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兩人都停下了所有動作，手裏的狼眼手電尋著“沙沙”聲照了過去，很快就定在了不遠處那座剛剛幫兩人避過沙暴的小沙丘之上。

兩束白色的光照在沙丘的表面，兩人清晰地看到，沙丘表面的黃沙正在不斷向下滑，慢慢形成了一個小沙包。

“會是什麽東西？”寶九心裏一緊，他可沒在沙漠裏遇到這種狀況。

“現在還看不出。”金忠倒是不慌不忙，面沈似水。

寶九見教授如此淡定，自己也稍稍寬心，死死盯著那還在下滑的黃沙。幾秒鐘之後，那個小沙包忽然猛地一沈，地面上竟然驀地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裂口，周圍的黃沙立刻開始湧入，如同急流一般！

“壞了，流沙！”金忠也只來得及喊一聲，兩人卻都來不及躲開，腳下瞬間一滑，整個人失去重心，連同那兩頭“噗嗚噗嗚”直叫的駱駝，一起陷入到了流沙之中，向裂口滑了進去！

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兩個人便隨著流沙落地，也顧不得觀察四周的環境，急忙連滾帶爬離開了流沙堆，向一邊跑出幾十步，這才躲開了那道還在吸吮著流沙的裂口。

寶九驚魂未定，瞥了一眼站在一邊喘著粗氣、一臉凝重的金忠，又看向那還在湧下來的流沙。

大約兩三分鐘之後，流沙終於停下下來，整個裂口也幾乎被堵死，只有左右兩側還留有約兩尺寬的縫隙。

“靠！”寶九啐了一口嘴裏的黃沙：“這下還不好出去了，差不多兩丈高啊！剛才……”

金忠打斷了寶九的話：“不出去，咱們貌似到地方了！”

寶九一楞，急忙抓起狼眼手電朝金忠照去，見金忠正貼在右側的墻壁上看著什麽。此時他才看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條用黃土夯成的黑暗地道，用手表上的指南針對應了一下，是東西向的。只是東面的道路已經被流沙堵死了。

南北兩側的墻壁也是凹凸不平，與之前那座灰瞳女屍墓以及小型的樓蘭地堡完全不一個風格。

“教授，你在看什麽？”寶九一邊問一邊走到了金忠身邊，借著燈光仔細看去，才發現這暗黃色的墻壁上刻著一幅人物畫像。猛地看上去有些眼熟，但是因為年代久遠，線條褪色到幾乎看不出來的地步，一時間辨認不出。

大致看了幾眼，寶九又向後退了一步，整體看去，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這個不是那什麽？馬學成說這是、有翼天使！”

“哦？！”金忠可沒聽寶九說起有翼天使，稍顯驚訝，扭頭看著他問道：“小九，你認識這個？在哪裏見到過？”

寶九面前的這幅有翼天使，同樣是西方人的面孔，背後有兩只飛翼，與之前在灰瞳女屍古墓的第三條甬道暗門上的那幅有翼天使圖，十分相似。

他將這些告訴金忠，金忠眉頭微皺：“這個有翼天使圖，據考證是與當時的佛教有關，這張面孔，看著像是西方人與中亞人，大約一百年前左右，匈牙利人斯坦因，在尼雅遺址中最先發現了這種圖案，當時他認為，這張面孔與雙翼，都是來自古羅馬文化。據我的判斷，也差不多如此，當時尼雅人信奉佛教的人有很多，他們想象佛陀的樣子，可能就是根據古羅馬或者中亞地區的一些文化。”

寶九點點頭：“教授，我忽然想起那雙紅底金絲的繡花鞋，那上面的圖案連接起來，是龍刻玉牌的形狀，而老餘寄給我的那張照片中，有一份紙張殘片，上面也有一個龍刻玉牌的圖案。據您所言，金絲鞋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女奴，是屬於那位樓蘭王國的將軍的，那份紙張殘片，又是什麽東西？”

“嗯。”金忠若有所思：“那份紙張殘片的照片我也收到了。至於你的問題，我現在真的難以回答。樓蘭王國的遺址，有四個中心：樓蘭古城，尼雅遺址，米蘭古城，營盤遺址。米蘭與營盤，出土了很多的藝術品，還有織物。樓蘭古城已經被挖掘的差不多了，雖然沒有公開，但是遺留的東西已然沒什麽價值。而在我們現在所要去的尼雅方向，發現最多的，是文書。我懷疑，那份紙張殘片就是某份文書的殘片，可是照片上的文字看不清楚，很難判斷究竟是何種文書。”

“唉——”寶九輕嘆口氣：“我怎麽覺得，咱們這工作應該政府來做啊！”

