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顧昱!你瘋了嗎?

關燈
顧昱!你瘋了嗎?

賀家客廳裏。

賀老爺子氣定神閑, 面上慈祥,但如鷹般鋒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幾下顧昱。

顧昱突然想起早年間在電視上看到過的猛獸紀錄片,猛禽在捕獵前, 也是這樣氣定神閑, 找準時機,趁獵物不備時——

一口咬上去。

“回來就好。”賀老爺子說。

顧昱不在乎,溫和地笑了下, 視線環視了一遍, 只有賀大爺旁邊——留著給已逝的賀三爺和小輩們的角落裏有兩個座位空著。

鴻門宴啊, 顧昱無所謂地瞇了瞇眼,心下一動, 緊挨著賀大爺坐下。

最小的賀麟倒吸了口氣, 瞪大眼睛, 卻又不敢發聲,只能緊緊閉上嘴巴——謔,好家夥,顧昱這一坐,無形中標榜自己的輩分與賀家幾位大爺齊平。

一旁, 賀佩祥拿著報紙的手微微頓住,但下一刻,又恢覆了穩重少爺的氣派。

一片寂靜。

顧昱懶散地上下拋動著手機,暗暗想著:賀老爺子突然召他回來,果然是希望他拿腔作勢。

賀氏這攤水過於平靜了,如果他沒猜錯的話, 賀老爺子前不久的體檢報告並不是他對外公示的小有疾病那麽簡單。

而他顧昱, 就是被賀老爺子選中的那條鮎魚。

要說真的看重他?顧昱才不相信賀家畫的大餅。

客廳裏的氣氛愈發沈重,顧昱甚至還能聞到劈裏啪啦的火藥味。

果然, 有人按耐不住——

“顧少爺好大的架子啊。”

“啊!”

倆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來自不遠處賀二爺的兒子賀晉祥,一道則來自顧昱的腦海中。

賀晉祥,賀二爺的獨生子。說來奇怪,賀家祖上一向男丁多,但偏偏到了顧昱這輩,除了廣開花的賀三爺,其他幾位爺子嗣都稀少。果然壞事做多了,容易遭報應。

顧昱捏著手機的力道微微加重,他緩了幾秒鐘,待顧A的聲音略微停下來後,他才側身,瞇起眼打量了一番賀晉祥。

這幾年,顧A時不時失控,顧昱心底有幾分猜測,也許剛才那道尖叫,並不是顧A。

賀晉祥穿的浮誇,花紅柳綠的,比他記憶中的林的審美還要浮誇。

賀二爺就這一個獨生子,賀晉祥嬌縱、自大、私生活混亂,但幸好腦袋聰明,比他老爹要強上不少,不至於投什麽就虧什麽。

“不敢不敢,哪比得上你。”顧昱停頓了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漫不經心地開口,“聽說今早,晉卓電子A輪融資終於成功了啊。”

顧昱象征性地拍了拍手掌,掌聲不大,但賀晉祥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顧昱裝作沒看見,繼續補充了幾句:“晉祥少爺勇氣可嘉啊,我可太期待一年後的第一批家用機器人的出現。”

“那時,誰見了晉祥少爺,不得說一句人工智能大鱷,是吧。”顧昱的神色淡淡,嘴上可一點都不饒人。

賀晉祥陰沈個臉,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賀家其他人屏住呼吸,生怕戰場波及到自己。賀老爺子卻多了幾分興致,甚至還有點鼓勵的態勢在。

賀家人都知道,賀晉祥創辦的晉卓電子,以期帶領賀家進入人工智能領域,早在幾年前,就誇下海口:要打造第一批家用機器人。

但顯然,賀晉祥低估了人工領域的發展困難,再加上企業管理混亂,即便拿下了天使輪,但也日落西山。

而今早的A輪融資,甚至是由賀氏集團出資。否則,晉卓電子將在幾日之後徹底宣告破產。

顧昱的每一句話雖看似在吹捧這位新晉企業家,但同樣每一句都是在將賀晉祥往自己的恥辱柱上釘著。

大少賀佩祥的嘴角勾起一抹輕笑,將報紙輕輕折好,第一次正視顧昱。

顧昱這番話,不僅是在挖苦賀晉祥,也是在向賀家眾人傳遞一個信息:他顧昱,回來了。

賀晉祥陰惻地站起,抄起手中的茶杯,卻屈服於賀二爺的眼神下,只好幹硬地說了句:“多謝。”

