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九跟馬學成看清楚周圍的狀況之後，臉色瞬間就煞白煞白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而此時站在上面谷口處的紮哈木，已經是嚇得雙腿發軟，跪倒在地——從他的角度看去，此時的谷底，從原本的灰黃色地面已經變成了灰白色，那些一具具的灰白色骸骨布滿了整座谷底，站在上面看去，如同是屍海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而寶九跟馬學成也是嚇得冷汗直流，之前兩人只顧不斷挖掘，倒是沒有察覺到周圍環境的變化，此時搭眼一瞧，兩人被無數的灰白色骸骨包圍，視線中都是一具具骷髏，那一雙雙黑洞洞的眼窩似是全都看著二人，讓他們毛骨悚然……

“咕嘟……”

寶九下意識吞了口口水，在正午的烈日陽光下，一身汗水的他卻是感覺到了一絲涼意——之前見到不少的屍體，可是被屍骨包圍這種情況可從未發生過啊！

“這、這是啥啊？！”馬學成的聲音都變了：“教授，這是亂墳崗不成？！”

金忠的心裏也有那麽一絲的膽顫，以前隨著考古隊挖掘大墓的時候，倒是見到過陪葬坑中有不少陪葬的人，可也沒有眼前這麽多，粗略算去，四人挖出來的屍骨，足有百具左右了，而且長約二百米的峽谷也才挖了一小半，按照這個密度算的話，整座峽谷中至少有三百具左右的屍骨！

“這可不是什麽亂墳崗……”金忠楞了一會兒才苦笑道：“倒像是一場戰爭留下的死士。但是從這些人的骸骨上，也看不到有任何的傷痕，所以，現在很難判斷。”

寶九跟馬學成哪裏還聽得下去金忠的分析，眼睛都不敢往地上看了，因為滿地的骸骨，讓人有種眩暈感，他倆幹脆手牽手，擡著頭瞇著眼睛朝金忠跟林洛浠的位置走去。

林洛浠見到這激情四射的一幕，頓時有些作嘔，她可沒想到這平日裏互不相讓、經常嘴炮的兩個大老爺們兒，竟然在這種情況下手牽手互相依靠……實在是太不要臉了！也不知道曉兔看到這一幕會作何感想……

一分鐘後，寶九跟馬學成才顫顫巍巍走回到了烽燧門前，松開彼此的手，長出一口氣：“媽的，終於回來了，這要是不小心，一腳下去踩到人家的身體，那可就是罪過了！”

面對如此拙劣的理由，林洛浠著實忍不住對著二人打了一個“不要臉”的手語……

寶九心虛，急忙轉移話題：“教授，咱們現在該怎麽辦啊？”

金忠看著滿谷的灰白色骸骨，擡頭看了一眼谷口處還在跪著的紮哈木，苦笑了一下：“再回烽燧中看看，沒有發現的話，咱們就出去。”

他說完一回頭，這才發現寶九跟馬學成早就竄進了烽燧之中了……

“你們倆啊……”金忠也跟了進去：“小九，你跟我上去看看，學成跟洛浠留在下面。”

寶九應了一聲，隨著金忠小心翼翼地踏上木梯，還別說，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千多年，但是在幹燥無比的吐魯番盆地中，這座烽燧的結構保存的非常結實，木梯也只是微微有些搖晃，整體還是很穩定的。

兩個人很快就來到了第二層的木板之上，這裏除了一些雜草跟土塊兒之外，沒有其他物品了。

“教授。”寶九伸手指著第三層的那根豎著探到烽燧頂端之外的那根木頭問道：“那根木頭是什麽啊？”

“應該是用來放火的。”金忠猜測道：“需要放火的時候，就將其抽回來，把外面灑了一層油的草碎包纏在上面，伸出去之後點燃，就可以冒出濃煙了。”

寶九點點頭：“是這樣啊……”

兩個人在第二層看了一下，沒什麽發現，便邁步上了第三層。

站在六七米高的木板上，一邊是懸空的木梯，寶九的雙腿還是有些發軟，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看到那麽多的屍骨留下的後遺癥……

第三層就更小了，兩人站在木板上都覺得有些擁擠，寶九四下看了一眼，擺手道：“教授啊，這地方是什麽都沒有啊……”

金忠輕嘆口氣，這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烽燧，但是沒想到除了谷底的那數百具骸骨之外，什麽都沒有發現。如此一來，這線索又到了斷裂的邊緣……

他轉身邁步要走，剛邁下木階兩節，身後的木板忽然微微顫抖了一下，還在木板上的寶九嚇了一跳，下意識退到了墻角，沒想到他的身子一觸碰到身後的土墻，立刻就楞住了。

金忠瞅著他招呼道：“快下來，這地方也不牢固了，小心會坍塌。”

