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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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車子大概開了三四十分鐘,到了飯店。

沐言要了間包房,請沐溪吃大餐。

沐溪在山上,一日三餐全是米糕佐茶,修行中人,粗茶淡飯嘛。她比較嘴饞,偶爾會在山裏弄點野菜或野味改善下夥食,這已經是煌道天裏很難得的了。

她沒想到山下的日子居然是這樣的!

一道道菜擺得好好看,特別精致美味的樣子,上桌的菜,更是她沒見過的。她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然後發現除了米飯,所有的菜都好好吃,就是不太飽肚子。她姐,每樣菜只吃了幾口就飽了,她把盤子都的湯都喝了,她姐加了三次菜,攏共二十多道,她才勉強吃飽。

沐言表示都習慣了。她妹妹不僅袖子胳膊能裝,胃也能裝。

沐溪吃飽喝足,坐上車後,感慨道:“我大概有點明白五師兄說的山上清苦是什麽意思了。”

沐言問:“你有幾個師兄弟姐妹?”

沐溪說:“五個,兩個師姐,三個師兄,我排老六,是師父的關門弟子,本來五師兄是關門弟子的,但後來又收了我,我就成關門弟子了。”

沐言沒問他們對她好不好,看沐溪的樣子不像是過得不好的。

她們回到家的時候,已是夜裏十二點。沐溪洗漱後,對沐言說:“早點睡吧。明天上午給媽做一下全身檢查,要是沒什麽事兒,就可以出院了。下午去給爸看看墓地……哦,對了,爸的骨灰盒還在你那吧。”

沐溪說:“在的啊,要現在拿出來嗎?”

拿出來擺哪?沐言趕緊說:“不用,還是放你那吧。”

沐溪把小紙人放出去,告訴它們:“這不是在山裏,不許亂跑,不許出院子。”

小紙人們紛紛應下,穿過窗戶到院子裏玩去了。

沐溪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見它們都只在院子裏追逐打鬧,沒有搞破壞,這才上床休息。

沐言閉上眼睛,感受到旁邊睡著的活生生的人,輕聲說:“我們都以為你已經不在世上,又因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又抱著一絲僥幸,沒想到你居然找回來了,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她轉身,借著小夜燈的微光,看著沐溪的側顏,問:“你師父有沒有說,妖怪為什麽會抓你?爸媽特意查過,這些年也有留意,嬰兒離奇失蹤,只出了你這一樁事件。”

沐溪說:“師父說我是七竅玲瓏心。據傳生有七竅玲瓏心的人,天生可以與世界萬物交流,雙眼可以破除世間一切幻術,心臟還有起死回生之效,傷勢再重,只要沒死,吃下七竅玲瓏心就能活。抓我的那狐貍,它的尾巴斷了兩條,不然應該是九尾。”

沐言心說:“原來是這樣。可你師父救了你,為什麽不給我們傳個音訊呢?你失蹤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現在還是海市十大靈異事件之一,他想給我們捎個口訊還是很容易的。”

沐溪說:“師父撿到我的時候,我只剩下一口氣,不帶回煌道天救治,活不了,根本顧不得去找我父母。之後,一治就是七年,這七年裏,我從嬰兒長到七歲,我走路、說話、寫字、修煉,都是師父和師兄師姐們教的,成為了煌道天的真傳弟子。真傳弟子,非藝成不得下山。我這體質普通人家護不住,跟你們說了,又不能帶你們到煌道天來看我,而且我覺得我師父就是看上我了,想拐孩子。我大師姐現在還說我師父不要臉,收了一個關門弟子又收一個,說我該是她的徒弟,老想叫我繼承她的衣缽。我大師姐那點斤兩,哪有什麽衣缽好繼承的,其實就是想讓我給她當苦力,我才不幹呢。”

沐言心說:“看出來了,這不止是沒吃苦,好像還挺愛寵的。”她又想起沐言食盒裏的米糕,她大師姐是真怕她餓著了,做那麽多!

她的困意上頭,很快便睡沈了。

一個多月以來,沐言這是頭一次夜裏沒有做噩夢,睡得很安穩。睡得好,清晨起床,感受到的是久違的精神飽滿,黑眼圈都沒了,容光煥發的,身上那股晦晦銼銼的氣場都沒了。

她洗漱完,下樓,便見沐溪坐在客廳拿著搖控板對著電視來回換頻道。她說道:“早啊,沒有你喜歡看的臺嗎?”

