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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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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

火車上的人很多,沈諾的位置臨近過道,他將背包環抱在胸前,拿出手機給沈爺爺報了個平安。

沈諾很小的時候就是個有主見的孩子。這趟出行,沈爺爺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甚至還幫他一遍遍仔細核對每個時間點。

沈諾虛虛地靠在座椅上,隔壁坐著的是一對父女。

小孩子一晃一晃地踢著腿,鞋印蹭在沈諾的褲子上,沈諾皺眉,往旁邊歪了歪身子。

坐在對面的男人迅速察覺到了沈諾細微的動作,他歉意地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抽了張衛生紙出來:“小兄弟,不好意思啊。”

然後一臉責備但語氣又極為溫和地朝小女孩說:“不可以這樣踢哥哥的褲子,寶寶,給哥哥道歉。”

小女孩眨巴著眼睛,她歪過頭偷偷瞄了幾眼,又猛地轉了回去。

思索了幾秒,她小心翼翼地戳了下沈諾的衣角:“對...對不起啊。”

沈諾立馬擺了擺手:“沒事沒事。”

火車一晃一晃地開動了,出站後,穿過密集的市區,視線也逐漸開闊了起來。

沈諾一邊走著神,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旁邊父女的對話。

“爸爸,我可以買一輛自行車嗎?”

“啊,寶寶不害怕了嗎?”

“還是有一點點。”女孩的聲音小了些,她將手指合並起來,拇指和食指間留出一點空隙,繪聲繪色地朝男人比劃著,“就只有這一點點。”

男人眼底滿是笑意:“好啊,那等我們回家就安排上。”

“好耶,爸爸你要記得牢牢抓緊後座啊。”小女孩做了個誇張的表情。

沈諾聽著聽著,卻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的往事。

“院長,我也可以有輛自行車嗎?”小男孩糾結了好久,終於還是敲了敲門。

門內,被喚作院長的女人忙得不可開交,她的手裏攥著厚厚一打材料,電話掛在耳邊,聽到聲音時,女人看了一眼:“啊,小沈諾啊,不行啊,院裏實在是沒經費了,再等等,等等好不好。”

“院長,我想要個磁帶機練英語聽力,可以嗎。”

“院長,我想要...”

“院...院長。”

上一世,沈諾在的孤兒院偏遠,每年經費都不夠開支。許是恰好因為偏僻,門口被遺棄的孩子卻越來越多。

沈諾的童年記憶裏,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以至於很多年後,沈諾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生活,他不知道如何去愛,也不知道如何和人建立一段好的關系,無論是愛情還是友誼。

沈諾給自己的世界厚厚裹上了一層牢不可摧的外殼。

沒有人能走進來,也沒有人能走得出去。

三個半小時的火車,沈諾大多時間都在怔怔地看著窗外,火車穿過西北的戈壁灘,往東南的方向駛去時,地勢逐漸平緩,郁郁蔥蔥的樹木,山谷,映入眼底。

臨亦的火車站大得很,沈諾一個人穿梭在巨大的人潮中,他忽地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孤獨感。

沈諾垂眸,拿出手機。

滴滴,睡醒了嘛?你在幹嘛。

沈諾等了一會,依舊沒等到回信。

從火車站出來,還要坐半個多小時的機場大巴,沈諾對著標識看了老半天,差點迷失在人海中。無奈之下,他問了好幾個工作人員才找到買票的地方。

一上車,混著汽油和奇怪的味道撲面而來,沈諾聞著有些難受,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一會,車上的人越來越多。

