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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夜下駝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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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九在金忠那裏得知,兩人此時所在的地方,其實是孔雀河龐大的地下河道體系中的一小部分。在羅布泊幹涸之後,孔雀河的流量也慢慢減小,而孔雀河那龐大的地下支流,也隨之慢慢幹涸,加上沙漠戈壁中的特殊氣候,就出現了地表之下一個個龐大的空洞。恰好為樓蘭人建造樓蘭地堡創造了天然條件。

金忠研究後的結果,就是沿著孔雀河的地下河道一直往尼雅的方向走,應該便能找到當年樓蘭人所建的樓蘭地堡,還有被將軍竊取的將軍墓。

在金忠的帶領下,兩人穿過這座小型的“假”地堡,在另一端的盡頭找到了一條狹窄的洞口,重新回到了雅丹巨坑之上。

帳篷裏,沒有任何變化,與寶九離開時一模一樣。

“曉兔跟馬學成……”寶九一臉苦笑,看著金忠。

“他們倆應該都沒事。”金忠臉上倒是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我的計劃他們都知道,曉兔在那個無面人手上,暫時不會有事,那人應該是要用曉兔當作籌碼,來跟我們談判。至於學成,他是我一位老師的兒子,很聰明,功夫也不錯,只是有些膽小,他見你不管他,估摸著也不敢一人下去,可能會找地方離開,直接循著這條孔雀河的地下河道去尼雅方向。”

寶九點點頭,卻忽然想起之前跟馬學成看到的那座巨大的城堡:“對了,我跟馬學成在‘下湖’之前,曾經在遠處看到一座很大的城堡,有點模糊,像是幻覺,會不會就是那座真正的樓蘭地堡?”

“什麽方向?”金忠反問。

“如果當時指南針沒錯的話,是正東方向。”

“那就不是……”金忠沈吟道:“尼雅是在西面的,不會在正東。不過,倒是有可能向你說的,是類似海市蜃樓的幻覺。”

寶九點點頭,卻也想不起還有什麽線索了。

時間已經是下午的兩點多鐘,外面差不多有四十度,兩人躲在帳篷裏,吃了點東西,決定再等一晚,或許馬學成跟曉兔會找回來,明天一早,再沿著孔雀河的地下河道向尼雅方向走。

連續幾天的折騰,饒是身體不錯的金忠與寶九,也都滿身疲憊,吃完了一頓飯,稍微收拾了下,便躺在睡袋中沈沈睡去。

這一覺,很沈。

寶九做了好幾個夢,夢中有曉兔,還有照片上的那兩具屍體,但是夢境的轉換速度很快,一個接一個,他根本記不住上一個夢的具體內容。也不知做了多少個夢,他終於有些倦了,翻了個身,慢慢醒了過來。

耳邊傳來一陣“當啷當啷”的駝鈴聲,由遠及近,很快就到了距離帳篷不遠的地方。

寶九慢慢睜開眼睛,朝金忠的方向看去,卻見金忠不知何時離開了,不知所蹤。

媽的,我是來玩捉迷藏的麽?怎麽一個接一個的失蹤?!

寶九在心底大罵,卻忽然發覺外面天色已晚,掃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的八點多鐘了。

“當啷當啷、當啷當啷……”

駝鈴聲已經到了帳篷口,寶九急忙起身,心想是何人會在此時來到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

他警惕地慢慢走出帳篷門,順手抓起了系在手腕上的狼眼手電照出去,就見十米外,一頭單峰駝正緩緩朝自己這邊走來,脖子上戴著的駝鈴隨著它的動作“當啷”作響,在它的背上,側坐著一人,黑乎乎的,像是披著大衣,看不清模樣。

“誰啊?”寶九觀察間,駱駝已然來到了身前一丈遠,那駱駝也停下了腳步,他便張嘴問道。

駝背上的人緩緩下來,正過身子,寶九頓時一驚:這人披著一身的蓑衣,連帽下的那張臉黑乎乎的,看不到任何五官——竟然是無面人!

這人,怎麽不偷襲了,反而大搖大擺找了過來?!

“餵,之前在下面,你不是都露了眼睛麽?幹嘛又給蒙上了?”寶九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還有,曉兔呢?你把她怎麽樣了?”

無面人沒有回答,反而慢慢踱著步子進了帳篷裏,似乎無視寶九的存在。

寶九吃癟,心裏也知道這是個大活人,只是比那邪屍還讓人琢磨不透,扭頭瞪著坐在帳篷裏的無面人:“我不關心你是什麽人,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有何目的?之前偷了我的龍刻玉牌,還接連偷襲我,更是將曉兔擄走,你若還是一言不發,就別怪我動粗了!”