沐溪說:“山上沒電視,沒見過。”她瞥向正在叮當響的廚房,問沐言:“姐,那是誰啊?早上提著好多肉和菜進來,她把東西拿進廚房後,又來問我喝什麽,我說不用,她就把電視打開了,見我不懂,又教我怎麽用,之後就去做飯去了。你聞,好香。”

沐言說:“是陳姐,叫陳英。我們家出事,各種風言風語傳得沸沸揚揚的,嚇得家裏的保潔、保姆都不幹了,只有陳姐還願意留下來。她在我們家幹了十幾年,前幾年,爺爺奶奶病重的時候,大多時候都是她在照顧他們,特別體貼周到的一個人。”

她讓沐溪坐著看會兒電視,自己去到廚房,見是在煲雞湯,旁邊還煮著豆漿,這會兒正在煎蛋,都是按照她平時的飯量做的雙人份。她說道:“陳姐,多做些,溪溪習武,飯量比較大。”

陳姐應道:“好。”她問:“我看著她跟你和夫人都很像,是家裏的親戚嗎?”

沐言說:“她就是我妹妹沐溪,滿月宴上弄丟的那個,遇到歹毒受了傷,讓一位在山裏修行的道長救走了,最近才剛找回來。”

陳姐說:“是二小姐啊,我說呢,跟你好像,一看就是姐妹。行,那我多做點,待會兒吃過早飯,我去醫院給夫人送雞湯。”她又安慰沐言:“夫人還是記得我的,我給她餵飯,她都知道,她會好起來的。”

沐言說:“昨天已經清醒了,今天再做做檢查,要是沒什麽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陳姐驚喜地叫道:“真的?哎喲,那可真是太好了。”她喜上眉梢,說:“二小姐回來了,夫人又好起來了,這是否極泰來。”

沐言“嗯”了聲,說:“我去陪陪溪溪。她從小在山裏長大,對城市裏的很多東西都不懂,你多教教她。”

陳姐欣然應下,等沐言出去後,又切了些水果給沐溪送去。

這好好的一個家,和和樂樂的一家三口,轉眼間家破人亡,一個多月時間就破敗了,她瞧著都覺心酸。

如今家裏多個人,終於又多了點鮮活氣,要是夫人真能好起來,這家,倒不了。沐家待人和氣,薪水給得高,沐言給錢又痛快,她追星經常買一堆東西拿回來送給他們。她即使用不上,賣到二手交易網上,有時候賺得比工資還多。她就希望沐言小姐能一直大富大貴一直有錢追星,夫人快點好起來把家撐起來。

早餐的量不多,沐溪又加了塊大師姐做的米糕,這才填飽肚子。

吃完早飯,保鏢和龍秘書也來上班了,一大群人,開了好幾輛車,去醫院。

沐溪到醫院,先跟言瀾去了檢驗中心抽血做親子鑒定,說是最快六個小時能出結果,在等結果出來的過程中,她們又陪著言瀾去做體檢,等到下午,各項檢查結果都出來了,身體各項指標都很正常,沒問題。醫生再看她活動正常,思維清晰,便給辦了出院手續。

辦完出院手續,她們又去到檢測中心拿親子鑒定報告。

上面的字,都是缺筆少劃的,沐言看不太懂。

言瀾看完檢測報告,眼淚水奪眶而出,一把將沐溪抱在懷裏,摟得緊緊的。

沐溪呆住,猶豫了下,也回抱住言瀾,喊了聲:“媽。”

言瀾再也崩不住,把頭埋在沐溪的肩膀上,悲聲慟哭,那聲音又壓抑又悲慟,聽得沐溪極為心酸。

沐言在旁邊看著也是眼睛紅紅的,也想哭。

不過,她很堅強,她才不哭。哼!

言瀾好一會兒才穩住激動的情緒,卻是緊拉著沐溪不放。老大,八個月大,都成形了,一個供應商因為貨有問題,她不收,找到公司來吵,一把推過來,她的肚子撞在桌子上,流產了,孩子沒保住。

過了好幾年,她都二十九了,才有了沐言,一直想著再生一個,但總懷不上,心心念念的,到三十六歲都成高齡產婦了,終於懷上了。三十六歲懷孩子,身體機能不太跟得上,很辛苦,但看著小女兒,又覺得一切都值。可沒想到,滿月宴上,孩子離奇失蹤,不知是生是死,不知過得好不好,總擔心她萬一還活著,會不會被拐到偏遠山區去受欺負。如今,家破人亡之際,孩子回來了,救了她,救了言言,救了皓皓,她被養得很好,沒有受欺負。

兩個孩子,言瀾一手拉一個,又覺得自己好像擁有了全世界,別的事兒都不是事兒。

她拉著兩個孩子,一直到上車才松開手。她說:“我記得陳晾好像是八月十七的生日,他今年該是五十了吧。”

沐言點頭,說:“是五十,要在陳家大肆操辦,半個月前就把請帖送來了。”

言瀾說:“他大辦壽宴,親朋好友生意場上往來的都得來,給你爸修墓的佘大師應該也會去。溪溪,那些有道行的,或者跟有道行的打交道的,能不能看出來?”