沈諾的旁邊坐了位大叔,大叔一上車就往後一靠,打起盹來。

又等了幾分鐘,大巴車終於發動。大叔的腦袋也跟著一晃一晃地,不斷擠壓著沈諾的空間。

沈諾蹙眉,往窗邊又緊著靠了靠。

難聞的氣息混合著各種臭味,沈諾有些暈車。

他閉上眼睛,頭靠在窗邊,時不時地看上一眼被攥得緊緊的手機頁面。

顧昱依舊沒有回話。

沈諾又看了眼手機,正午了,也許他還沒睡醒吧。

大叔晃著的身體再一次傾倒,沈諾終於忍不住了,他輕輕往外推了推。

感受到阻力,大叔的眼睛瞇開一條縫,意識混沌著往外靠了靠,還不過三秒,眼睛又立馬合住,像沾了膠水般牢固,沒一會還能聽到細微的鼾聲。

這得多久沒睡覺了啊。

沈諾嘆了口氣,嘔吐感卡在嗓子口,腦袋暈暈的,他有些難受地閉上眼睛,又難耐地睜開眼睛。

滴。

就在沈諾即將撐不下去的時候,終於到了。

沈諾急匆匆地從座位上沖了出去,新鮮的空氣傳來,沈諾靠在樹幹上,又從背包裏拿出水杯喝了好幾口,才勉強地將嗓子眼的那股難受勁壓了下去。

到了機場,取票,過了安檢。

沈諾找了個人不多的地方坐下,偌大的落地窗外,停靠著好幾架飛機,沈諾拿出手機,給沈爺爺說了聲後,再次打開短信界面。

除了昨晚那條晚安之外,顧昱一直沒搭理他。

沈諾試探著又發了條短信出去,依舊是沒有回應。

沈諾心底有些疑惑,但又沒有多想。顧昱的作息很亂,晚上總是睡不著,有的時候淩晨三四點還在碎碎念分享今天新認識到的一個小動物。

登機前,沈諾又發了條短信,他等了一會,什麽回覆也沒有。

沈諾嘆了口氣,將手機關機,上了飛機。

飛機的推背感讓那股難受猛地又竄上心頭,沈諾一邊給自己順著氣,一邊努力深呼吸。

飛機上升到一定高度時,終於趨向平穩,沈諾也漸漸松了口氣,但一顆心卻因雀躍地亂跳著。

沈諾伸出手輕輕放在心間。

一下飛機,手機開機後,好幾條短信沖了進來。

沈諾一一點開看了遍。

顧昱:啊我剛睡醒,昨晚睡的有些晚,嘿嘿。

沈諾沒有回覆,他給沈爺爺報了個平安,一邊攔了輛出租車。

梧城的十月依舊濕熱,沈諾穿得有些厚,一層層的虛汗冒在頭上。沈諾卻顧不上來,他緊緊揪著手中的書包,離醫院越近,沈諾的心就越是慌亂。

一半被緊張所占據,一半又充斥著說不清的雀躍。一顆心撲通著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到了,沈諾站在醫院前,卻又有些不敢靠近。

他的腳步停頓著,視線掃了又掃。忽地,沈諾長長呼了口氣。

你在緊張什麽,沈諾。

別怕。

滴,電梯門開了。

沈諾一雙手全是汗水,進入病房前,沈諾轉了個彎,去衛生間細細整理了一番,將有些淩亂的頭發整了整,又把坐得有些褶皺的外套按了按。

他緊張地深呼吸了好幾次,敲了敲門,擰開門鎖,走了進去——

和沈諾想象中的畫面完全不同。

房間裏,空蕩蕩的病床,被收拾整齊的床褥放在上邊。

再一細看,往常顧昱的生活用品也全然不見。

沈諾一下子慌了神,他急著沖了出去,跑到護士臺,喘著粗氣。

“503房2床的病人呢!怎麽不見了!”

護士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啊?”

“503房2床。”沈諾重覆道。

“啊,是你呀,你找顧昱是吧。”另一邊的護士以為發生了什麽,湊近一看,認出了沈諾,“顧昱前幾天就出院了啊。”

“出院?”

“是啊,他沒和你說嗎,幾天前就出院了。”

沈諾楞在原地,一路上的疲軟感襲上心頭,他恍惚地點了個頭,找了個空座椅坐了下來。

如果說一路上的緊張有多強烈,這一刻,沈諾就有多累。

他不知道顧昱出院了。

顧昱從未和他提起。

沈諾緩了好一會,他掏出手機,指尖有些顫抖地打字:你在哪兒呀,我在梧城,你出院了嗎?

顧昱的消息回得很快:啊?

顧昱:你在哪?!

顧昱:梧城?

一連串三條短信發了過來,沈諾嘆了口氣:是啊,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

沈諾:你在哪,我來找你。

顧昱的消息過了幾分鐘才回了過來。

他說:沈諾,我不在梧城啊。媽媽有工作,我陪她去出差了。

沈諾的一顆心漸漸落在實地。

沈諾:哦,你沒事就好。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顧昱:過幾天吧。

顧昱:難過.jpg。對不起啊,沈諾,我不知道你來找我。

沈諾合上手機,一雙眸子有些失落地垂下。

片刻,他慢慢回覆著:沒事,剛好我明天就回去啦~

沈諾坐了好一會,晃悠悠地走出醫院。說不清的情緒一瞬間籠罩著他。

他繞著公園轉了兩圈,公園裏破舊的音響時好時壞,偶爾露出的旋律斷斷續續。

沈諾沒有心思去分辨,他有些喪氣地踢了踢路邊的石子。

驚喜變成了他一個人的驚嚇。

過了好一會,沈諾才漸漸平靜下來。

他冷靜地找了家面館,梧城喜淡,講究食材的原汁原味,沈諾不知怎麽突然有些懷念樓下那家新開的羊肉館。

他和林去過好幾次,果真和他說得一樣,面勁道,混合著辣子的香氣,即便是沈諾這個不怎麽愛吃羊肉的人,也覺得香得很。

第二天,和計劃裏一致,沒什麽事,沈諾就提前了好一會來到火車站。

火車晃悠悠地開啟了歸程的旅途,沈諾戴著耳機,卻不知怎麽循環到了那首輕音樂。

沈諾賭氣地點擊下一首。

女聲悠揚,帶著淡淡的哀傷,從耳機中傳了出來。

沈諾皺眉,又換了一首。

搖滾的重鼓點咚咚地敲在心上,沈諾愈發難受。

半晌,他嘆著氣,又跳了回去。

鋼琴曲緩緩撲在心上,沈諾認命地閉上眼睛。

幾個小時的奔波,沈諾終於到了,楠城已是黃昏,沈諾慢悠悠地走到小區,樓層不高,沒有安裝電梯,沈諾就一層層地爬著。

忽地,沈諾覺得有些不對勁。

視線裏,少年隨意地坐著個紙箱子,手裏捧著。身後,防盜門並沒有完全合上,還留著一道小小的縫隙,恰恰在光影的作用下,留下一道丁達爾效應。

——那,是沈諾吐槽了許久的對門鄰居。

沈諾楞在原地,一下子又什麽都懂了。

再擡頭時,沈諾終於控制不住眼淚。

他站在那裏,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落。

心情大起大落,如坐過山車般起起伏伏,卻又在看見那道身影的片刻,終是化成久久無法停下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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