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九停下腳步低頭去看，發現那敲打聲順著木筏一點點來到了一側，跟之前馬學成一樣。他覺得是金忠跟林洛浠回來了，急忙順著敲打聲走到了木筏邊，弓下身體向下看，準備將金忠跟林洛浠拉上來。

那敲打聲到了木筏的邊緣卻是忽然頓了一下，寶九一楞，接著就見一只手從幾尺外的河水中伸出，朝自己這邊招了招手。

寶九急忙伸手去抓，就在將要抓住的一瞬間，他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兒——面前不遠處的這只手，實在是有些詭異，它太蒼白了，像是一張紙，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而且，血管不是青色的，而是一道道的黑色！

就在他猶豫間，那只手驀地朝他劈了過來，他急忙向後退去，那只手“啪”的一聲搭在了木筏上，隨後一個借力，一名披頭散發的、臉色煞白的浮屍出現在了寶九的視線中！

“壞了！”寶九心道不好，明白金忠跟林洛浠很可能已經在水下遇到了麻煩，急忙腳腕一抖，飛起一腳將想要爬上木筏的浮屍給踹回到河中，隨後轉身走到還趴在木筏上玩水的馬學成跟前兒：“餵，起來，教授跟大美女可能遇到麻煩了！”

“唔。”

馬學成仍舊只是支吾了一聲，這讓寶九頓時氣惱不已，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起來！”

“哦。”

馬學成應了一聲雙手撐在地上慢慢爬起來，寶九則轉身走到背包前，伸手摸出一塊百血石塞進嘴巴裏：“快點，你在木筏上掩護我，我下水看看。”

“哦。”

無根子大師再次應了一聲，從身後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寶九的肩膀上。

寶九不以為然，邁步要下水，卻忽然楞住了：借著頭頂銀色的月光，他瞥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馬學成的手，發現這只手同樣異常慘白，黑色的血管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突兀！

“馬學成，你怎麽了？”寶九皺了下眉頭，低聲問道。

“沒事啊，怎麽了？”馬學成的聲音聽上去沒什麽變化。

“那你這手怎麽了？怎麽這麽白，我……”

寶九一邊說一邊轉身看向馬學成，這一瞅頓時嚇了一跳：幾分鐘前還好好的馬學成，此時竟然變成了一具面容慘白浮腫、眼睛凸出的浮屍！而且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嘴角微微上翹，在月光下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媽的，你真的沒事？！”寶九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一邊嚼碎了嘴巴裏的百血石，一邊冷聲問道。

“嘿嘿——當然沒事。”無根子大師笑嘻嘻地說道。

可寶九知道，面前的馬學成，已經不是之前正常的馬學成了，他剛要噴出一口百血石試探一下，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呢喃聲：“寶九，我也沒事……”

這個如同低吟般的聲音異常熟悉，寶九轉身看去，卻見金忠披頭散發地站在自己身後不足一尺遠的地方，見自己回身過來，慢慢擡起雙手，撥開擋在臉前的散發，露出了一張滿是血口的慘白的浮腫的臉，從血口中湧出的不僅僅是暗紅色的血液，還有一些白色的黏糊糊的液狀物！

“我真沒事……”

金忠又說了一遍，然後，撥開散發的手順勢將眼鏡摘了下來，就在眼鏡摘下來的一剎那，寶九竟然看到鏡片將金忠的一雙眼球硬生生給帶了下來，一些肉絲懸在半空，金忠卻是不為所動，朝著寶九露出了一個同樣詭異的笑容……

“呼——”

寶九深吸一口氣，身子抽搐了一下，醒了過來——原來是一個夢。

他擡眼看去，見金忠盤身而坐，閉著眼睛休息著。馬學成則鉆進了睡袋裏，睡在自己身側，發出一陣陣輕微的鼾聲。

林洛浠坐在木筏的前端，一直註視著河面上的狀況。

時間，已經是早上的五點多鐘了。

寶九坐起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不由得苦笑了下：最近這些天，這是第二個如此真實的噩夢了，也不知為何，自打樓蘭行動之後，自己總會做一些奇怪的夢。

林洛浠聽到寶九醒過來，扭頭瞅了他一眼，算是打了個招呼。

“美女，你休息下吧。”寶九朝林洛浠說道：“我值班。”

林洛浠起身走到一邊，跟金忠一樣盤身坐下了，朝寶九點了點頭，便閉上眼睛休息了。

寶九輕嘆口氣，剛才那個夢境實在是過於真實，讓他現在仍舊覺得後背發涼，他站起身走了幾步，便坐在木筏的前端，看著緩緩流動的庫車河水。

早上六點多鐘的時候，金忠醒了過來，捧著庫車河水洗了把臉，招呼寶九將木筏靠岸，弄起了一團篝火，用自己的水壺熬了一壺的肉粥，將林洛浠跟馬學成叫起來，算是吃到了一頓熱乎飯。