“呵！”金忠狡黠地瞥了寶九一眼：“你以為，政府會大張旗鼓地來做麽？而且，你覺得，政府現在不知道此時此刻，在這片荒漠中，有什麽人在做什麽事麽？”

這話問得寶九瞬間冒出了冷汗：“什、什麽？教授您這是什麽意思？”

“不說別的，就雅丹巨坑那一片戈壁，幾十年前就是政府的核試驗基地，沒有政府的文件，根本就進不去。”金忠笑道：“可是現在呢？咱們可以暢通無阻。而且，這個變化的開端，就是老餘出事之後。小九，你得明白，政府永遠比我們了解的多得多。只是，大多數時候，政府只是收割成果的人。”

“唔……”寶九向金忠那邊湊了湊：“教授，您也是政府的人啊！”

“滾！”金忠笑罵了一句：“還是不說這個了，這個地道，我還真看不出是用來做什麽的。不過想來，那將軍營造的那座灰瞳女屍墓，竟然也有這有翼天使的畫像，看起來，這位將軍有可能是信佛的。這些有翼天使，也算是當時襖教早期的畫像，將軍就算是要雕刻佛陀的話，也不應該用有翼天使啊。”

寶九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早上的四點鐘了。兩個人之前睡了六七個小時，雖然遇到了沙暴，但是並沒有大礙，落下來之後休息了這一會兒，倒也不覺得困倦了。

他摸出水壺灌了幾口：“襖教我倒是聽過，也在樓蘭王國流傳過？”

“當時有一些從中東地區過來的人，他們是信奉襖教的。”金忠轉身往西走，周邊的墻壁上，卻再也沒有發現什麽字符壁畫之類的。

整條地道差不多有一丈多寬，兩人並排向西走，狼眼手電筒一直照著前面，寂靜的地道裏都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金忠擺弄著手裏的定位儀：“粗略算來，此地距離尼雅的直線距離還有二十公裏左右，咱們昨天一天的行程，還真是不少。”

“廢話！”寶九一想起昨天星夜趕路就一臉無語：“那兩頭駱駝都瘦了一圈，我……”

話音未落，兩人忽然聽到前面遠處的黑暗中傳來“哢啪”一聲輕響，在寂靜黑暗的地道中顯得很是突兀。

“又、又是什麽東西啊？”寶九頓感頭皮發麻，這麽下去，還沒找到寶貝，自己先被嚇死了。

“走。”金忠一邊說，一邊掏出一塊百血石塞進嘴巴裏，寶九也急忙照做，跟著他慢慢向前走去。

沒幾步，兩人面前出現了一個彎道，拐過去走了數米遠，前方露出了一個巨大的洞口。

“我去——”寶九皺著眉頭，這座洞口橫亙在前方，大約有兩丈多寬，細細看去，高約一丈，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見底。將狼眼手電調到強遠光照過去，另一面坑坑窪窪的墻壁上有一堆的黃沙。

“塌陷了！”金忠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很顯然，這裏原本是地道的一部分，可不知為何突然塌陷，另一邊的地道口也被流沙堵死了。

這下，算是走到了死胡同。

“哎，教授，你看這是什麽！”寶九在一邊觀察著洞口邊緣，卻忽然發現左邊地上的黃沙之下，露出了一塊黑乎乎的木頭，急忙伸手掃開上面的黃沙，見這是一塊長約一尺、寬約三寸的方形木板。

“木制文書！”金忠走過來輕輕將其拿起：“這麽完好的木制文書！一百多年前，那些西方人來到塔克拉瑪幹，將無數的寶貝都帶出了中國，木制文書就丟了數萬件！”

“這是文書？”寶九瞅了兩眼：“沒有字啊。”

金忠笑了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伸手按在木板的表面輕輕向上一推，“嘩啦”一聲，竟然推開了上方的一層木板，裏面的那層木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

“我去，這麽先進！”寶九楞住了：這木制文書就像抽屜似的，外面這塊木板是保護的，推開之後，裏面才是真正的文書。

“是漢字！”寶九湊上前，將狼眼手電調為弱光照過去，發現文書上都是類似楷書的漢字，不過仍舊有一大半兒是自己不認識的。

“太康……”金忠大致掃了一眼，當看到最後的大印時，不禁楞住了：“太康，這是西晉晉武帝司馬炎的年號啊。”

“教授，上面寫的什麽內容？”寶九也跟著看了一遍，因為認識的字太少，沒有看懂其大意。

金忠卻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洞口向外看去，用手電筒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照了半天，似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寶九給他拋過去一個疑問的眼神，金忠卻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耳朵，示意他不要說話，認真聽。

寶九聳聳肩，將頭伸出洞口，在黑暗中細細聽去，不多時，就尋到了一陣輕微的“淅瀝瀝”的水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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