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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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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蕭玄玉跟著蕭寶宸去到青竹苑。

離開五百多年, 青竹苑幾乎沒有什麽變化,院子看起來還是那座院子,竹海仍舊是那片竹海, 只是鋪路的石板因為年代久遠磨得更加光滑,懸崖邊的青松更加蒼勁, 旁邊的藥園拔得幹幹凈凈。

蕭玄玉經過最初的氣憤,已經冷靜下來, 打量眼院子後, 便與蕭寶宸一起去了書房。

書房裏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個書架和一套書桌, 幾張茶桌椅子。

沐溪在茶桌旁的桌子上坐著,取出從趙琴長老那裏得來的上好靈茶, 讓蕭曉雲沏茶。

小精怪們出去探聽消息,因為她要詳細的名單、甚至事情經過, 耗時會比較久,幾天能回來就不錯了, 所以沏茶送水的事, 只能交給在場年齡最小、輩份最低的蕭曉雲了。

蕭玄玉落座後, 直接問沐溪:“說說怎麽回事?林芝寶呢,她有沒有事?”林芝寶要是有事, 她宰了沐溪的心都有。

林芝寶冷聲說:“蕭玄玉, 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我倒是想聽聽你的解釋, 靈真劍是怎麽回事?你見到蕭芝芝時, 把她當成誰了?”

蕭玄玉的目光落在林芝寶身上,上下打量, 這語氣、神態、眼神、坐姿 ,甚至生氣時的小動作都跟林芝寶的一模一樣。

她頓時明白過來, 說:“你跟滄溟天王宮裏的那只融為一體了?你是林芝寶,也是蕭芝芝?蕭芝芝?這什麽名字?”

蕭曉雲覺察到氣氛不太對,輕手輕腳地將茶遞到每個人身邊,在給沐溪遞茶時,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在問:你不管管?

沐溪無語地掃了蕭曉雲一眼,低頭喝茶。她才不管呢!蕭玄玉確實缺林芝寶一個交待。

蕭玄玉剛從長恨天出來,消息不靈通,卻知道滄溟天王宮有只與林芝寶同出一源的大妖。那只能是,她五百多年前就知道了。

她倆在長恨天把轉妖修道的蕭玄玉挖出來後,蕭玄玉就離開了長恨天,那麽,蕭玄玉進入蛇殿拿走了蕭靈真的靈真神雷劍,也只能是五百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的林芝寶還是個剛化形不久的小妖王,再聯系到與林芝寶融為一體的靈蛇印,蕭玄玉教育、培養林芝寶的用意自是不言而喻。

沐溪都替林芝寶委屈。

以為的戀人,卻原來只是把自己當成工具人,甚至還要暖床,甚至可能會派去送死。

蕭鏡湖默默喝茶,不打算插手林芝寶跟蕭玄玉的事。她也插手不了,沒那本事。

蕭寶宸沒有心情看戲,琢磨裏面的事兒。她小聲問沐溪:“你要去闖蛇殿?”

沐溪說:“怎麽都得等上半個來月,個把月才出發吧。”

蕭寶宸問:“怎麽說呢?”

沐溪說:“得先把煌道天裏的事情忙完,一切步上正軌,我才好離開。”

蕭鏡湖的手一抖,喚道:“溪溪!”她的聲童都帶了幾分顫抖,問:“不再考慮下嗎?”她若折了,煌道天……

且不說煌道天,她都受不了。

老了,活不了幾年了,身邊的人,晚輩,繼承者,相繼離世。

沐溪說:“該面對,該解決的事,就去面對、解決。哦,對了,這裏沒外人,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蕭鏡湖問:“什麽事?”

沐溪說:“我跟夏谷雨他們幾個動手的時候,剛交手幾招,師父出來了,他們仨是師父打殘的。”

蕭鏡湖頓時沒好氣,急了,說:“你又不是打不過他們,師父閉生死關呢,他怎麽還出來。他先顧好自個兒吧,好好閉關,說不定萬一呢?”

沐溪說:“不是萬一,是已經結金丹了。”

蕭鏡湖以為自己聽錯了,說:“你再說一遍。”

沐溪說:“結金丹了!問我要了金丹法寶和靈晶,跑去渡劫去了。”

蕭玄玉正跟不願回答她問題的林芝寶大眼瞪小眼,聽到沐溪的話,驚聲問:“你說什麽?”