在帳篷中那盞昏黃的小燈下,無面人的黑面罩被照的有些詭異,聽到寶九的威脅,卻仍然不言不語,視若無物。

寶九徹底怒了,他雖然不是什麽大人物,可也不能如此被人輕視啊,向前邁了一步便要出手,卻見那無面人從懷裏摸出了一件東西,放在了身前。

“什麽?”寶九皺了皺眉頭,搭眼看去,見無面人取出的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片,上面刻著幾個不認識的字符,還有,一個比較清晰的龍刻玉牌的圖案。

寶九心裏一陣打鼓,不知這人拿出此物是何用意。

無面人見寶九不吱聲了,朝他伸出手指了指那塊木片,又朝他擺了擺手,那意思就是:你連這個都看不懂,我就懶得跟你說話了。

寶九也是一臉苦笑,心知此人眼下並沒有惡意,看這樣子,似是在等教授回來。

“怎麽了?”

說曹操曹操到,金忠不知幹嘛去了,可能聽到了這邊的駝鈴聲,急急忙忙奔了回來,看到坐在帳篷裏的無面人,也是一怔。

“這是?”金忠很快就定下心神,笑嘻嘻地走到了無面人對面坐下,瞅著他。

無面人仍舊不說話,只是指了指面前的那塊木片。

金忠小心翼翼拾起,擺在手心裏細細看去:“佉盧文的佛教字符……您是在哪裏得到的?”

無面人擺擺手,指著木片又指了指金忠,隨後伸出了五個手指。

這意思,是要賣給金忠。

“五萬?”金忠試探性地問道。

無面人點點頭,金忠扭頭看了一眼寶九,伸手在背包裏掏出了手機,當即給無面人轉了五萬塊。

那無面人當即起身要走,金忠在後面叫住了他:“朋友,你我素未謀面,也算萍水相逢,曉兔,就是你帶走的那個丫頭,還請多多照顧。”

無面人沒有回身,只是微微點頭,便邁步走出帳篷騎上駱駝,伴隨著“當啷當啷”的駝鈴聲,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下……

“就這麽放他走?”寶九有些咬牙切齒。

“那還能怎樣?”金忠露出一絲苦笑:“此人下盤穩如磐石,步伐卻很輕盈,五指關節凸起,一看就是個外家高手,真要強留,還真不一定留得住。況且現在曉兔在他手上,他又沒有惡意,我們沒必要跟他翻臉。”

寶九點點頭,心想還是教授觀察得仔細,雖然之前無面人多次偷襲自己,但是自己也明白,此人功夫了得,就算正面交鋒,自己估摸著也沒幾分勝算。

“這個東西……”金忠看著擺在手心的那塊木片,若有所思。

寶九走上前仔細看去,見這塊不規則六邊形的木片差不多有掌心大小,渾體幽黑,薄如蟬翼,看上去很輕,卻又似堅如玄鐵。看上去,這木片絕不會僅僅值五萬塊。

“教授,你認識這幾個字符?”寶九問道。

“認識,但不知其意。”金忠點點頭:“之前我在一本古籍中整理出了一些佉盧文字,這幾個,都是佛教用語,是刻在寺廟中的,但是具體意義,無從考證。倒是這塊木片本身,我看不出是什麽樹種……”

“這無面人,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啊!”寶九有些無奈:“直接把目的說出來不就得了,這繞來繞去的,心累啊!”

“呵!”金忠輕笑了下:“絲路這兩個字,現在已經沒那麽簡單了,我們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要謹小慎微,若是一步走錯,可能就萬劫不覆了。”

“你們這些人啊,真是自討苦吃。”寶九一陣無語。

兩人草草吃了點東西,在這種狀態下,根本就沒什麽食欲,只是體力腦力耗費過大,不多時就會感覺到饑餓。一直等到夜裏十一點鐘,仍不見馬學成的蹤影。寶九覺得金忠有那麽一絲焦急了,不過表面仍舊淡定,思來想去,他也覺得沒什麽好主意,索性也就不言語了。

一過淩晨,兩人不再等待,鉆進睡袋裏沈沈睡去。

第二天一早,兩人收拾停當,便騎著寶九跟曉兔還有馬學成來時的那兩頭駱駝循著孔雀河的地下河道往尼雅的方向走去。金忠將自己的那頭雙峰駝留下來,系了個活扣兒,若是馬學成能在一天內找來便可以騎走,若是不能,這駱駝也能自己掙脫開,不至於死在這裏。

“咱們不找孔雀河的地上河道?”寶九跟著金忠騎行了兩個小時,繞過了下游的孔雀河,就再也沒見過地上河流。

“孔雀河是沒有任何地上支流的。”金忠頭頂遮著一塊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黃布,可即便如此,長發也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了臉上:“但是,這條河能夠多年不斷流,憑借的就是強大無比的地下支流系統,當然,最近這些年,也大不如前了。我收到了老餘寄來的材料,裏面有一些地圖,我解密出來,就應該是孔雀河的一條地下支流幹涸之後留下的空洞。咱們還是選擇相信老餘,先走走看吧。”

寶九應了一聲,天熱難耐,也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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