話沒說完,眠眠在旭冉的懷裏轉了個身,輕輕地在旭冉的唇角親了一下,才又說道:“我們不分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部分到這裏就完結了!

這是我第一次寫故事,有很多缺點,中間還斷了很久沒有寫,十分對不起有在看的朋友(如果有的話),如果這個故事能讓你有一點感到甜或者是開心的話,我感到非常榮幸。

其實應該還會有那麽一兩個小番外,早就想好了,一定會寫的,希望不會讓你們久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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