沐溪說:“我師父結金丹了。我們湊齊了金丹丸的材料,他服用了金丹丸卻不夠能量沖擊金丹。危急關頭,恰好遇到我們攻回滄溟天,我炸了星相天的星相盤、毀了沈照月和赫連流光以金丹地仙法寶布下的絕殺大陣,三件金丹地仙加上我埋進去的幾千枚靈晶,以及通道損毀時溢散的能量,由師父吸收了,才助他結成的金丹。”

蕭芝芝深深地沈默了。

金丹地仙法寶,三件!

她打下的天外天小世界多,但金丹地仙法寶真沒撈著幾件。這些天外天小世界在滅門關頭,會拼盡一切讓繼承人帶著金丹法寶、掌教印、掌教令之類傳承之物帶走。金丹丸材料,也不好湊。

雖說沐溪的七竅玲瓏心能助她成金丹,但她不想把自己小命搭進去,已經不想了。就算她能趁著無峰真人出關前晉金丹,前提是,林芝寶跟沐溪跟她玩命,她扛不住啊。

蕭芝芝收回視線,整個人都蔫了。

蕭玄玉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高興煌道天出了位金丹地仙,還是該心疼折進去的法寶,又一眼瞥見氣質突然全變的林芝寶,頓覺礙眼極至,還很暴躁,就想把附在她體內的蕭芝芝給摳出來。

林芝寶不願說,她現在的狀況已經擺到面前,蕭玄玉稍微一琢磨,便明白了裏面的事兒,也不用再問。她問沐溪:“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沐溪說:“你問我?我倒是想問問你是怎麽打算的?”

蕭玄玉指指林芝寶,說:“我去過蛇殿,那是一座巨大的封印,裏面有靈真祖師留下的遺言,我知道了一千多年前血玉靈芝妖為禍、蛇殿覆滅的事。蛇殿裏有一只血玉靈芝妖,她想破開封印離開,但不通陣法。不過,她以蠻力破陣,年覆一年,日覆一日地攻擊封印,封印松動。靈真神雷劍所在的陣位出現破損,正好我在那,我身上有林芝寶的氣息,她認了出來,然後追著我,讓我引入了迷陣。我當時才煉炁化神境,道行不夠,補不了封印,也無法把靈真神雷劍放回去,就把劍帶走了。”

沐溪問:“那封印呢?”

蕭玄玉說:“我布了個五方神雷陣在那裏。”

沐溪問:“五方神雷陣?中間的陣位是誰?”

蕭玄玉說:“是我用自身精血煉制的傀儡符。”她看了眼林芝寶,說:“寶不捅我那一劍,我也活不長了。”

沐溪朝蕭玄玉豎起大拇指,說了句:“你牛逼!”

她氣不過,氣道:“你讓她為此愧疚了五百多年!”

蕭玄玉說:“寶捅我一劍,看著我死,是事實。精血枯竭,不是不能養,不是不能補,不是嗎?我躺在地上,她看著我死,我覺得好沒意思,也想看看,我死後她會怎麽樣。”

沐溪輕哧一聲,道:“精血枯竭,你煉炁化神境的道行和資質,即使能補,壽命也不會太長,此生再難晉階。所以,你轉修了妖道,並且,用死擺了林芝寶一道。她捅死你,再大的恨也會就此消了,只剩下愧疚,美好的回憶。幾百年後,再見到你,那還不得拼命抓緊你,為你死心踏地,到那時你再帶她去蛇殿,遇到跟她從同一株菌絲分離出來的大妖要殺你,林芝寶還不得拼命保護你。”

一如,如今豁出命保護她的林芝寶。

蕭玄玉說:“可現在寶想保護的是你。”

沐溪說:“因為人渣不配!”

蕭芝芝噗哧一聲笑噴。喲,六長老還有急眼罵人的時候啊。

蕭玄玉哼笑一聲,說:“沐溪,想來,需要面對蛇殿大妖的是你,不是我。林芝寶,滄溟天王宮裏的那只,還有蛇殿裏的那只,原本就是一體的。那是曾經的大妖死後,分成了三部分,她們重新融合,會比當年更加難對付。當年的妖,沒開智,根系紮根在山體中禁錮了它自個兒。可如今……蛇殿裏的那個通過模仿人類,已經學會像人類活動,甚至學會了說話,至於林芝寶和蕭芝芝,這兩位如今都是一界妖王,放在修真界也是最頂尖的存在。你跟林芝寶在一起,就等於把這份責任攬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手指戳向沐溪的心口,道:“為什麽一千多年裏,就出了你這麽一顆七竅玲瓏心?你不好奇自己七竅玲瓏心的來歷嗎?去蛇殿,那裏有答案。”

蕭玄玉說完,起身就往外走。

罵她人渣,艹!