賀老爺子戲看夠了,朝一旁的管家示意:“行了,開飯吧。”

一頓飯吃得異常平靜。飯中,賀老爺子當著眾人的面宣布將賀氏集團旗下的幾個有關互聯網的分公司交給顧昱。

顧昱對此並沒有什麽疑義,早在回來之前,他就已經猜到了。

賀家早年以房地產起家,在賀太老爺子手上,開始發展醫藥,逐漸形成了自己的產業鏈。

這年頭,A國政府對醫藥私人化的管制愈發嚴峻,再加上互聯網的發展,各行各業都在轉型,往數字化企業發展。

賀氏起步慢了些,幾個互聯網分公司發展層次不齊。

顧昱幾年前在國外創辦的NAI,其目的也是為了回國。當然,這只是顧昱的第一步,顧昱的真正目的,並不在此。

賀老爺子左思右想,將分公司交給顧昱,一是借NAI的勢頭,二也是目前這些公司並不涉及賀家的核心產業鏈,卻又是賀氏集團極為重要的一環。

他不怕顧昱搞事情,反倒,他有些期待顧昱帶給賀氏的驚喜。

但最重要的是,賀老爺子害怕顧昱失控,這也是他遲遲不願顧昱入局的最大原因。

七年前,賀老爺子還可以用顧家逼迫顧昱回賀家,但七年後,經歷過當年那場最大的經濟危機,顧家果斷退出A國市場,整個產業鏈都已經逐步轉向海外。

所以,這也是他始終想不通的一個問題——顧昱,如此聽話,到底是為了什麽?

晚飯期間,除了賀老爺子和顧昱偶爾對聊幾句,其他人兼食不語。

賀晉祥將筷子攥得緊緊的,眼裏冒火,看向顧昱的眼神極不友善。

賀家的互聯網公司本是他的囊中之物,他都已經做好規劃,打算等晉卓電子稍微穩定後,就徹底接手。

但沒想到,晉卓電子那邊一耽擱,這邊也失了城池。

賀晉祥眼底閃過幾抹暗色,他悄悄拿出手機,發了幾條消息出去。

晚飯後,賀老爺子借消食的由頭留下顧昱,顧昱只好陪他在莊園裏走了幾圈。

賀老爺子假模假樣地問道:“聽說前段時間顧矜在設計大賽獲獎了?現在年輕人流行直播,我還專門讓小嚴給我調了出來。”

顧昱心底輕笑了聲,面上還是那副溫順清冷的樣子:“小獎,不是什麽大型比賽。”

“你看你這孩子,我雖然不懂時尚界,但那幾個獎我還是知道的。”賀老爺子佯裝生氣,輕輕拍了下顧昱,“你媽媽這些年真是不容易,早些年是我沒教好賀三,對不起你媽媽。”

顧昱笑了下,沒說什麽。

心底卻暗暗想著:姜還是老的辣,上來第一句話就點明:顧矜在我眼皮子底下呢。

顧昱斂眸,賀老爺子微嘆了聲:“也不知道賀三臨走前後悔了沒。”

“小昱啊,你爸這一輩子混了些,爺爺實在是對不起你。”

院子的梅花發出陣陣幽香,顧A嘖了聲,他評論道:“顧昱,這老爺子點你呢。”

賀三爺之死一直是賀家之謎,即便賀老爺子多次調查,但反饋依舊和顧昱傳來的一致——賀三爺遭遇車禍,搶救無效。

可那一日,恰好只有賀三爺和顧昱在車上,偏偏賀家安排過去的助理兼保鏢都被顧昱以各種理由支了個招調走。

於是,不知怎麽的,消息愈演愈烈,有傳聞:賀三爺之死,是因為顧昱奪權,顧昱精神病發作才導致那場車禍發生。

但也的確有人調查後發現,那場車禍後,顧昱曾多次偷偷去拜訪醫生。

可事實的真相究竟如何,除了事發現場的顧昱,無人得知。

顧昱佯裝難過,輕輕嘆息:“臨走前,他什麽也沒說,甚至沒來得及交代遺言。”

賀老爺子聽聞,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麽。

顧昱又待了會,飯局結束後,從管家那隨意選了輛車,拒絕了安排好的司機,打算自己開車回提前準備好的房子。

他拉開車窗,點燃一根煙,打火機的火苗在微弱的光線中搖曳著身姿。

顧昱怔怔地看了一會,突然,呼吸有些急促,腦袋一片混沌。

“顧昱。”一道聲音在顧昱腦海深處響起。

“小魚兒。”