此時的溫度還是挺低的，大約只有十六七度的樣子。

吃過早飯，金忠又讓眾人多休息了一會兒，直到上午九點鐘時，太陽慢慢升起，這才重新坐上木筏，繼續向克孜爾進發。

“這河水的流速不快，要不然，咱們此時應該到了克孜爾了。”金忠站在木筏上說道。

“教授，那克孜爾石窟不是都被挖掘出來了麽，能有什麽東西啊？”寶九夜裏曾經用手機查閱了一下相關的資料，那克孜爾石窟早就被盜被挖了，沒留下什麽東西。

“非也。”金忠擺手道：“絲路北道最重要的龜茲國，留下的絕不僅僅一座克孜爾石窟那麽簡單。我雖然只去過一次，但是卻也看出克孜爾風水極好，北靠天山，南倚木劄特河，環坤抱乾，望水背月，是絕佳的龍脈寶地。鳩摩羅什給我們提供的線索，慢慢指向了克孜爾，但是絕對不是我們已經發現了的克孜爾石窟，而是在更深處。”

“會不會，我們現在所要探尋的地點，才是鳩摩羅什真正的藏經點？”無根子大師說道。

“有可能。”金忠笑道：“不過就算不是，這地方，也絕對是鳩摩羅什藏著大秘密的地方，否則，之前我們在藏經點找到的商隊文書清單裏面，不會留有克孜爾的字樣，鳩摩羅什在佛像後留下的文書裏面，也不會提到克孜爾。”

“唉——”寶九嘆了口氣：“我是服氣了，這大和尚繞這麽大個彎子，究竟要做什麽呢！教授，咱們什麽時候能到啊？”

“差不多了。”金忠指著前面說到：“咱們早就不知不覺間從庫車河進入到了木劄特河，前面就是木劄特河的河谷，進去之後不遠，便是明屋塔格山，克孜爾石窟就在那裏。”

此時眾人已經慢慢感覺是逆流而行了，木筏很快就無法繼續前行，眾人靠岸停下，背上背包，徒步向河谷走去。

上午十一點鐘的時候，眾人終於來到了河谷中，此時算是旅游季節，河谷星星點點的有不少的旅游帳篷，金忠也帶著其他三人休息了一會兒，吃過午飯，卻沒有選擇大路，而是穿過河谷之後，沿著另一條小河向西北方向前進。

“教授，咱們這是去哪兒啊？”寶九眼瞅著人家那些旅游的人沿著大路往北面去了，金忠卻帶著自己三人跨過大路沿著一條小河往西走，不由得有些疑惑。

“我上午想了好久，至少咱們可以斷定，鳩摩羅什跟那支商隊所指的克孜爾，絕對不是現在的克孜爾石窟。”金忠一邊走一邊解釋道：“我按照定位儀研究了一下，木紮特河，還有我們身邊的這條克孜爾河，這兩條河相交於現在的克孜爾石窟。如果繼續往北，那就離開了絲路北道，我們就只能沿著克孜爾河往西北方向來走，其實再往前不遠，就快到國境線了。”

“難不成咱們要出國找？”寶九一臉苦笑。

“不能。”金忠擺擺手：“克孜爾河全河都是在一座河谷之中，在木劄特河與克孜爾河各取點相連做西南——東北向的直線線段，鳩摩羅什所說的克孜爾石窟，應該就在不遠處的某個點上。”

“乖乖，這可難找了。”馬學成攤了攤手：“這完全是在邊猜邊找啊！”

無根子大師總是有意無意拆金忠的臺，教授聽了此話扭頭瞥了無根子大師一眼：“誰說的？！這就跟占星尋脈一樣，怎麽能是猜呢？！”

馬學成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急忙陪了一個歉意的笑容，不說話了。

一行四人沿著克孜爾河谷走到下午的兩點多鐘，發現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大山深處，雖然已經不是在荒漠中了，但頭頂的烈日仍舊讓人有些受不了，便找了一片樹蔭處停下來休息。

寶九放下背包伸了個懶腰，繞到了幾棵大樹後面解決個人問題。

解決完剛提上褲子，寶九忽然聽到身後不遠處的山林中傳來一陣悉悉簌簌的聲音，急忙靠在一棵大樹後，慢慢探出頭，看到聲音傳來的地方，有一些雜草還在微微晃動，應該有什麽東西剛剛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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