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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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根據研究調查, 邊牧的智商很高。

剛到家的大橘,清澈的大眼睛裏還透著些許傻勁,吃到大骨頭時會興奮地嗷嗚一聲, 前腿伸直, 毛茸茸的腦袋不停地蹭著狗窩的邊緣。

日子過得很快,厚重的雪層覆蓋著整座城市,人們出門都恨不得縮著腦袋, 試圖抵禦淩厲刺骨的寒風。

又一年寒假, 沈諾逐漸意識到了不對勁。

大橘什麽時候這麽狗了?

每當大橘乖巧地趴在沈諾腿邊時, 沈諾總有種毛孩子在外闖了禍,乖乖地蹲在家長前認錯的感覺。

沈諾起身, 繞著客廳轉了一圈, 一擡頭, 就看見玻璃杯的殘渣碎了一地,還有些濺在地毯上。

“大橘!”

沈諾轉過身,臥室的門早已被關上。

沈諾咬牙切齒地打開,剛還乖巧地臥在地上的大橘消失不見,反倒被紮起來的窗簾後鼓起了一個大包, 再一細看,大橘的尾尖蜷縮著,緊緊纏繞在自己身上,生怕被沈諾發現。

沈諾氣不打一處來。

說來也奇怪,大橘犯錯從來不找顧昱,每次都屁顛屁顛地腆著個可愛臉湊在沈諾面前。

“大橘!找你主人去!”沈諾喊了聲。

窗簾後的身影一動不動。

沈諾忍不住又喊了聲:“大橘, 給我出來。”

邊說著, 他邊往窗簾旁繞著。

大橘眼看就要被發現,瑟縮了下, 隨後乖巧地走了出來,尾巴尖那抹白色在空中晃了晃,又耷拉下來。

它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沈諾,朝沈諾走了幾步。

沈諾正打算怒拍,實則輕打它的狗頭時,大橘忽地往後一撤,一骨碌地跑了出去。

沈諾撲了個空,險些摔在地上,他穩住身子,就看見大橘歡快地繞了客廳一圈,避開滿地的玻璃渣,靈巧地打開了房門。

沒錯,不知什麽時候起,大橘無師自通就學會了開門,和它的笨蛋主人一樣,不知什麽時候起,沈家大門的鑰匙就在他的兜裏了。

沈諾嘆了口氣,認命地將地上的碎片一點點收拾幹凈。

他在心裏倒數著:“十,九,八…”

果然,就在沈諾倒數到三時,門開了。

顧昱一臉無辜地走了進來,身後,大橘乖巧地跟著。

沈諾垂眸,大橘猛地投來個挑釁的眼神。

沈諾忍不住晃了晃手中的掃帚。

顧昱疑惑地回頭。視線裏,大橘垂著腦袋,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沈諾無語:大狐貍帶著小狐貍來了。

卡著點來到“案發現場”的顧昱微微仰頭,一雙桃花眼清澈見底。

這些日子,沈諾長得很快,身高猛地就躥了上來,顧昱沒怎麽長高,但整個人氣色明顯好了很多。

他眨著眼睛,穿著套鯊魚睡衣,帽檐將他細碎的頭發蓋住,顧昱大大打了個哈欠。

他往空中隨意揮了揮拳頭。

-我已經揍過大橘了。

沈諾冷笑了一下:“喲,真的嗎?”

他才不信。

沈諾將碎片妥善地倒進垃圾桶,轉身回了房間。

顧昱也緊跟著跟了上來。

他趴在沈諾的桌子上,大眼睛忽閃忽閃地。

-沈諾,原諒大橘嘛~

-求求你啦~

顧昱雙手合十,腦袋輕輕蹭了蹭沈諾的胳膊,擡頭,一臉真切地懇求。

沈諾本就沒有生氣,他佯裝著冷著臉,過了好一會,緩緩豎起一根手指:“最後一次!”

顧昱眉眼一瞬間就彎了。

沈諾的最後一次往往伴隨著無數的下一次。

顧昱偷偷在心裏算了算,這是大橘這個月不小心砸壞的第三個器具了。

顧昱心裏這樣想著,睫毛微微顫動,表面仍舊一副乖巧的樣子。

-好!

-大橘很乖的~

沈諾瞄了眼趴在地上的大橘,大橘晃著尾巴,一臉嫌棄地瞅了眼自家主人,撇過腦袋,換了個姿勢繼續躺著。

哪裏乖啊!

沈諾猛地想起大橘剛來的那段時間,每天都在和顧昱打架。

顧昱示意它坐下,大橘偏要趴在顧昱身上。

顧昱教它握爪,大橘頭一歪就走。

反倒顧昱教它上廁所,倒是一學就會。

後來,沈諾有一天突然發現顧昱和大橘的關系越來越好。

沈諾在心底還詫異了好一會。

這段時間,顧矜請了輔導老師系統地從頭開始教顧昱學習。這幾年,顧昱斷斷續續地請假,休學,知識差了不止一截半截的。

但不管怎麽說,顧昱好歹也是一的男主,學習能力很強。

學習對他來說不是一件難事,難的是,顧昱仍舊無法開口說話。

他試著去感受聲帶的震動,試著壓下心底的恐慌,可還是無能為力。

顧昱一直在偷偷嘗試,但他從未告訴過沈諾。

他想給他驚喜,想等他好了一起和他去上學。

“嗨,小魚兒你這周怎麽樣呀。”

楠城三院的精神科主任恰好是顧昱原來主治醫生的師妹,顧昱來楠城後,每周的定期檢查也就由李醫生負責。

-挺好的。

李醫生緩緩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地徐徐說道:“大橘這周乖嗎?”