沐溪問:“蛇殿在哪?”

蕭玄玉回頭,好笑地看著沐溪,說:“靈蛇聖樹在林芝寶手裏,你們要去找她的另一部分身體魂魄,問我?”

沐溪說:“有封印。”她伸出去手,說:“地圖!”

蕭玄玉說:“沒有。”

沐溪說:“那我就只好出去嚷嚷,滄溟天被滅時,你得了滄溟天的傳承。”

蕭玄玉回頭,冷冷地睨著沐溪,說:“話不能亂說。”

沐溪說:“要不要我把你的老底掀出來?”

蕭玄玉盯著沐溪,眼睛又冷又厲。

沐溪說:“從大北邊跑到大南邊,還知道大東邊的事,那時候沒有手機、網絡,通訊沒現在這麽方便,各門派的消息往來也沒現在靈通。想來,蕭家的老祖宗留了線索,你跟寶宸一樣,解謎了一些東西,然後摸過去查探,有所發現,又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森羅天覆滅時逃出來的,嗯,你口中說的好友,你的好友還死了,死前把東西托付給你了……你為此遭到蛇殿餘孽的追殺逃入了蛇欲天……”

她哼笑著睨著蕭玄玉,再說下去,說透了,多不好。

蕭玄玉只覺沐溪挑眉的樣子又賤又礙眼,氣得真想給沐溪的腦子裏灌幾斤漿糊涮一涮。

她不能承認自己手裏有什麽東西,只能說:“蕭家二代老祖宗留下的遺物裏,有講蕭家有滄溟天蜃龍血脈,提到了血玉靈芝妖附在她父親體內,她父親已經不是她父親,再就是一些告誡。”

沐溪說:“蕭家二代老祖宗到煌道天時,她的父親還在世吧,血玉靈芝妖那時還沒有王宮吧?”

蕭玄玉說:“滄溟天有妖作祟,內部亂了很多年,蜃龍一脈是有守護者的,隔上些年,便會向蕭家傳遞消息,直到守護者徹底斷了傳承,這訊息才斷。五百多年前,我收到最後的傳訊是血符,只一句話:守護者傳承斷絕。我便想入蛇欲天尋找除掉那只大妖的辦法。當年,能除它一次,想來,就能再滅她一次。”

沐溪“哦”了聲,說:“地圖!”

蕭玄玉說:“沒有地圖,但我可以領你們去。”

沐溪痛快應道,說:“行,一個月後出發。”

蕭芝芝提高音量,問:“一個月?等這麽久,你生孩子坐月子啊!”

沐溪說:“煌道天現在亂成這樣子,不得把所有事情安排好,將煌道天恢覆正常秩序才能安心走。萬一我回不來,煌道天叫人滅了怎麽辦?”

蕭芝芝說:“你師父不是已經成金丹了嗎?”

沐溪說:“可他還沒渡完劫回來,誰能保證他渡劫能萬無一失?我自然得做最壞的打算和安排。”

蕭芝芝是一天都不想跟林芝寶待在一個身體裏,卻也明白沐溪不會就這麽扔下爛攤子走人,於是蔫蔫地不說話了。

蕭鏡湖面色沈沈,心情糟糕到極點。

她不願讓沐溪來扛這些事,只想看到底下的幾個小的活得開開心心的,卻又明白,那是她們必須面對的。逃避,確實能茍活,卻也只能茍活,特別是在沐溪把那些沒有擔起責任的長老殿、戰部都殺了後,她若是逃了,那就是身敗名裂煌道天無她的立足之地。

蕭鏡湖沒辦法在這事上給沐溪提供助力,做不了什麽,也就說不了什麽,起身,默默地走了。

沐溪瞧見大師姐一副飽受打擊的樣子,趕緊追出去,喊:“大師姐。”

蕭鏡湖迅速收整好心情,說:“忙你的去吧,天晚了,早點歇息。”

沐溪拉著蕭鏡湖走遠了些,才說:“如果只有我自個兒去,想來活著回來的可能性不大,但有蕭芝芝……”她給了蕭鏡湖一個意會的眼神。

蕭鏡湖會意,說:“倒也是。”蕭芝芝跟林芝寶合不來,處不到一塊兒,意識無法融合,她想要離開林芝寶的身體,就必須得有一具新身體,蛇殿裏的那個,是她最好的也是目前唯一的選擇。

她提醒道:“蕭芝芝可不好對付,你當心她把你算進去。”

沐溪“嗯”了聲,說:“我會小心的。”

她頓了下,又說:“把五師兄調回來吧,刑部有許劍,戰部得由五師兄把人練起來,之前五師兄管著的那部分,讓他帶一帶蕭曉雲,再就是一下子沒了這麽多人,安撫人心、開山收徒都要張羅起來。”

這麽多事,一個月時間蠻緊的。

五師兄回來,有他幫著大師姐,她能安心許多。

蕭鏡湖問:“曉雲接走明朝手裏的事?她能行嗎?”