寶九咽了口唾沫，沒有回話，而是小心翼翼地轉過身，面對著墻壁，伸手用手指在墻壁上敲打了兩下。

“咚咚……”

很清脆的聲音，很明顯，寶九面前這面烽燧的北墻是有問題的。

金忠聽到這個聲音也急忙重新走了上來，寶九看了他一眼，伸手按在墻壁上，用力推了兩下。

“嘩啦”一聲，墻壁上竟然裂開了一個半米多高的小洞，直接通到了外面。

“教授，這是個什麽洞口？！”寶九一臉的疑惑。

金忠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畢竟對於烽燧這東西，他也是第一次親眼所見，並不太了解其中的架構。

寶九跪在地上，降低自己的重心，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下一看，距離谷底有七米左右的高度，看得他一陣頭暈目眩，急忙將腦袋向回縮，剛要縮回烽燧內，頭頂卻被什麽東西磕了一下。

“唉吆……”他吃痛叫了一聲，下意識仰頭向上看去，這一瞅，頓時楞住了：“教、教授，有新發現啊！”

正處在失落情緒中的金忠聽到有新的發現，立刻將寶九給拽了出來，自己探出頭：“什麽發現？我看看。”

寶九聳聳肩，拍了拍頭頂的灰塵：“是一個雕塑。”

金忠應了一聲，自己仰頭看去，果然發現在烽燧北外墻的頂端的墻壁上，有一座高約五尺的雕塑。

因為在烽燧的頂端有一圈的土檐，遮擋住的天上的陽光，所以在烽燧下面的時候根本看不到這裏還有一座外凸不過幾公分、沒有任何色彩的雕塑。

金忠幾乎將大半個身子都露在了外面，可還是無法看清楚雕塑的模樣，幹脆縮回來轉身看著寶九道：“小九啊，你立功的時刻到了！”

寶九看到金忠這副一本正經、面帶微笑地臉就覺得沒啥好事兒，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幹、幹啥？！”

“哎呀，我還能吃了你不成！”金忠伸手指著那個洞口：“外面的雕塑很難看清楚，這樣，我在裏面拽著你，你出去仔細看看，你的畫功了得，看仔細之後，回來畫給我看。”

寶九一臉苦笑：“教授啊，您真聰明，這還真是個好主意……”

無奈，他只能抖了抖全身的關節，讓自己的身體最大化的修長一些，然後躺在地上，金忠抓著他的雙腿，他自己慢慢向外挪……

幾分鐘後，寶九戰戰兢兢地懸在空中看完了整尊雕塑的大概，回身回到了第三層，金忠早就準備好了紙筆，讓他馬上畫下來。

還在一層等待的馬學成跟林洛浠瞅著寶九在寫寫畫畫，馬學成忍不住大聲問道：“教授，有發現麽？”

金忠懶得跟他說話，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別說話，等一會兒。

不多時，寶九便在紙上畫出了一個栩栩如生的女子畫像，他把畫作擺在遠處看了兩眼：“唔，就是這樣，可是教授，您覺得這個奇怪的女子，是個什麽人……”

出現在寶九跟金忠面前的，是一名身著華麗服裝的年輕女子，但是奇怪的是，這名女子似是有四條胳膊，都張開伸在半空中，右腿在前左腿在後，身體微微後傾，似是在跳著什麽舞蹈，而她左邊靠下的一只手中，捧著什麽東西擺在左胸的胸口前。

“這是襖教的女神圖……”金忠打量了幾眼，確認寶九沒有畫錯之後，迅速確定了畫中女子的身份。

“襖教女神？”寶九一臉疑惑：“襖教是什麽教？”

金忠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小九，這女神手中的鏡子，是朝哪個方向的？”

“這真是鏡子啊……”寶九想了想說道：“差不多是正東方向。”

金忠四下看了一眼，確認沒有其他線索之後，招呼寶九向下走去。

回到一層，寶九將上面的發現對馬學成跟林洛浠說了一番，馬學成倒是對襖教有所了解：“這是一個波斯帝國的教派，還是波斯帝國的國教呢！貌似在唐朝時期，在西域極為流行，在中原也有傳教徒。”

金忠點點頭：“沒錯，那些年，中亞的粟特人來到了這裏，大肆宣傳襖教，使得襖教在當地發展成為了大宗教。可是到了宋朝之後，在中原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襖教了，它在波斯的名稱，是‘瑣羅亞斯德教’。烽燧頂上的那個塑像，就是襖教中的一位女神圖。”

林洛浠打手語道：“那是不是可以證明，這座烽燧，是信仰襖教的一個國家建造的？”

“沒錯。”金忠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現在想想，在公元六、七世紀的時候，中亞烏茲別克地區的粟特人來到了高昌，這個時間段，倒是剛好與唐玄奘西行的時間相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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