沐溪說:“能啊,就像你倆,手腕上戴的金剛琢,脖子上戴的玉,讓你們身上的炁跟常人不一樣,一眼分明。”

言瀾點頭,說:“過幾天我帶你去陳晾的生日宴,你先瞧瞧是哪些人,有把握了再動手,沒把握的話,先自保,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壞了對方的事,又很有本事的樣子,對方應該也不會輕舉妄動,估計會掂量掂量你的本事再做打算,到時候可能會在生日宴上想辦法試探你的本事深淺。趁著還有幾天時間,你做做準備。你看看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提前告訴我們,我們好安排。”

沐溪說:“好像沒什麽要準備。”

言瀾說:“別輕敵大意,有備無患。”

沐溪說:“哦,那我準備準備,但不用你們幫忙。”

言瀾“嗯”了聲,對坐在副駕駛位的龍秘書說:“龍秘書,準備一下,明天早上十點,開個發布會,我出任董事長,言言出任執行總裁。”

龍秘書應道:“好。”立即取出手機,通知人準備發布會的事。

言瀾對沐溪說:“你要是對公司的事務有興趣,等回頭忙完家裏這些事,安排你進公司。要是沒興趣,想做別的,都行。”

沐溪聞言看向沐言:這有個擔心我搶家產的姐姐呢。

沐言說:“看我做什麽?那天那場合,誰知道你是我妹妹還是周利和陳晾找來的,自然得是醜話說在前頭沒個好臉啦。如今確定是親生的,當然又是另一回事了。”

言瀾問:“什麽情況?”

沐言說:“我讓她簽放棄遺產繼承書,她沒簽。”

沐溪說:“你那文書上的字缺筆少劃,我看不懂,當然不簽了。”

言瀾、沐言齊刷刷地看向沐溪:看不懂?

言瀾問:“你平時寫的什麽字?”

沐溪摸出一本書遞給言瀾,說:“這個。”

沐言一看:“繁體字,篆書。”

言瀾說:“我給你找個家教補補課吧。”

沐言說:“得先去買手機。”她從挎包裏取出沐溪給的小紙人:“溪溪高人傳訊是用紙人。”

言瀾當即讓司機去手機專賣店,給沐溪買了手機後,又去辦卡。手機卡是實名制,得用身份證激活。沐溪又摸出了她那巴掌大相當華麗闊氣顯得身份非凡的玉牌。

沐言說:“不是這個。”

沐溪又摸出了一枚四四方方跟古代王侯用的款式差不多的玉制印章。

沐言拿出自己的身份證,說:“這個,你有嗎?”

沐溪搖頭。

她們又回家拿戶口本,帶沐溪去辦身份證。

沐溪丟了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沒有銷戶,拿著戶口本到政務大廳的自助窗戶拍照辦了個臨時身份證,正式身份證還得過幾天才能拿到。

之後,言瀾和沐言又帶沐溪去買東西定制衣服,又帶著沐溪去看車。

沐溪不懂,於是言瀾給她看好,付了款,過幾天等車子按照定制標準弄好了再來提。言瀾把自己的轎車安排給沐溪,並且給她配了個司機。

她對沐溪說:“你沒駕照,不能開車,等回頭去考了駕照再上路,要去哪裏,就讓司機開車載你去。”

沐溪想了想,說:“那多不方便啊。”

沐言問:“不方便?哪裏不方便?就算你晚上要出門,多配一個司機,輪班。”

沐溪說:“塞車,要等紅綠燈,很慢。有些事,不方便帶司機。”

沐言問:“例如?”

沐溪說:“例如我晚上想去摸摸那蛇妖是什麽情況。”

跟在她們幾個身後被派給沐溪當司機的保鏢嚇得剎住步子,瞬間想到了辭職走人。

言瀾說:“之前不是說了讓你瞧瞧那些人,等有把握了再動手,不是說好的嗎?”

沐溪說:“所以我今天晚上要去瞧瞧好做準備呀。”

言瀾:“……”她沈默兩秒,問:“我能勸動你嗎?”

沐溪搖頭。

言瀾閉嘴了。打妖怪這種事情上,她們是外行,聽沐溪的吧。專業的事,交給專業人士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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