霍明朝明面上是閑職長老,暗地裏是暗探頭子,煌道天暗地裏埋的盯緊其他門派和各妖窟動向的眼線都在他手裏。他幹的活計,比戰部還危險。

她說:“我現在就她這根獨苗苗了。”

沐溪說:“挑些可靠的人暗中護著,讓蕭曉雲出去練練。”

蕭鏡湖說:“我考慮考慮。”實在是死繼承人死怕了。

沐溪說:“那要不,讓她進觀星臺?”

蕭鏡湖側目,說:“她連煉炁化神境都不到。”

沐溪也側目,說:“她連煉炁化神境都不到。”

同樣的話,不同的意思,噎得蕭鏡湖沒了話說。

沐溪說:“她要是立不起來,等我回來,下任掌教真人就是我了。那你就只能祈禱她願意生孩子,還能生出有資質的孩子,不然,過不了兩三代,蕭家就成過往雲煙了。”

攸關家族傳承,蕭鏡湖再是心疼孩子,也得考慮把蕭曉雲扔出去歷練了。二十一歲了,修煉資源樣樣不缺,都還沒煉炁化神境,確實說不過去。

入觀星臺更不成,蕭曉雲可沒沐溪那打小在鬼門關跟關轉悠練出來的強大心性,更沒沐溪的腦子,進了觀星臺就算能扛住心性歷練關,也得迷路在裏面,修行境界跟不上,炁不足,活命都難。

蕭鏡湖回來想去,說:“我讓她跟著明朝跑一段時間吧。”

沐溪說:“直接把長明市暗部分堂扔給她!”她摸出塊裝有靈晶的儲物玉牌遞給蕭鏡湖,說:“這是撫恤。”

蕭鏡湖愕然地看著沐溪。

沐溪說:“把戰亡撫恤提前發給長明市暗部分堂的人,讓蕭曉雲帶著。三萬多人逐出煌道天,總得找地兒謀生、謀出路吧,只怕妖蛾子不會少。眼下戰部要重建,壓力全給到暗部,想來日子會很難過,撫恤先發下去,戰鬥物資備齊,也正好讓蕭曉雲趁機歷練歷練。”

蕭鏡湖無話可說,心中直泛酸。沐溪為她、為蕭家,為蕭曉雲是把能做的,能考慮到的,都做了。

沐溪見到大師姐眼圈都紅了,趕緊轉了話題,說:“靈真神雷劍都丟失一千多年了,我不打算追回來。”

言下之意就是為了蕭玄玉,反正那也是蕭家血脈。她頓了下,又補充句:“如果蕭玄玉要是不在了,另說。”

蕭鏡湖點頭。

沐溪送蕭鏡湖出了青竹苑地界,才回去。

蕭寶宸、蕭玄玉、林芝寶都還在屋子裏坐著,氣氛壓抑又微妙。

蕭曉雲縮在旁邊,格外安靜。

沐溪掃了眼她們幾個,去到蕭曉雲身邊問:“這是怎麽了?”

蕭曉雲的目光在她們幾個身上轉了圈,扔給沐溪一個眼神:你說呢?

這幾人的關系那叫一個覆雜喲。

更有意思的是,青竹苑幾乎不待客,以前的客房都成了小精怪們的屋子或庫房,現在只剩下沐溪的主屋還有一張床,別的房間想要住人,就只能打地鋪了。可她們幾個,誰都不是會讓出床給別人,委屈自己去打地鋪的。再說,這讓的是床嗎?

蕭曉雲縮在旁邊看戲,那叫一個熱鬧。

蕭芝芝開口,說:“蕭玄玉,你什麽意思?本王要跟小情兒回房歇息,你攔什麽?”

蕭玄玉冷哼一聲,說:“你回房歇息?你現在附在林芝寶體內!”萬一來點情難自禁的事,呵!

蕭寶宸擡眼看向沐溪,問:“你不管管?”她並不想回房休息。她得去找師父!可很明顯,這會兒蕭芝芝情緒不太對勁,又要作,她敢走,蕭芝芝能把青竹苑甚至煌道天給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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