顧昱乖巧地坐著,抿嘴。

-它又打碎了沈諾的一個杯子。

“是嗎?”李醫生年級不大,深棕色的頭發及肩,圓眼,許是和她從事的職業有關,那雙眼睛像幽靜樹林裏的碧綠潭水。

寧靜深遠。

她就這樣溫和地註視著每一個來訪的病人。

顧昱垂眸,看了眼桌子上的玻璃水杯,半滿的水面上飄著朵金色的大菊花,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散著淡淡的光。

光影忽隱忽現,折射著身後顧昱看不到的場景。

“哦,那沈諾生氣了嗎?”

顧昱瞥過視線,慢慢在手機上打字。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停頓了一下,視線又微瞥了眼水杯。

-沒有,沈諾脾氣一直很好的。

李醫生不動聲色地用筆蓋輕輕敲了敲桌檐,顧昱的脖子跟著微微仰了仰,他在刻意不看那個杯子。

“那你願意和我多聊聊沈諾嗎?”

顧昱聞言,思考了一瞬。

搖搖頭。

不行。

他的視線看向桌面的另一側,24寸的電腦顯示器斜擺在桌面,顧昱跟著細細看了眼,還能看到顯示器背面處的細小灰塵。

“哦,好吧。”李醫生遺憾地笑了笑,“那我們隨便聊聊。”

李醫生把手中的鋼筆放下,金屬制的筆蓋恰好也有些反光。

顧昱下意識地看了眼,又不動聲色地瞥過視線。

“哦,對了,沈諾放假了吧,我家有個侄女,剛好和沈諾一個年級。”

顧昱點了點頭。

緊接著,李醫生的問題大多都無關緊要,顧昱也就漫不經心地答著。

忽的。

“他還經常和你聊天嗎?”

顧昱下意識的點頭,又猛地停住。

世界一瞬間安靜了下來,他抿著嘴,身體往後靠了靠。

借著綁鞋帶的片刻,顧昱不動聲色地朝後看了眼。

——沒有人。

再坐好時,李醫生卻笑著沒說話。

她站起身接了杯溫水放在顧昱面前。

這次的診斷,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定局。

如果不是今日桌面上的水杯,顧昱不會如此輕易的分神。

他總是說他很好,好很多了。

顧昱很聰明,他知道如何掩飾自己的病情,如何圓滑不動聲色地將病情的診斷推到下一個階段。

他太急迫了,他不想吃藥,精神類的藥物大多有抑制神經的作用。

他無法在學習的時候集中註意力。

最重要的是,他無法感知到沈諾的情緒,他不知道他的喜怒哀樂,不知道他是否會有一天突然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他只是想——

一旦沈諾因為他而不開心,他會主動的一點點退出他的世界。

沒有他的世界,沈諾很好。

他有從小長大的朋友,有願意陪他一起通宵打游戲的兄弟。

他應該有明媚的人生。

可不吃藥,幻覺會一重重地襲來,那是座大山,是他跨越了好幾年都無法跨過的大山。

“顧昱!”李醫生將紙巾輕輕推到他的面前。

顧昱顫抖著手,抽了一張,隨意地擦了擦黏糊糊的掌心。

“我們重新聊一聊,好嗎?”

顧昱沈默了好一會,閉眼,還是點了點頭。

臨近過年前,沈諾意外地發現顧昱最近和以往不太一樣。

少年乖張的氣息似是有所收斂,反倒多了些清冷。

唯獨面對他的時候,和往常相差不大。

沈諾說不出哪裏不對勁,顧昱這段時間總會問他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

-沈諾,我和大橘你最喜歡誰?

第一次,沈諾開玩笑地回答:“當然是大橘呀。”

少年的神色沒變,他勾起嘴角跟著笑了笑。

第二次。

-沈諾,我和林,還有大橘一起掉水裏,你選擇救誰?

沈諾有些疑惑,他輕輕拍了拍顧昱的腦袋:“誰也救不了啊。”他將座椅往後壓了壓,似笑非笑地說,“老大我是只旱鴨子啊。”

顧昱彎了彎眼,沒再說什麽。

一雙手卻攥得緊緊的。

第三次。

沈諾終於意識到些許不對勁。

顧昱?好像是在確定什麽。

-沈諾,如果有一天我病得很嚴重了,你還願意和我去南極嗎?

這一次,沈諾終於沒再戲謔,沒再開玩笑,他蹲下來,捧起顧昱的臉。

少年漂亮的桃花眼眨了又眨。

他聽見沈諾說:“顧昱。生病只是一個事實,你不能這麽欺負你自己。”

“你很聰明,學什麽都很快,就連訓狗都很厲害。”

“你看你來了,老爺子每天都笑得和朵花一樣。”

“還有林和雨淇,他倆每天想著躺得要帶你出去玩呢。”

沈諾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

“大家喜歡你,只是因為你是你自己,無關你是生病還是健康。”

沈諾湊近他的耳畔,輕輕說:“我也是。”

“所以,我們的小魚兒,要堅定一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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