聲音清冷,又泛著誘人的甜意。

顧昱晃了神,這時,刺眼的跑車燈光從前方照了進來,顧昱猛地回神,用手微微遮住眼睛。

燈光只是晃了幾秒,顧昱再擡頭時,賀晉祥拉下一半的車窗,挑釁地笑著。

但也只是一瞬,跑車揚塵而去,只留下巨大的發動機轟鳴聲的餘響。

顧昱輕笑了聲,手中的煙明明滅滅,最後一點灰燼落下,顧昱將它輕輕彈開,狹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瘋狂。

車輛發動的同時,顧昱的手機鈴聲也緊跟著響了起來。

顧昱隨意地一瞥,接起,另一邊似乎說了什麽,只見顧昱的神色越來越冷。

“好,我知道了。”

“記得幫我定淩晨的機票,要是有人查,你懂的。”

“什麽時候回來?”顧昱想了片刻,指尖輕輕敲打車門,“後天一大早吧。”

“好。”

顧昱平靜地掛斷電話,照常的放下手剎,掛擋,踩油門。

黑色的流線型豪車平穩地開出了賀家莊園。

左拐,右轉,在距離第二個岔路口幾百米的時候,顧昱在心底默默倒數。

“10,9,8...”

“啊!”顧A尖叫了聲,“停下,顧昱!”

顧昱照常忽視,他專心致志地繼續倒數,腳下的油門卻轟得更響。

數到三時,顧昱無所謂地閉上眼睛。

“顧昱!”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一如記憶中般,帶著冷意。

“哥哥。”顧昱喃喃地念了聲。

“停下!”那道聲音再次發出命令。

顧昱仿佛看到了那人在自己眼前,臉色冷得要命,正瘋狂地奪著方向盤。

就在這時,左前方,一輛黑色轎車猛沖了過來,直直地朝著顧昱撞了上來。

顧昱什麽也看不見了,只能看到那人神色愈發嚴峻,眼神中還閃著些許淚光。

顧昱怔住,在撞上去的瞬間,輕嘆,猛地往左打了方向盤。

巨大的沖擊感襲來,車內的安全氣囊彈出,顧昱有那麽一瞬間腦海中一片空白,雙耳因撞擊而發出滴滴的耳鳴聲。

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

只留下腦海中那道清冷的聲音:“顧昱!你不要命了是嗎?”

顧昱慘淡地笑了笑,忽地像個嬰兒般,眼底一片純潔。

他朝那人張開雙手,喃喃地念著:“哥哥。”

“我好累啊。”

那人輕嘆了口氣,將他拉起,擁在懷裏。

“在呢,哥哥在呢。”

顧昱如願地閉上眼睛。

“顧昱,醒一醒!”

顧昱不滿地嘟囔了聲,再睜開眼時,那人卻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地狼藉。

顧A又開始在腦海中尖叫:“顧昱,你沒事吧。”

顧昱暗暗罵了句:“別吵。”

壓下喉嚨間返上來的鐵銹味,顧昱掙紮地從車裏走了下來。

黑色轎車並不打算鬧出人命,他斜斜地撞在了車頭,速度不快,車身被撞得凹陷了進去。

顧昱早就知道這個岔路口,有輛黑色的轎車正等著自己。

賀晉祥做的直接,他也沒道理躲著不是。

他知道這是賀晉祥的下馬威,甚至這場車禍裏,還有賀家其他人的參與,哪怕賀老爺子,也在暗中默許。

他可以有一萬種理由避開,也可以有一萬種方式化解這場危機。

可顧昱都沒有選擇,他就這樣直直地撞了上去。

他要告訴賀家所有人:他顧昱,向來是個賭命的人。

顧昱繞了一圈,站在原地欣賞了一番,右側車頭因撞擊凹陷進去了一塊,顧昱嘖了聲,這賀家二少還是不夠狠啊。

他本以為這場車禍多半得進趟醫院,還有可能會耽誤晚上的航班。

沒想到,不過是輕微的碰撞。

顧昱站在原地,輕笑了聲,不屑地瞇了瞇眼,視線定格在不遠處的暗角。

他微微豎起大拇指,然後向下一扣。

呵,垃圾。

顧昱拿出手機,給賀朝打了個電話:“金榆路,車禍,處理一下。”

說完,他啪的一聲將電話掛斷,隨意攔了一輛車,無視了一旁戰戰兢兢還打算走保險的黑色轎車司機,轉身便離開而去。

“師傅,去機場。”

一路上,顧A在他耳朵裏瘋狂地念叨著:“太危險了,顧昱!”

顧昱的桃花眼中多了幾分不耐和涼薄,照常無視了顧A。

只是,這一次,那道聲音沒再出現。

幾年前,顧昱的精神問題就愈發嚴重,壓力、焦慮,還有賀三爺時不時的嘲諷。

顧昱幾度奔潰,那個時候,他還沒和沈諾失去聯系。

想到此,顧昱更加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司機大叔不經意地瞥過後視鏡,將車窗拉開縫隙:“小夥子,太悶了是吧,這梧城的冬天,就是難熬啊。”

顧昱笑了笑。

心下跟著念了幾句:“是啊,難熬啊。”

“不過也快了,不難的。”

出租車沒一會就到了機場,航班恰好還有一段時間,顧昱找了個角落,打開手機,沈諾的留言映入眼簾。

顧昱一如既往地看了好幾遍,直到機場催促著到了登記的時間,顧昱才將它重新揣進兜裏。

飛機上,顧昱做了個短暫且漣漪的夢。

沈諾攔住他的腰,將他帶進懷裏,鼻尖輕輕蹭過他的發梢,沈諾喃喃地不停喚著:“小魚兒...小魚兒。”

這一次,他們交換了個桃子味道的吻。

就像他們剛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裏,沈諾的吻總是很輕柔,顧昱有些呼吸不過來,微微退後時,沈諾就會追過來,捧起他的臉,給他幾秒換氣的時間,然後再重重地吻上去。

顧昱很喜歡在接吻的時候看著沈諾。

沈諾的眸子清冷,和他整個人一樣,平靜如水。可唯獨在接吻的時候,那雙眼眸中似乎含著水,透著濃濃的情欲。

他喜歡聽他接吻後的泛著粗氣的喘氣聲,喜歡他身上的桃子香味,喜歡他捧著自己的臉,鼻尖磨著自己,嗓音略帶沙啞,眷戀地喃喃念著:“顧昱,我好喜歡你啊。”



天還微微亮。

沈諾就催著林去洗漱,按照流程,他們這一天可並不輕松。

婚禮是在楠城的一家老字號酒店裏,搶捧花的時候,沈諾並沒有上去湊熱鬧。

他笑著站在角落。

“3,2,1。”

捧花並沒有按照安排好的拋在空中,沈諾有些詫異,緊接著,他看見李雨琪一步步地朝他走了過來,他有些呆楞地看向林,林笑著揮了揮手,示意他接下。

“沈諾,願你如願。”李雨琪瀟灑地將手中的鮮花塞到沈諾手中。

沈諾猝不及防接下,揚唇:“好。”

臺下,白女士偷偷抹了一把眼淚,旁邊的李媽媽也是跟著紅了眼眶。

酒店,在無人註意到的角落裏,顧昱往下壓了壓自己的帽子,眼角輕輕劃過一滴淚水。

沈諾,祝你如願啊。

禮成,沈諾幫著擋了一天的酒,饒是他,視線也微微有些恍惚,他往酒店的露臺走了幾步,卻意外地看到了一抹匆匆而過的身影。

沈諾忽地停頓住腳步,他緊跟著追了幾步,險些撞到參加婚禮的客人:“對不起,對不起。”

再擡頭時,人影已消失不見。

沈諾微嘆了口氣,罷了。

晚上,婚禮結束後,沈諾一個人隨意地在街上走著。

楠城剛下過大雪,一腳踩上去還會微微陷在雪裏。

街上,人影四散。

沈諾胡亂地想著,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昨晚單身派對的那家店。

這家店早年間是KTV,這幾年仍然保留了包廂,但大廳卻被改造成了酒吧。

燈會輝煌,與剛下完雪後寂寥的楠城格格不如。

沈諾突然有一種說不來的預感。

他怔怔地站在雪裏,望了好一會,剛打算往裏走的時候,林的電話來了。

“那個,諾哥啊,有一件事我想,我覺得,也許...”

“笨死了,我來說。”

“沈諾啊,是這樣的,我倆剛剛對禮錢賬本的時候發現,有人和你送了一樣的禮錢,還掛在了你的名下。”

沈諾沈默了片刻。

“是嗎?”

沈諾推開了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